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焰：失落的龙珠》青玉蓝珏

36、第 36 章

　　一顿丰盛鲜美的“海鲜大餐”宴罢，玉女士在敖氏龙族父子的亲自陪同下，参观游历传说中的水晶龙宫，如入梦境一般，那种不真实感让她难以用任何言语词藻来形容描绘。

　　如果说，水晶宫外围已经是深藏于海洋深处，不为人知的奇境，水晶宫内更是仙踪胜地，美妙非凡；而更加颠覆玉珠儿认知的则是，不同于以往她读过的任何传说故事中所描绘展示的那样，龙宫并没有遍地流淌珍珠泉，到处堆砌金银宝石山，那种过分奢华的场面在这里其实并不存在。

　　事实上，龙族和海底众仙主要依赖大自然的赐予而生活。

　　水晶宫内除了几样天帝御赐的镇海宝物，便是一些蚌精贝母以天然之力经年生成的珍珠和更为罕见的夜明珠；诸如紫水晶等珍贵晶体也因为海水的易腐蚀性而只有较少量的储备；除了大殿门外的金银水晶等宝物用来妆点门面，显示龙族王者威仪之外，宫内少有金银财物，更多的则是海草绿植，也有从陆上山地采摘移栽而来的各色花卉果树，最大限度地贴近大自然。

　　所以，只要闲步龙宫，随处可见茵茵花草树木，五彩芬芳，令人赏心悦目，神情气爽。

　　玉珠儿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说龙王是自然力量的象征。他们的使命正是管理调节世间天气与气候，与自然和谐共处，而他们自身也并非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天神，反而更习惯于生活在深海中，大多数情况下甚至与世无争。

　　她所认识和了解的龙神敖广，貌似清高孤傲，却并没有冷酷暴戾或者奢靡无度的一面，反而洁身自好，悲天悯人，有情有义。有其父必有其子，敖广的教育是成功的，敖杰这位现任至尊龙王继承了父亲正直有担当的作风，并且开明豁达有加，这一千年来将整个四海龙族，包括东海一隅治理得风调雨顺，井然有序。这一切都让做父王的敖广龙心甚慰，也让献身海洋事业的玉博士十分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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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观行程结束后，玉珠儿和敖广被请至位于偏殿的贵宾厅歇息。此刻，龙神正拉着玉珠儿的双手温声建议：

　　“珠儿，在我们离开之前正好还有些时间，我和陛下将要去往宗庙进香。你也乏累了，不妨在此处稍事休息，品尝鲜果，喂喂小鱼，岂不悠哉？你说这样好不好？”

　　珠儿心下一凛，立刻明白了龙神此去宗庙的主要目的，便是拜祭已故亲人的亡灵。

　　私底下她虽然希望敖广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却欣然接受了男人的安排，并表示自己一个人待着完全没有问题，好让男人放心。她微笑着对敖广说：
　　“好啊！这里很舒服，我喜欢。你快办正事要紧，我的龙神大人，不用担心我哦！”

　　可是，等到龙神离去，她突然觉得百无聊赖，一阵迷惘袭上心头。毕竟，男人过往的一切她也只是略闻一二，他的原生家庭和世界也和她自己的迥然有别，玉珠儿虽然生性豁达随和，也时时处处感觉得到在水晶龙宫这个奇异世界里她自己的渺小与疏离，不免有些落寞。

　　但是，转念一想，敖广生为仙族后裔，至尊之躯，却不顾身份族群的差异而选择爱她，她只要一心一意地回应他的这份情意就好，和他尽可能长相厮守，又何必在乎他们之间的千差万别！何况，敖广重情重义、难忘故人，也正是玉珠儿十分敬慕的品德之一，她尊重他的过往，也衷心希望他此去缅怀已逝之亲人，了却一桩千年来萦绕心头却始终难圆的心愿。

　　这样想着，珠儿忽觉释然。她走到巨大的琉璃鱼缸前，踮着脚尖给无数七彩小鱼添食。她看着小家伙们欢快地聚拢来，又摇头摆尾地四散，温柔一笑，又禁不住双手在胸前合十，对着那一小方色彩缤纷的水中世界喃喃自语：

　　“鱼儿啊鱼儿，请你们也和我一起祈祷吧！愿敖广亲人仙逝的灵魂安息，愿我的龙君不要过于悲伤难过，愿他早日平复旧恨，龙心安宁、龙体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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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晶龙宫其实悬浮在广阔深海的海底中央，龙族的强大结界让这座神秘的宫殿在海水中稳如泰山，因此，身处宫内的人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动荡飘浮的感觉；而在这座海底宫殿的正下方，横亘着一道极幽深、极宽阔的海沟，那便是龙族宗庙祭祀之处。

　　此时此刻，敖广正垂首立于宗庙正殿的两排灵位之前。陈列台上的每只灵牌均由紫水晶柱打磨而成，其上浮雕各色金属龙纹，代表着灵牌主人的封神名号，这些龙纹有着共同的特征：每一条龙的口中均衔有一枚龙珠，只不过这些龙珠已经失去了原有的生命力，它们的主人元神已灭，仅留下余珠一枚，在这幽黯之处泛着淡淡的柔光。正殿两侧的偏殿，则摆放着更多龙族灵位，那些便是未能修成正果、没有位列仙班的普通龙众的纪念之地。

　　龙族宗庙位于深沟，本就不可能有任何外来侵扰，因此，并没有龙宫外围所设的干燥给氧结界，深蓝近乎幽黑的海水盈满整个空间。

　　敖广一身墨蓝锦袍随着水波飘曳，他体内的大小龙珠尽皆释出，此刻正悬浮于他周身的海水中，照亮了这间原本漆黑无边的隐秘空间。

　　他已经先行祭扫过两边偏殿的龙族子弟亡灵，这是他当年在位时每逢祭祀之日便会认真前来完成的第一件事。他会唤出腹中的元神大龙珠，在那些灵位之上一一轻点抚慰；然后才会来到正殿祭拜自家的皇室成员。而这一次，正是千年以来第一次，他得以有机会重新做好这番告祭之事。

　　现在，他独自站在正殿之上，已经默然良久。

　　“父王，您很想念他们吧。我也和您一样！”

　　身后传来低沉柔和的声音。

　　敖广头顶高悬的大龙珠亮了一亮。他并没有转身回头，却早已感应到儿子的到来。

　　另一枚大龙珠在最前排左侧的几只灵牌前盘旋环绕几周后，归位于敖广身后站着的敖杰头顶上空。

　　父子二人默然站立，眼光一齐投向此处。正中的灵牌上盘桓着一条秀丽青龙，那是敖广的发妻龙母之灵所在；其左侧灵牌上环绕一条纯洁白龙，那便是他唯一的爱女敖晶的象征，而右侧供奉的则是年轻的青龙王子敖丙之灵位，再两旁摆放的是另外几位龙子的灵牌。

　　“这一切都是我的罪过！晶儿她多么美丽善良……我却逼她走上绝路；丙儿乃是天之骄龙，竟然也在同一时间阵亡！一时迷失心智，竟然祸及全族！你的娘亲智慧贤德，却因我之过而受到影响牵连……她本不该如此过早地仙逝而去！是我对不起她！对不起晶儿！”

　　敖广突然间开口，沉痛历数自己一直背负了千年之久的罪责，语调越来越激越，双拳紧握，全身颤抖不止，大龙珠在他的头顶迸发出火红的炽焰，剧烈跳动不止。

　　“父王，莫再悲痛，莫再自责如斯！现在的时代真好！可当时……您太爱护晶妹，为了她好，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现在身为一族之长，换位思考，如果当时我是您，我也会和您一样决绝！丙弟他尽力而战，虽死犹荣！父王，我们应该为他感到骄傲！母后……她并没有责怪怨恨于您，而是为您在寒冰铁链下受苦而痛心伤神！母后始终不辍修炼提升，为的是辅佐我，也为了有一天能位列天庭高等仙班，从而获得请求赦免父王您的话语权。其实，我们全家上下都没有放弃为您求得赦免而努力！”

　　敖杰对他的父亲说道，字字句句郑重恳切，亦饱含深情。为父王的男人依然长身伫立，沉默不语。然而，儿子的一番话其实却令他深深动情，感至肺腑，大龙珠狂跳渐止，向着四周发散出阵阵光晕。

　　“母亲在最后一次前往渡劫之前，曾对我说：‘杰儿，陛下，你的父王命苦啊！当年他选择自己一人受罚，力保全族平安；而正因为他在深渊冰窟受尽身心折磨，咱们的家族才得以延续稳固！如果哀家此番再回不来，如果你的父王有朝一日被释放回家，请你替我转告他，请他不要再为往事追悔诛心！他曾经是一位刚正贤明、万众爱戴的君王，也是一位爱护亲人、恪尽父责的一家之主。他一直对自己太严苛，太少考虑，而我也从来没有怨怪过他，只希望他能重获内心的安宁，看淡家族责任，哪怕是做一个自由自在的散仙也好，从此幸福长久地生活下去！’”

　　敖杰继续说下去，道出了龙母的遗愿。

　　他的发妻始终是家族中最理解、最支持他的那一位！

　　敖广长叹一声，闭上双眼，他的大龙珠渐渐由火红变得橘红暖热，它轻柔地徘徊盘旋在自家亲人的灵位之间，不断爱抚温暖着那些已然仙逝的灵魂。这时，另一团橘红也加入进来，敖杰也和父亲一起，在心中默默悼念亡灵。

　　就这样，前任东海龙王敖广的一家人终于在千年之后得以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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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思默哀已罢，父子的元神各自归位。两位龙神离开海沟宗庙，变幻矫健龙身，两条黑色巨龙一前一后在深海中上升疾行，所到之处龙鳞泛起点点金光，龙尾激起阵阵翻卷的水波，打破了深海幽波的日常寂静，蔚为壮观。

　　回到龙宫正殿，敖杰再向父亲讲述千年来的龙族变迁：

　　“各龙自有命数。您不在龙宫这些年，世事变迁，不知又有多少悲喜之事发生过。父王，您的兄弟们——南海和西海叔父……都已仙逝，北海叔父已经独自归隐，不知所踪；您的其他儿子们——我的弟弟们……有的已经逝去，唯余追忆；尚在的或正自闭关修炼，或远去其他三处海域结亲安家，倒也是几桩幸事。还有，我的王后阿鸾正在后宫待产，长子敖靖现于太乙真人处修行论道，此次不能和您相见，还请父王见谅！您的龙孙后辈们都很景仰您的文功武略，他们如今虽然分散在各处海域成家立业，却依然是我族的一员！下次您再回东海，我一定召集他们前来和您团聚！”

　　敖广明白，他的与世隔绝让他错过了与已逝的亲兄弟和家人妻儿的最后道别，却也迎来了龙族后代继续振兴繁荣的新时代，这让他既惋惜不已，又欣慰万分。

　　“杰儿，陛下，为父的在此向你郑重道歉，也要郑重道谢！当年我罪及监禁，撒手而去，使得掌管龙族的千斤重担全部压在年轻的你一人肩上，对不起啊，我儿！而在那深渊冰窟中宛如活死人般的我，没有一天不思念你的母亲，思念晶儿和丙儿，也思念和担心着你啊！获释后，我自觉有愧，几乎无颜重返故土，所以迟迟不肯归来。如今，我看见你如此沉稳干练、仁爱能为，将龙宫和全族治理得如此妥帖兴旺，我心甚慰！也谢谢你，能如此豁达宽容，体谅我的苦衷！杰儿，你是为父的骄傲，而今我终于能放心离去！”

　　敖广拍拍敖杰的肩膀，深情热切赞许其子。

　　“父王，如果没有当年您的教诲，敖杰也不会有今天！在世间人的心目中，您永远是悲悯众生、普降甘霖的东海龙王敖广陛下！因此，我曾上奏当今天帝，请他允准不向世间公布我的继位讯息，而是将您的威名长传天下！如今终于盼得您归来，实在是万幸！但我也明白，您应该不愿再留在东海。不过，来日方长，希望您能时常回家看看，到时候一家团聚，共享天伦之乐！说实话吧，父亲，我很羡慕您现在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这是您苦尽甘来应得的，母后和晶儿也会为您感到高兴！还有，玉女士可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妙人啊，祝您幸福！”

　　敖杰得到父亲的由衷赞扬，龙心振奋；他也为父亲能放下过往伤感，打开心结而感到欣慰，继而说出一番十分善解人意，也令他的父王相当感动的真挚话语。最后，他还略带诡秘顽皮地提到了陪伴老龙王回归故土的玉珠儿，话中有话，十分耐人寻味。

　　听闻儿子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最后一句，听到玉珠儿的名字，两片红晕悄然爬上老龙王敖广的白玉面颊，又迅疾隐去，只留下一颗暖融火热的龙心，在他的腹中再次怦然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