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色暮》鹤忆寒

42、碎金槐落

　　周一的清晨总裹着淡淡的槐花香，校服领口被夜璟淮扯得松松垮垮，他背着和夜时安同款的双肩包，指尖勾着哥哥的书包带，蹦蹦跳跳走在人行道上，手腕上的糖葫芦手链晃一下，就叮铃响一声，和他的脚步声凑成轻快的调子。

　　“哥，你看那棵老槐树，今年开得比去年还旺。”夜璟淮突然停下脚步，踮着脚往路边的树冠望，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毛茸茸的发顶，像撒了把碎金。
　　夜时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槐花瓣被风卷着飘下来，有几片落在夜璟淮的肩膀上，他抬手替弟弟拂掉，指尖触到温热的布料时，动作放得极轻。
　　“别蹦了，快到校门了。”他的声音依旧是对外人惯有的清冷，却比平时放软了两个度，指尖划过弟弟领口松垮的纽扣，顺手替他扣到第二颗，“领口太散，被教导主任看见要记名。”

　　夜璟淮噘了噘嘴，却乖乖站直让他整理，手指还在勾着哥哥的书包带没松开：“知道啦哥，可是扣子扣太紧不舒服嘛。”他晃了晃手腕，糖葫芦手链叮铃作响，“你看这个，昨天去找老板娘新串的，比之前那个多了一颗山楂，还加了个小金橘呢。”
　　夜时安垂眸看了眼那串手链，四个小小的山楂珠被红绳串着，间或缀着两颗金黄的金橘干，铃铛是小巧的铜制，确实比之前那个精致些。
　　他记得上周弟弟的手链不小心勾在栏杆上断了，自己晚上偷偷跑了三家文具店才找到相似的铃铛，重新串好放在他枕头边，夜璟淮早上发现时，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喜欢就戴着，记得别总在上课的时候玩。”夜时安收回手，自然地接过弟弟肩上有点滑的书包带，替他往上提了提，“昨天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听懂了吗？”

　　“懂啦懂啦！”夜璟淮立刻点头，眼睛弯成月牙，“哥你画的糖葫芦我都数清楚了，一共两个，所以我今天能吃两串糖葫芦对不对？”他说着就想去拉哥哥的手，刚碰到指尖，就看见不远处同班的林浩朝他们挥手，立刻收回手，改成蹦蹦跳跳地往前走，“林浩他们在前面呢，哥快点！”

　　夜时安看着他雀跃的背影，眼底的温柔快溢出来，却在抬眼看向林浩时，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冷脸。
　　林浩跑过来拍了拍夜时安的肩膀，被他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林浩也习惯了他的冷淡，转而跟夜璟淮搭话：“璟淮，你这手链又换了？还是糖葫芦的，你也太爱吃这玩意儿了吧。”

　　“那当然，糖葫芦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夜璟淮得意地晃了晃手腕，铃铛叮铃响，“我哥昨天还帮我买了两串呢，超级甜。”他说着偷偷瞥了眼身边的夜时安，后者正垂眸看着路，耳尖却悄悄泛红——其实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恋爱小奖励”，夜璟淮上周月考分数进步了十九分，他特意多买了一串。

　　到了教室，两人是同桌，夜璟淮一坐下就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从里面摸出一颗包装印着柠檬图案的糖果，剥了糖纸就往夜时安嘴里塞：“哥，你的柠檬糖，妈昨天从超市买的，比之前那个牌子酸一点。”夜时安下意识地张开嘴，柠檬的酸甜味在舌尖化开。
　　“上课别吃。”夜时安含糊地说了一句，把糖纸折好放进自己的笔袋里，那是他的习惯，每次夜璟淮给的糖纸，他都会收起来，攒了满满一个小盒子，放在自己的床头柜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里面藏着多少温柔。

　　早读课是英语，夜璟淮对着单词本打哈欠，头一点一点的，像只快睡着的小猫。
　　夜时安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糖葫芦，旁边写着：认真读，放学给你买迷你糖葫芦挂件。

　　夜璟淮看到纸条，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坐直身体，跟着领读员大声念起单词。
　　夜时安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新课，夜璟淮听得晕头转向，偷偷在草稿纸上画糖葫芦，一串又一串，还在旁边标上数字。
　　夜时安瞥见他的草稿纸，没说话，只是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写了一道例题，步骤写得格外详细，在最后一步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糖葫芦。
　　夜璟淮看到，立刻停下画笔，凑过去小声问：“哥，这道题我不会，你等下给我讲好不好？讲懂了是不是能多奖励一串？”

　　夜时安侧过头，离他极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上课认真听，放学回家讲，听懂了奖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独有的温柔，和对外人说话时的清冷截然不同。
　　夜璟淮脸颊微红，连忙点头，把注意力转回黑板，只是耳朵尖一直红到了脖子根——恋爱后，哥哥的靠近总会让他心跳加速，哪怕只是这样简单的耳语，也能让他开心好久。

　　课间操的时候，夜璟淮被体育委员拉去打篮球，夜时安则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拿出笔记本在上面画了好几个小糖葫芦，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球场。
　　夜璟淮跑得满头大汗，球衣后背都湿透了，投篮的时候没站稳，差点摔倒，夜时安立刻站起身，手指攥得发白，直到看到他站稳了，才松了口气，重新坐下，却再也没心思做题，眼睛一直盯着弟弟的身影。

　　“时安，你弟弟球打得还挺不错啊。”同班的女生苏冉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给你，刚买的，天挺热的。”

　　夜时安没接，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不用，谢谢。”他的语气疏离，带着明显的距离感，苏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却没走开，只是看着球场说：“你和璟淮感情真好，不愧是双胞胎，每天都形影不离的。”

　　“嗯。”夜时安敷衍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锁在夜璟淮身上，看到他被队友撞了一下胳膊，立刻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水杯就往球场走。
　　苏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失落——夜时安对外人总是这样冷漠，不管男生女生，都很少给好脸色，只有对夜璟淮，才会露出不一样的样子。

　　“哥！”夜璟淮看到夜时安过来，立刻跑过去，脸上带着汗水和笑容，像个小太阳，“你怎么过来了？”

　　夜时安没说话，只是拧开水杯，递到他嘴边，看着他仰头喝水，喉结滚动，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仔细地替他擦脸上的汗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小心点，别受伤了。”

　　“知道啦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夜璟淮笑着躲开他的手，却把水杯接过来，喝了一大口，“这水是柠檬味的？你加了柠檬片？”

　　“嗯，你昨天说想喝。”夜时安点头，目光落在他被撞红的胳膊上，伸手轻轻碰了碰，“疼吗？”

　　“不疼！一点都不疼！”夜璟淮立刻摇头，怕他担心，“就是碰了一下而已，没事的。”他说着，偷偷在夜时安的手心捏了一下，那是他们之间的小暗号，代表“我很好，别担心”。夜时安的手心微微发烫，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转身往看台走：“马上要上课了，别玩太疯。”

　　“好嘞！”夜璟淮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然后转身跑回球场，心里甜滋滋的——哥哥总是这样，表面冷冰冰的，心里却比谁都在乎他。

　　中午食堂人很多，夜璟淮拉着夜时安的衣角，在人群里穿梭：“哥，我要吃青椒土豆丝，还有番茄炒蛋。”他的声音被嘈杂的人声淹没，夜时安却听得清清楚楚，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带到自己身边，避免被人挤到：“站在这别动，我去打饭。”

　　夜璟淮乖乖地站在角落，看着哥哥排队，夜时安的背影挺拔，在人群里很显眼，他对外人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样子，有人不小心撞到他，他也只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夜璟淮看着，忍不住笑了——只有他知道，这个冷脸哥哥，对自己有多温柔。

　　很快，夜时安端着两个餐盘过来，把其中一个递给夜璟淮：“全是你爱吃的。”他自己的餐盘里，是清炒时蔬——他口味清淡，夜璟淮知道他的喜好，立刻把自己餐盘里的小白菜夹了一半给他：“哥，这个挺好吃的，你也吃一点。”

　　夜时安没拒绝，只是把自己餐盘里的排骨夹了一块给弟弟：“多吃点，下午还有体育课。”
　　两人坐得靠角落，动作自然地互相夹菜，周围的同学都以为是双胞胎兄弟间的正常互动，没人多想，只有夜璟淮知道，哥哥夹菜时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筷子，那短暂的触碰，是属于他们的秘密温柔。

　　吃完午饭，两人回教室午休，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子上睡觉。夜璟淮也有点困，趴在桌子上，小声说：“哥，我睡会儿，上课叫我。”

　　“嗯。”夜时安应了一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他身上。他没睡，只是侧过头看着弟弟的睡颜，夜璟淮的睫毛很长，鼻梁小巧，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夜时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得怕惊醒他，眼底满是宠溺——从出生起，他们就在一起，一起长大，一起上学，现在又成了恋人，这份感情，他想藏一辈子，哪怕不能光明正大，只要能这样陪着他，就够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夜璟淮依旧听得云里雾里，下课铃一响，他就把物理卷子推到夜时安面前，可怜巴巴地说：“哥，这道题我不会，你给我讲讲呗，我给你剥柠檬糖吃。”

　　夜时安放下手里的笔，把卷子拉到自己面前，拿出草稿纸，开始一步步讲解。
　　他的声音很低，凑在夜璟淮耳边，怕打扰到其他同学。
　　夜璟淮听得很认真，眼睛盯着草稿纸，时不时点头，哥哥的气息拂在他的耳边，有点痒，让他忍不住想笑。

　　“这里听懂了吗？”夜时安停下笔，看向他，在草稿纸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糖葫芦，“听懂了就点点头。”

　　夜璟淮看着那个小糖葫芦，立刻点头：“懂了懂了，哥你讲得真清！”

　　夜时安嘴角弯了弯，在小糖葫芦旁边又画了一个：“奖励你的，放学去买。”他说着，从笔袋里拿出一颗柠檬糖，剥了糖纸递给夜璟淮，“先吃颗糖，醒醒神，别一会又困了。”

　　夜璟淮接过糖，放进嘴里，柠檬的酸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眯起眼睛，像只满足的小猫：“哥，你买的糖就是好吃。”

　　旁边的林浩凑过来，笑着说：“璟淮，你也太依赖时安了吧，什么题都要他讲。”

　　夜璟淮立刻反驳：“我哥讲得清楚啊！”他说着，偷偷看了眼夜时安，后者正低头整理卷子，耳尖却泛着淡淡的红色。

　　下午的体育课，老师让自由活动，夜璟淮拉着夜时安去操场旁边的槐树下坐着。
　　槐花开得正盛，花瓣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

　　夜时安坐在他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他，“小卖部买的。”

　　夜璟淮眼睛一亮，立刻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苹果的甜味在嘴里散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哥，你也吃一个。”

　　他递过去一颗，夜时安摇摇头：“你吃吧，我不爱吃甜的。”

　　“吃一个嘛，就一个。”夜璟淮撒娇似的把剥好的糖递到他嘴边，夜时安没办法，只好张开嘴，吃了一颗。
　　葡萄的甜味很浓，带着一点点酸，意外地不难吃。
　　夜璟淮看着他吃下去，笑得眼睛都弯了：“哥，你其实也爱吃甜对不对？就是不好意思说。”

　　夜时安没承认，只是转过头，看向远处的操场：“快吃吧。”他的耳尖却红得更厉害了——其实他不是不爱吃，只是觉得太腻了，但只要是夜璟淮递过来的，他都愿意吃。

　　放学的时候，夜时安果然带夜璟淮去学校后门的小吃摊买糖葫芦。
　　老板笑着说：“两个小帅哥，又来买糖葫芦啊？今天要几串？”

　　“三串。”夜璟淮立刻回答，“多放糖霜，有一串少一点。”

　　夜时安付了钱，老板娘递过三串糖葫芦，夜璟淮接过一串，立刻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糖霜在嘴里化开，山楂的酸甜味恰到好处。
　　夜璟淮边吃边把那串糖霜少的给夜时安：“哥，你也吃一串。”他递过去一串，夜时安没拒绝，接过一串，慢慢吃着。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槐花香依旧淡淡的，萦绕在身边。
　　夜璟淮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夜时安，手腕上的糖葫芦手链叮铃作响，和他的脚步声凑成轻快的调子。
　　夜时安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温柔，指尖偶尔会勾住他的书包带，像早上那样，轻轻拉一下，确认他在自己身边。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夜璟淮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夜时安说：“哥，牵手。”

　　夜时安愣了一下，看向四周，没人经过。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夜璟淮的手。
　　夜璟淮的手很温暖，软软的，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把弟弟的手攥得紧紧的。夜璟淮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拉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哥，你的手好暖和啊。”

　　夜时安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脚步也轻快了些。
　　夕阳下，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糖葫芦的甜味和槐花香交织在一起，成了他们之间最甜蜜的秘密。

　　回到家，父母已经做好了晚饭都是夜璟淮和夜时安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夜璟淮不停地给夜时安夹菜，还把鱼肚子上最嫩的肉夹给他：“哥，你吃鱼，这个刺少。”

　　夜时安也给夜璟淮夹菜：“多吃点，长身体。”

　　父母看着他们，笑着说：“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从小就这样，时安总是让着璟淮。”

　　夜璟淮嘴里塞着饭，含糊地说：“因为我哥最好了！”他说着，偷偷看了眼夜时安，他正低头吃饭，嘴角却带着淡淡的笑容。

　　晚饭过后，夜璟淮拉着夜时安回房间，让他给自己讲下午没听懂的物理题。
　　夜时安坐在书桌前，拿出草稿纸，一步步讲解，夜璟淮坐在他旁边，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
　　讲完一道题，夜时安在草稿纸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糖葫芦，夜璟淮看到，立刻笑着说：“哥，我听懂了！奖励呢？”

　　夜时安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他：“奖励你吃这个。”他说着，凑过去，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表现不错。”

　　夜璟淮脸颊微红，接过糖，心里甜滋滋的。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然后扑到夜时安怀里，抱住他的脖子：“哥，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啊。”

　　夜时安身体一僵，然后慢慢抬手，抱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也是。”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认真。

　　“我们这样，会不会被其他人发现啊？”夜璟淮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小声问。

　　“不会的，只要我们小心点。”夜时安轻轻拍着他的背，“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不露出破绽就好。”

　　夜璟淮点点头，紧紧抱住他：“嗯！只要能和哥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夜时安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心里满是柔软。
　　他知道，这份感情很特殊，不能被任何人知道，虽然母亲已经知道了，但他会拼尽全力保护好弟弟，保护好他们之间的秘密。
　　只要能这样陪着他，看着他笑，听他叫自己“哥”，就够了。

　　夜璟淮在他怀里蹭了蹭，很快就睡着了。
　　夜时安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然后坐在书桌前，拿出草稿纸，在上面画了很多小小的糖葫芦和柠檬，旁边写着：我的小淮，要一直开心下去。

　　他看着草稿纸上的涂鸦，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容。楼下的花香飘进来，淡淡的，像他们之间的感情，低调却甜蜜，藏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常里，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互动里，藏在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里。

　　周一的校园日常就这样结束了，而属于他们的甜蜜故事，还在继续。
　　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会继续隐藏着这份特殊的感情，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做题，一起分享糖葫芦和柠檬糖，在平淡的校园日常里，书写属于他们的温柔与浪漫。

作者有话说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