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焰：失落的龙珠》青玉蓝珏

35、第 35 章

　　浩瀚的东海深处，避水龙珠在敖广的催动下一路畅通无阻，玉博士也得以亲眼观测到家乡海域的海底奇景，可谓是一次十分难得的海底实地生态大考察。

　　东海大部分海域都有大陆架作为依托，海水深度不超过百米，浅水珊瑚礁生态系统相当完整广阔，诸如大海龟、小丑鱼、海马、章鱼等各种鱼类和软体动物都在浅海的岩礁区活跃生活，可谓琳琅满目；龙珠再往东南方向驶去，海底次第下沉，逐渐进入深海区域，那里也暗藏着两千米以下的海沟，至今无人能够探测问津。

　　玉珠儿只觉眼界大开，心潮澎湃，敖广为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非凡体验，足以让她这个热爱海洋和海底斑斓世界的学者得偿所愿，深深感叹不虚此行。

　　“敖广，这里太美、太奇妙了！这里就是你的家吧，多么美好的世界！”

　　珠儿情不自禁地一路赞叹道。

　　“是的，珠儿，东海千百年来就是我的家！只不过自从我被封印在深海思过之后，这还是第一次重新踏足这里！”

　　龙神回答道。他的声音深沉无限，望向四周的墨蓝双眸愈发显得幽深。

　　珠儿默默无言地将身体倚在男人的手臂上，伸手用力握一握他的大手。她明白，近乡情切；她也知道，在那神秘海沟最深处的某个幽暗角落，就是他被长期幽禁的痛苦之地。

　　“珠儿，不要为我的过去难过。正是那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无尽折磨，让我想明白了许多事，我也才有成长的机会；也正是因为负罪煎熬了千年，我才有幸找到了你，获得了幸福！因为有你，我才有勇气再回到这里，去和我的孩儿与故交重聚，面对我必须面对的一切，当面向他们忏悔致歉。但是，请你相信我，珠儿！我会尽力处理好一切，再也不会令家人和族人为我痛心，也不会令你失望！”

　　敖广真诚坦言，信念坚定，眼神中一片清明。

　　玉珠儿拼命点头，眼角噙着泪花。

　　她的龙君彻底想通了，醒悟了！她相信他，支持他，爱他，永远！

　　“不过，珠儿，抱歉，还有一句话我必须对你说明：今日此行，不可与外人道也。”

　　龙神轻声补上一句。

　　“我知道的，敖广！谢谢你如此信任我！你放心，无论是国际海洋公约，还是你们仙族的隐私法则，我都将恪守于心，绝不会有任何违规举动，也不会泄露半点仙家隐秘！”

　　玉博士一点也不恼，她十分郑重严肃地对龙神说道，语气十分坚决淡定。

　　她自然了解世事的险恶，知道总有些人类可能会怀有过度的好奇心、野心，甚至是不轨之心。如果她所爱的龙神情愿避世，她也绝不会将他和他所属的这个灵异世界向世人披露，更不允许任何人以科学研究之名伤害他和他的族人。

　　敖广情不自禁地再次温柔地抱一抱女人，为她的善解人意和至纯之心所感动。

　　是啊，他的珠儿不愧是秉性正直、讲原则的优秀学者！一路上她只是用自己的双眼欣赏海底奇观，用心去感受自然，既不拍照，也不记录下任何细节。敖广早就把一切看在眼里，对她愈发敬佩爱慕。她就是这世上那个令他愿意把他的身家隐私，和他的元神生命全都交付的唯一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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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越几道幽深荫蔽的海沟，转过数座高耸的海底山脊，玉珠儿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广阔的平缓地带，让她顿觉豁然开朗。这里虽然是极隐秘的深海之地，从不曾有阳光照射进来，却有无数颗大大小小的夜明珠串成照明灯带悬浮于高处，照亮了四面八方。

　　玉珠儿正惊讶于眼前的一片辉煌，却被龙神轻轻捏一捏手掌心。她抬头望见敖广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再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突然发现笼罩两人的避水龙珠不知道在何时已经被龙神收回体内。她立刻有点惊慌，溺水的恐慌差一点就要随之袭来。

　　“珠儿，欢迎你来到东海水晶宫！这里自有仙术不间断地引入氧气，你可以自由呼吸，完全不需要避水珠；而整个龙宫的外围也设有避水和辟邪的结界，只有龙族或者得到特许的宾朋才能进入，十分安全。”

　　敖广的解释十分清楚，玉珠儿终于可以放心自由活动。好神奇！她的龙君特意邀请她参观如此奇异的宇宙秘境，她觉得既新奇，又与有荣焉。

　　两人相视甜蜜一笑，玉珠儿颇有些激动兴奋，正准备发表她的感慨之词，忽然听见前方似是海螺号角鸣响的声音：

　　呜——呜——

　　她赶忙向前看时，只见不知何时起，已经有两列五彩缤纷的队伍整齐站立在前方空地，正中现出一条向前延伸的宽阔大道，路面上铺满晶莹的红珊瑚砂石。

　　敖广轻叹口气，低沉自语道：

　　“看来还是躲不过啊，我是真的回家来了！”

　　然后，他忽而精神一振，挺了挺脊背，对尚在讶然中的玉珠儿微微一笑，继续携着女人的手，缓步引她走上了那条迎宾大道。

　　玉珠儿心中有些忐忑，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走上“红毯”的一天！她看见夹道站立的正是一众仙人精怪，男男女女，姿态各异，其中有鱼精贝女、虾兵蟹将等等，不一而足。她虽然已经被他们的华服奇貌闪得眼花缭乱，却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小时候读过的神话传说她依然记忆犹新。

　　看来敖广的回归的确是一件大事。

　　“敖广陛下！”

　　“陛下！”

　　“陛下终于回来啦！”

　　“敖广陛下受苦了！”

　　……

　　当昔日的龙族至尊踏上红毯的那一刻，热闹的锣鼓声、空灵的仙乐声齐齐奏响，花瓣雨在他们两位头顶万千翩跹飘落，道旁的两列仙班纷纷拜倒相迎。

　　如此隆重的仪式和气氛，玉博士着实有点招架不住，心想，这比自己获得国际奖项时登台领奖还要“骇人”得多！她紧张到几乎不会走路，一个踏行不稳，差一点被脚下的珊瑚砂石绊倒。

　　龙神向左右两厢敬拜他的队伍频频颔首致意，脚下的步伐却是一丝不乱，面上始终镇定自若，自有一番君王的威严态度；而他的手臂也坚如砥柱，稳稳支撑住身旁娇小的女人，与她交握的那只手的宽厚掌心源源不断地释出自身能量，那些属于他的无形的力量便悄悄从玉珠儿的手掌心向她的周身四下蔓延扩散，恰如无数股细细的暖流缓缓流遍她的全身血脉，爱抚着她的紧张神经。

　　珠儿只觉浑身暖暖地，舒舒服服地。于是，她也慢慢放松下来，开始走出正常的步态。

　　不一会儿，两人在众仙拥戴下来至一座气势宏伟的大殿之前。

　　玉珠儿抬头看见整座门楼均为洁白的海泡石原料砌成，其上精工雕刻着海涛波纹图样；高耸的十二根支柱玲珑剔透，放射出梦幻般的晶莹光泽，玉珠儿认得出，那必定是以珍贵的紫水晶为原料制成的水晶廊柱；而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每一根水晶柱体之上都盘桓镶嵌着一条矫健金龙，金碧辉煌的龙身在淡紫色晶体中映出神秘缥缈的浮影，与盘踞柱体之上的金龙交相呼应，虚虚实实，美轮美奂。

　　门楼正中的一块匾额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水晶宫。

　　玉珠儿此刻好想向牵着她手的龙神表达自己的激动和赞叹之情，却知道不可在这样威严庄重的时刻造次。恰在此时，大殿前突然涌现十几位穿戴各色官服的仙族人物。

　　“陛下，多年不见，请受老臣一拜！”

　　为首的一位身材矮小佝偻，却精神矍铄的高寿龟仙迎上前来，见了敖广便拜，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敖广轻轻放开珠儿的手，上前去用双手搀扶起老龟，真诚说道：

　　“老丞相切不可行此大礼！我早已卸任，今日反而劳动诸位前来相迎，实在是不敢当！咱们以友相待即可。唉，敖杰陛下不该为我一人如此兴师动众！”

　　龟丞相激动得两眼泪花闪烁，拉着敖广的手动情说道：

　　“陛下哪里话！陛下当得的，当得的！请您莫要怪罪敖杰陛下，他早就感应到您的回归，却知道您必定喜欢低调行事，本打算亲身独自前去迎接您的。是我们这些老臣们太想念您啊，这千年……都过去了，大家都盼着您回家呀，有的等级能力低的……唉，都已经等不到您就……去了，唉！您回来就好啊！我知道您一定会再回来看看大家的！”

　　唉，往事不堪追忆，悔之晚矣！

　　敖广龙心澎湃不已，内心深深感慨喟叹。解除冰封后，他一直逃避重返水晶宫，自觉无颜再见亲人和旧故。如今，他这么一个未能尽忠职守的前龙王依然受到至交重臣的尊崇敬爱，实在令他感动至极，又愧不能当！

　　“老丞相，孤王辜负了众卿家和众族人的厚爱！今日今时，孤最后一次再以旧时名号自称，以表对众位爱卿和众族人的真诚谢意，望众位抛却过往陈怨旧恨，勿念孤王，从此安享盛世天年！”

　　昔日龙族至尊昂首挺胸而立，展臂在身前高高拱手抱拳，向面前的龙宫族众致礼，同时朗声纵情说道。

　　雄浑激荡的话音落下，龙宫众神仙精怪无不崇敬动容，向着这位刚正谦和的昔日君王再行大礼，山呼“敖广陛下仙寿恒昌”，回声绕梁阵阵，响彻海底一方。

　　玉珠儿站在原地不敢稍动，仰望男人高大伟岸的身影，但见他的墨蓝锦袍之上不知从何时起竟然显现出金丝闪耀的龙腾纹样，在高悬的夜明珠映照下璀璨生辉。

　　珠儿双眸禁不住润湿，心潮激涌澎湃，遐想当年为王的敖广，必是英姿神武、光彩照人；他也必是一代明君，倍受万众景仰。只是命运弄人，连神仙也难免遭逢变故，再难回归本位！

　　正在此时，众人忽而纷纷向两旁躬身退避，让出一条通路。

　　珠儿一惊看时，只见一位华服神祇正衣履飘然地从大殿正中的石阶拾级而下。

　　那名男子面容俊朗，身材颀长挺拔，全身黑缎锦袍加身，闪耀的金丝龙纹盘旋其上，随着他的步伐身形变幻，夺目金光若隐若现；加之他头顶所戴的王冠灿金闪闪，宝石焕彩，前后垂珠晶莹，走一步三摇两颤，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团紫金贵气之中，英气勃发，其威武之神采在这龙宫上下再也无人能及。

　　男子突然加快脚步走上前来，向着敖广抱拳俯首深深一揖。等他抬起头来，黑曜石般晶亮的眼眸星芒闪烁，微笑沉稳说道：

　　“父王，欢迎回家！”

　　这便是现任东海龙王敖杰了！而这一刻，正是千年后的父子团聚！

　　玉珠儿心想，她为她的龙君激动不已，差一点忍不住落泪。只不过在这样隆重庄严的场合，她这个异族外人一直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尽量保持低调到近乎“隐形”。

　　她不禁仔细打量敖杰，只见他虽然也已经年近千岁，却依然保持着年轻英挺的容貌与姿态，龙冠下束结的银丝长发肖似其父，果然仙承一脉，非同凡俗；而他那对黑晶眼眸应该是承自母亲一脉。她再看看自己那位挚爱龙君，但见那千年冰冻沉睡的老龙王敖广美颜依旧。如今父子龙神同框，颇有几分肖似的容貌和身材让他们两位看起来竟如亲兄弟一般令人惊艳叫绝。

　　“陛下，莫要再叫‘父王’！请受微臣敬拜！”

　　敖广亦是深深一揖致礼，不逞父威，反而自谦，语气十分庄重。

　　“父亲切莫拘礼！在孩儿眼里心里，您永远是我的父王！”

　　敖杰突然激动失声，上前双手扶住敖广的臂膀。

　　“杰儿，多年不见，你长得好啊！”

　　敖广腹中的大龙珠一阵震颤，血脉奔涌汇聚直达头顶。他禁不住深情呼唤，张开双臂，和他阔别千年的至亲长子相拥而立。

　　众人只见两人四目相视的一刹那金星迸发，片刻间万丈光芒散射至整个空间，两颗灿亮的大龙珠在两位龙族男子的头顶升空盘旋，化作两只美丽灵动的金龙当空飞腾，相互环绕盘旋不停。

　　两位真龙的元神于久别后认出彼此，欣喜如狂。如此奇景世间罕见，极为震撼众心。顷刻间，刚才为着父子相见而屏息静观的人群中欢呼声四起，一片沸腾雀跃，热忱祝贺这对龙族至尊父子的团聚。

　　等到两位放开彼此，元神归位，敖广用双手再一次拍抚儿子敖杰的肩膀，对他颔首微笑，龙心甚慰。他再转过身来牵起玉珠儿的手，对她柔情一笑，引领她来至敖杰面前，爽朗说道：

　　“陛下，请容许我向您介绍，这位是我特邀而来的贵客玉珠儿博士，优秀的海洋学家。”

　　玉珠儿颇有些心慌，又有些赧颜，不知道该怎样向东海龙宫的至尊王者打招呼行礼，心下深悔没能早一点向敖广请教一二，正踌躇间，只见敖杰笑容可掬地向她伸出右手，温文尔雅地开口道：

　　“初次见面，幸会，女士！欢迎光临，玉博士！”

　　玉博士似乎被这样再正常不过的现代式寒暄吓了一跳，愣神几秒后才醒悟过来，立刻和敖杰握手，既大方又有些不十分确定地回应他道：

　　“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您，龙……敖杰……先生……陛下！”

　　“玉博士，叫我敖杰就好。”

　　敖杰不以为怪，彬彬有礼地对玉珠儿含笑点头回答。

　　看来天帝他老人家“与国际接轨”的全新政策早已经渗透到龙宫这里来了，敖杰也已经很上道了嘛！

　　敖广不由失笑，心下暗叹：原来东海龙宫也在跟随与时俱进的潮流了！

　　“父王，如此快请宫内叙话！美丽优雅的玉女士，可否赏光由我为您引路？父亲？”

　　现任东海龙王相当通达情理，既保留了龙宫传统礼节，又转而对玉珠儿以现代礼仪相待。他一边延请父亲入殿，一边颇有绅士风范地在身侧略微弯曲起一只手肘，示意玉珠儿挽上他的手臂，还不忘征求父亲同意，相当周全。一经得到敖广的首肯，他便挽着玉珠儿率先走上石阶进入大殿。

　　玉珠儿终于有机会悄悄回头望一眼身后跟随的龙神。敖广见女人正偷瞄自己，便对她眨一眨右眼，惊现一副顽皮模样。

　　玉珠儿面上一红，赶忙转头，目不斜视看向前方，心里却直嘀咕：

　　这个老敖，刚才还“孤王”，“孤”地尊贵威严无比，怎么到我这里就没个正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