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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槐庙 ...

  •   果然如同幸识卿所说的一般,他们到达浔州最北边的林子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这里的天气怎么比浔州的还要恶劣,这雨下的可真是时候,我们前脚刚到,它就下了。”客不归站在客栈的屋檐下,雨水唰唰的冲着地面,时不时雨点还会溅到他的脸上去。
      幸识卿撑着伞从马厩边走回来,客不归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他撑着的那把伞。“你的伞简直是用途广泛啊,又可以挡雨又能挡雪,还能……”意识到下面的话不便在外面讲,客不归住了嘴。
      “在这站着做什么,外面冷,怎么不去里面待着?”
      “等你。”客不归向室内摆了摆手,“走吧,房间在楼上。”
      两人上了楼,房间内设施齐全,为了节省出多一些的盘缠,两人住在了同一间房里。
      幸识卿进门就感受到了凉飕飕的湿意,房门正对着窗户,果然窗户没关。他上前关上窗,指尖留下几道水痕,待到转过身时,客不归已将桌上的油灯点上。
      “这里好潮啊。”客不归抹了一圈桌子,灰尘结成泥留在他的手上,他从边上扯了只毛巾擦了擦手。
      “槐庙在山上,这里在山脚下了,应当潮湿的,对了,下雨了这上山的路不知道好不好走呢,我们明天早点去吧?”
      客不归点点头望向窗外说道:“好,明天早点去。”
      幸识卿和平常一样,他的觉依旧很少,早晨起来时外面还是雾蒙蒙的,下着小雨,客不归趴在床上,头歪着靠着枕头。
      他下了楼,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小桌边喝着茶,兴许是他起的太早,一楼没有太多的人,他托着下颌,轻轻叹息。
      良久,外面走来一人径直坐到他旁边,“你好,旁边有人吗?”
      “没有。”幸识卿回答,这么多空位置偏偏挑这儿?不知道,反正谨慎一点就对了。
      幸识卿在外的时候基本上都会戴帷帽,这次也不例外,两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谁都没再先开口。
      那人身着配剑,剑身上挂着剑穗之类的东西,虽不明显,但还是能听一些微小的碎声,没一会儿,外面又来了一群人,围坐在他身边。
      “少主,我们什么时候去槐庙?宗主不是要求你晚上之前要回去吗?”
      “等一会儿就去了,晚上会及时回去的,你不要催。”
      那群人闭了嘴,不难看出,他们是主子和下属的关系,幸识卿见人多了起来兴致也不高了,他准备起身离开。
      “不再坐会儿?这位朋友。”那人道。
      幸识卿没有理他,那人倒是不生气,爽朗的笑了几声然后宽慰自己说道:“这位朋友似乎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他了,再见啊。”
      幸识卿上了楼,客不归正在收拾他带的寥寥无几的行李。“快收拾好了,我们等会儿就走吧。”
      “嗯。”
      出门时,客不归像是发现什么了一样先让幸识卿等他一会儿,眼见着刚才坐在幸识卿旁边的那个人和客不归互相冲向对方然后抱在一起快乐的像是两只小蝴蝶一般转了起来。
      古天昊:“客不归!”
      客不归:“古天昊!”
      什么玩意儿?古天昊,古天昊?幸识卿的脑袋进入了停止运转的状态,那两人却聊得起劲。
      “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你怎么今年没来中渊呢?”
      “今年?今年在浔州休息,所以就没去了,不过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这里是浔州和中渊的交界地带,两边人都可以来的,不奇怪吧,一看你就是第一次来。”
      幸识卿伸出一只手将客不归给捞出门,“该走了,不然晚上回不去了。”
      “幸识卿,我突然不想去了,要不你先去呢?我想等会去?”客不归给他赔着笑脸,古天昊朝他瞄了一眼。
      “不是你刚刚说要走的,这又不去了?嗯?”幸识卿反问他,声音有点颤抖,他本来想生气的但最后还是声音软下来答应下来,“那你待在这里吧,我先上山去了。”
      “嗯嗯!路上小心。”
      幸识卿面不改色的出了门,留了客不归和那一群人在客栈。
      古天昊摸了摸剑柄上的剑穗,自己的眼睛好像疼了一瞬,随即问道:“客不归,你的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他?额,他叫竺阡陌。”
      古天昊点点头转脸笑道,“竺阡陌吗?那我下次要和他正式交个朋友,你看,他都不理我,看来给他的第一印象不太好呢。”
      客不归摆摆手,“没有啦,我师弟就是有点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熟了就好了。”
      另一边的幸识卿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无助的用伞摸索着道路,商魁之前教他画神像,脑海里出来的最多是地形大概的模样,但没有这么细致到可以把泥泞这种细节画出来啊。
      早知道就应该等客不归一起来的,简直就是个错误的决定,但是和他们一起走的话,古天昊在那里……嗯,算了,还是自己走吧。
      幸识卿用雨伞伞尖杵着地,来回试探性的下脚,果然,一点用都没有,毫无疑问,他的脚踩到泥水里去了。
      泥点子溅得衣服下摆满是,手一碰,粘腻腻的感觉,他把伞夹在胳膊中间拍了拍手,然后无奈的摊开手捻着伞继续朝前走去。
      槐叶遮着庙宇上空,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下,烟雾在阳光的托举下悠悠的向上浮,扑到祈福的人们的脸上。
      上香祈福的人大多是中渊的来人,他们离这近一些,幸识卿走到庙宇之前久久停顿,上次来槐庙是什么时候了……
      中渊的家族有个惯例,每年都会挑个时间去槐庙祈福,再顺便算一下未来家族发展的运势,四年前,幸识卿被父母嘱咐去槐庙祈福,最后求了个签——关帝灵签第61签,他到今还记得那个签是个吉中藏险之象。
      似乎是站在那朝堂之下许久,一旁的道长过来问他:“这位公子不进去吗?”
      幸识卿愣了一瞬,说道“不了。”
      “那您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呢?既不拜神佛祈福,也不算运势发展。”那个道士手里抓着拂尘扫了扫面前浮沉的烟雾。
      “拜神佛?既是知道了运势又能做什么?”幸识卿四年前摇的那个签文就是这样,就算知道了有险势可还是没有被规避,最后落得了个什么下场。
      那个道士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勾了勾,“四年前的时候你倒不是这般说的。”
      四年前?还没等到幸识卿回想起来,那个道士先道:“任息水见过少公子。”任息水半蹲向他鞠躬。
      “任道长。”幸识卿轻轻嘟囔道,语气上扬,像是再确认什么。
      “嗯。”任息水道。
      幸识卿没有什么波澜起伏见到故人的波动情绪,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道:“差点都忘了,最后你不住在幸义府了,不过幸好。”
      “您对我有恩,此番侥幸存活全靠幸家。”任息水道,幸识卿没有接他后面说的话,只是将头向下垂了垂。
      任息水曾在幸义府住过一段时间,当年他因太过冒进被老师赶出书院,幸识卿的父亲一直资助他直到任息水有能力生存。
      “以后如若少公子需要帮助,任某必定全力相助。”任息水的为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讲话也是,温文尔雅,像水一样柔和,任谁也想不出他当年因为组织同辈弟子与前辈辩论而被赶出书院。
      两人并没有讲太多的话,幸识卿也没解释太多,任息水是个很聪明的人,就算认出自己也不会乱讲话,他知道的。
      幸识卿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还是耐不住性子起身去求了签,任息水看着他浅浅的笑笑没有说话,递给他一只签筒。
      果然还是来求签了,少公子这个性子如果没有求签的打算是不会从浔州来这的,任息水心里想。
      任息水早就知道幸识卿还活着,他调查过了,一样的是,幸识卿也知道他知道。
      幸识卿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跪在蒲团上求签,他随意摇着签筒,签条来来回回晃荡,最后从边缘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蹲下摸起木签递给任息水,“是什么?帮我看一下,谢谢。”
      任息水顿了一瞬,幸识卿将刚才搭在墙边的伞又拿回手中,静静等待着和任息水说话。
      任息水眉头微皱,怎么会?和四年前一样。
      “是什么,怎么不讲话?”幸识卿淡淡问他。
      “第61签。”任息水平静回答。
      他脑海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一样?怎么会一样?幸识卿听到这里的时候脑子都快转晕掉了,是大凶也好,大吉也罢,偏偏是平在中间。这次难道也会?不,不会的。
      幸识卿轻轻握紧自己手中的伞,转身跨过门槛离开。任息水远远望着他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他知道幸识卿的性子,自己有自己的想法,外人……就算说什么话也是不会听的。
      槐叶随风落下几片,幸识卿还记得在中渊时自己每年都会收集一片槐叶,那还是是因为席信府早年的那位夫人说过的一句话。
      “收集落下的槐叶可以积攒一年的好运呢,去槐庙的时候可以去找找看。”
      巧的是,幸义府被灭的那一年幸识卿没有攒槐叶,但现在他也不信这些了。幸识卿半蹲揉了揉膝盖,这雨天山里还是太阴冷了些,关节处有些疼痛感。
      他坐在石凳上听着树叶晃动的声音,远处正好飘来一片槐叶落在他的肩头,又滑落到他手中。
      “槐叶主动落在你这里,今年好兆头啊。”古天昊走过来道。
      幸识卿把槐叶握在手里没有回答,他刚要略过此人走到别处,客不归便把他拉回来了。
      “你跑什么啊?师弟。他可是特地来找你交朋友的,刚刚就问过你名字了。”
      “你怎么说?”
      “就说你叫竺阡陌啊,不过你怎么不理他,你们两个今早在我下楼之前有发生什么过节吗?我就纳闷了。”客不归敲着自己脑袋说道。
      “没过节。”两人同时道。
      “这不挺有默契的?”客不归在旁边敲击着。
      “你好,我叫古天昊。”古天昊率先伸出手向幸识卿问好。
      幸识卿没有伸手的意思,“客不归和你讲过了,我就不说了。”他想转头就走,但是无奈那人根本就没有把手收回去的意思。
      客不归抓起他的手放在古天昊手上然后紧紧握住,嘴里嘟囔着“好啦好啦,现在都是朋友了哦。”
      幸识卿将手抽出来时,手心里的那片槐叶安安静静的躺在另一个人的手中。他心道,怎么到他的手里去了……过了约几个时辰后,客不归在观摩槐庙过后便和幸识卿一同下了山,至于那位刚刚才交到的那位“朋友”……
      古天昊拽着缰绳在古礼府大门前停下,他侧身下马稳步朝里走去,客房里端坐着的人道:“回来了,不看看都哪个时辰了?”
      他手里紧攥着那片槐叶回到屋子里关上门没有理会那人说的任何一句话。
      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门外人推门进来,古天昊抬头望过去把槐叶重新握在手心。“进来做什么?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不要随便进我的屋。”他的语气平淡全然没有了今天早晨见到朋友的喜悦,眉眼间隐匿着淡淡的愤怒。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个态度对我,天昊,还在生气吗?”古玉君朝着他走去,一边要准备握住他的手。
      “你走开。”古天昊把他的手拍到一边说道,“滚出去永远不要来最好。”
      古玉君将手悻悻收回去看着他紧攥着的手,“手里拿的什么啊,我可以看看吗?怎么突然想起来收集槐叶了?”
      “和你有关系吗?”他道。
      “我现在是继任的家主,问一下你的情况不可以?就这么讨厌我?今天去槐庙了吧,嗯?还碰到前阵子去江家行医的那位小公子了……”
      古天昊没有理他,也没有搭话,手中端着茶杯轻轻晃着,茶水碰壁晕出圈圈水纹。
      “行,不理我,那我今天便不说了。”古玉君神色自然,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讲出这句话。
      “又派人跟着我吗?有意思吗?你也就只会这种小伎俩了吧?”
      “没意思吗?我觉得挺有意思,不然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弟弟死在了外面可不值当啊。”他仰头出了门,语气轻松带着点飘逸的劲。
      “好不容易救我?我要你救了吗?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的想法!你想救的到底是我还是你那假虚虚的宗主的位置!你自己心里清楚!”
      古天昊生气抓起旁边的茶壶朝他身上砸去,茶壶落在地上碎成片状。
      那人拍了怕身上的碎玻璃渣吩咐下人“把这堆碎器给扫了,别伤到他了。还有把他看住,明天不准出去。”声音冷静不像话。
      古天昊听到这立马产生情绪了,激动和他辩论起来,“凭什么不让我出去!你还会别的招数吗?我就出去!你管不着我!”
      正起身追出去,发现门突然从外面被关上,他被挡在门内,仆从的声音冒了进来道:“少主,大少爷不让你出去,您就在这好好呆着吧!”
      他趴在门框上喊着“放我出去!古玉君!我去你大爷的!”古天昊无助的捶着门哀怨,嘴里不清不楚的冒着各种语言。
      古玉君从院里的月形拱门离开,低头扶额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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