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玉林山

6、第 6 章 午休铃响过

　　午休铃响过，盛达律所的办公区难得有了片刻喧嚣。许星辞正对着电脑整理庭审补充材料，手边的保温杯还温着，是林知夏早上留给她的。

　　前台突然打来内线电话，声音带着几分犹豫：“许同学，楼下有位姓许的先生找你，说是你的父亲。”

　　许星辞的指尖猛地顿住，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她握着鼠标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

　　“知道了。”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挂了电话，起身时差点碰倒椅子。

　　旁边的实习生好奇地瞥了一眼：“星辞，你爸来看你啦？真好。”

　　许星辞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脚步沉重地朝电梯口走去。

　　她怎么会来这里？

　　许星辞的心跳得飞快，指尖冰凉。自从上了大学，她就刻意和家里保持着距离，学费生活费自己攒奖学金，偶尔回家也是匆匆一瞥，从未提过自己在盛达实习，更没说过带教律师是林知夏。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指间夹着雪茄，周身透着商人惯有的精明与倨傲。

　　是她的父亲，许明远。

　　“爸。”许星辞站在他面前，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许明远抬眼打量着她，目光扫过她身上的实习生制服，眉头皱了皱：“怎么穿成这样？我不是让你别来这种地方吃苦吗？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引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

　　许星辞的脸颊发烫，攥紧了衣角：“我喜欢这里，不用你管。”

　　“喜欢？”许明远嗤笑一声，掐灭雪茄站起身，“一个月挣多少钱？够你买一件衣服吗？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下周去英国留学，学金融，回来直接进公司帮我。”

　　“我不去。”许星辞抬起头，眼底带着倔强，“我说过，我要学法律。”

　　“法律有什么用？”许明远的声音沉了下来，“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点嫁人相夫教子才是正途。我已经帮你看好了，陈家的小子不错，家世相当……”

　　“我不嫁！”许星辞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哽咽，“你能不能别再替我做决定了？”

　　许明远被她顶撞得一愣，随即脸色铁青：“我是你爸！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两人的争执声越来越大，大厅里的目光都聚集过来，许星辞的眼眶红了，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许先生，这里是律所，请注意言行。”

　　许星辞猛地回头，看到林知夏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平静，目光却带着几分冷意。

　　不知何时，她已经下楼了。

　　许明远转头看向林知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审视：“你是谁？”

　　“我是许星辞的带教律师，林知夏。”林知夏迈步走上前，自然地站到许星辞身边，将她护在身后，“盛达律所的合伙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许明远听到“合伙人”三个字，脸色微微变了变——盛达律所的名头，在商界无人不知，能成为合伙人的，绝非等闲之辈。

　　“林律师是吧？”许明远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倨傲，“这是我和我女儿的家事，就不劳烦林律师插手了。”

　　“许星辞是我的实习生。”林知夏淡淡道，“在律所的地盘上，我的人，我护着。”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许星辞靠在她身后，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紧绷的神经忽然就放松了下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林知夏察觉到身后的人在发抖，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

　　“许先生，”林知夏抬眼看向许明远，目光锐利，“星辞在律所的表现非常出色，她热爱法律，也很有天赋。作为父亲，您应该尊重她的选择，而不是替她规划人生。”

　　许明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一个晚辈当众说教，他的面子有些挂不住：“我女儿的未来，我自有安排。”

　　“那是她的人生。”林知夏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她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走的路。”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许明远看着林知夏眼底的冷意，又看了看身后哭得肩膀颤抖的女儿，最终冷哼一声：“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说完，他转身拂袖而去。

　　直到许明远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外，许星辞才瘫软下来，眼泪汹涌而出。

　　林知夏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没事了，别哭。”

　　许星辞靠在她怀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林律师……我……”

　　“我都知道。”林知夏打断她，伸手替她擦去眼泪，“走，上楼，我给你煮杯热可可。”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两人身上。许星辞攥着林知夏的衣角，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忽然觉得，有林知夏在，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