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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心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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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嗬……”脱力般的粗重喘息从她喉间溢出。她松开沾满污渍的石头,仿佛那石头烫手一般,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接着,她像是骤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自己刚才的举动吓到,双手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哀鸣,蜷缩着向地面瘫软下去。
李响一个箭步上前,在她倒地之前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元诺枫……元诺枫……”她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手臂收得发痛,心中却翻涌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复杂情绪,那一丝她还有反应的庆幸,与眼前更深的崩溃景象交织,说不清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
侍卫迅速上前检视那面目全非的蛇尸,面色凝重地对李响摇了摇头,示意此地不宜久留。
李响抿紧嘴唇,将脸贴在元诺枫冰凉汗湿的额发上,片刻后,一言不发地将她重新抱起,对侍卫低声道:“走。”
步伐比之前更加坚定,也更加沉重。怀中人那短暂而骇人的爆发,像一道裂痕,照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却也让那黑暗的深度,显得愈发触目惊心。
接下来的路异常顺遂。一行人抵达奉城后,换乘马车返回京城。
这一路上,元诺枫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坐着,面容朝向车窗外,尽管她什么也看不见。
她显得格外安静,可每当听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或是突如其来的脚步声,便会浑身一颤,如惊弓之鸟般抱住自己,指尖深深陷进衣袖里。
李响一直留意着她的动静,恐她再受刺激,始终未敢轻易请大夫来看。
“姑娘……您回来了!”
见元诺枫被好好地带了回来,昙香一时忘了规矩,匆匆上前。
“别过来!”
元诺枫闻声猛地一缩,手指在空中慌乱地抓了几下,最后紧紧攥住了李响的衣袖,整个人几乎躲到她身后。
李响抬手止住昙香,先将元诺枫扶进殿内。想起她被囚时终日锁在榻上,如今对床榻异常抗拒,便命人烧热地龙,在地上铺了五层软褥。
“殿下,姑娘她怎么……”
昙香望着蜷在褥间、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的元诺枫,心头酸楚难言,她日夜兼程,终究还是迟了一步么?
“今夜我宿在此处。”李响声音低缓,目光落在元诺枫微微发抖的背上,“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今后仔细照看便是。”
半个时辰后,一位女医官提着药箱入殿。她并未急着上前,而是在不远处静立片刻,才缓步靠近,声音放得轻柔:“姑娘,奴婢是来为您请脉的。”
元诺枫依然不言不语,只是微微伸长脖颈,侧耳倾听每一丝动静,像只警惕的幼兽。女医官没有贸然触碰,只是柔声陪着说话,一句一句,如春水缓淌。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她才轻轻托起元诺枫的手腕。
李响立在屏风旁,目光紧紧锁在元诺枫身上。见她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却没有抽回手,李响袖中的手指才微微松了一分。
“如何?”
女医官刚收回手,李响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比她自己预想的更急,更低。
“殿下,”女医官躬身,言辞谨慎,“姑娘此症,乃心魄重损、神思惊怯。目不能视,则耳愈敏,微声易惊。这是旧伤未愈,又添新创,心神耗竭,如风中残烛。”
“要多久能好?”
李响向前半步,声音压得平稳,眼底却像沉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女医官沉默片刻,终是低声答:“此症……若悉心温养,快则一二年可见平复;慢则……”她顿了顿,“或许余生皆需如履薄冰,难再如初。”
“余生?”
李响重复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未出口的叹息。她没再追问,只是转过身去,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肩背绷得笔直,仿佛正独自抵着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外伤易治,心损难医。”女医官低头写着方子,“只能静养,避惊扰,缓缓图之。”
她留下安神的方子,又嘱咐了几句日常起居需留意之处,便行礼退出。
殿门外,昙香蹲在阶前掩面低泣,见李响出来,慌忙用袖子擦脸。
“今日之事,不得外传。”李响的声音很淡,却字字清晰,“尤其她的身份,绝不可泄露。孤去宫中一趟。”
“奴婢明白……死也不会说。”
昙香哽咽应下。待李响离去,她重新匀面整衣,才轻手轻脚回到殿中。
元诺枫依旧蜷在厚厚的被褥间,一动不动,像一只折断翅膀的蝶。
最初的几日,李响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奏折搬到了偏殿批阅,朱笔起落,皆在元诺枫一息可闻之处。入夜便宿在铺了厚褥的地上,与她相隔不过一臂距离。药膳汤饮,皆经李响亲手试过温度,才小心递到元诺枫唇边。
白日里阳光会透过窗户,将元诺枫笼罩其中。李响会陪着她一起坐在阳光下,偶尔会产生一种恍惚,仿佛一切都还在那个下午。她裹着光晕静静安坐殿内,白皙的脸颊浮上红晕,心动在这一刻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