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枫香》万17

33、吃药

　　随着她一字一句的描述，指尖下那些冰冷物件的形状，在脑海中迅速拼凑出一个可怕的轮廓——人形。
　　“啊——”元诺枫猛地抽回手，如同被火焰灼伤，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墙壁。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猛地冲上喉头，她再也忍不住，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因生理性的极度不适而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眼前的绸带，隐约透出底下那双因极致恐惧而睁大的血色眼眸。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还是个孩子！只是个孩子啊！”她嘶声喊道，声音破碎不堪。
　　“为什么？”芷桑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那伪装的温柔面具彻底撕裂，露出底下狰狞的怨毒与疯狂，“如果不是她教唆你、引诱你，我的阿诺怎么会离开我！怎么会想着逃跑！现在好了，”她的语气又诡异地柔和下来，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满足，“她再也不会说那些话了，她会永远、安安静静地在这里，陪着你。”
　　她再次逼近，抓住元诺枫颤抖的肩膀，试图将她拉回那盏白骨灯前，声音里满是期待的疯狂：“来，阿诺，你摸摸她啊？你不是喜欢她吗？你笑啊，像在湖边跟她在一起时那样，笑啊！”
　　“疯子……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松手！芷桑，你放开我！疯子！疯子！你就是魔鬼！魔鬼！”元诺枫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她，蜷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连日来的惊恐、窒息般的压抑，加上眼前这超越想象的恐怖，终于击垮了她最后的防线。她大口喘着气，却只觉得空气稀薄，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房间内，那盏由天真孩童骸骨制成的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泽，静静悬挂，无声地诉说着最极致的邪恶与扭曲。
　　芷桑站在光影交界处，脸上是一种混合着痴迷、怨恨与胜利的诡异神情，看着蜷缩在地、濒临崩溃的元诺枫，仿佛在欣赏一件属于自己的藏品。
　　元诺枫浑身止不住地战栗，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痉挛的胸腔，发出破碎的哽咽与粗嘎的抽气。四肢末端传来冰冷的麻木感，视野仿佛被更浓重的墨汁一层层浸染，意识向着漆黑的深渊不断滑落……
　　然而，在这片意识的绝对黑暗里，突兀地渗出了一点惨白。那白色如雨后菌丝般蔓延、汇聚，渐渐凝成一具小小的、完整的骷髅骨架。它空洞的眼窝“望”过来，下颌骨开合，发出熟悉又诡异的童音：
　　“阿姊，快来湖边陪我玩呀……”
　　“阿姊，你不喜欢我了吗？”
　　“阿姊，这是红色。”
　　小巧的骷髅竟开始奔跑，骨节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咔哒”声，在死寂的黑暗里无限放大，每一步都踩在她的神经上。
　　“对不起……对不起……”元诺枫死死抱住头，蜷缩成一团，除了重复这苍白无力的三个字，她发不出任何别的声音。
　　可这并未结束。另一侧，浓重的腐败气息弥漫开来，一具具形态模糊、皮肉半溃的尸骸逐渐显现，它们伸出残缺的手臂，张着空洞淌血的口，发出含混不清却充满怨恨的叠音：“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不要看……不要看……”她将脸更深地埋入膝间，瑟瑟发抖，仿佛这样就能从这精神炼狱中消失。“求求你们……放过我吧……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我错了……”
　　是的，错了。一切都错了。不该心存侥幸下毒，不该贪恋那点阳光与童真，不该愚蠢地尝试逃跑，不该……活着。
　　“嗬——”她猛地倒抽一口寒气，从梦魇的泥沼中挣脱，骤然坐起。
　　“叮铃……叮铃。”脚踝上的银铃随之响起，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提醒着她现实的处境。
　　她看不见，这间屋子的窗户已被木板严密钉死，最后一丝天光也无法透入。室内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盏摇曳着昏黄火苗的小油灯，灯油燃烧时，散发出一种甜腻到令人头晕、混合着奇异香料的诡异气味，无孔不入地弥漫在空气中。
　　“阿诺，你醒了。”芷桑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温柔，“来，该吃药了。”
　　一碗温度适中的药被递到近前，浓烈的、与灯油气味同源的古怪药味直冲鼻腔。
　　元诺枫听到她的声音，浑身剧烈一颤，像躲避毒蛇般猛地向床榻内侧缩去，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芷桑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受伤，随即上前，不容置疑地握住元诺枫细瘦的手腕，力道温和却如铁箍。
　　“阿诺，乖，吃了药，那些噩梦就不会来找你了。你会好起来的。”
　　“别碰我！拿走！”元诺枫爆发出嘶哑的尖叫，用尽力气挥开她的手，转身对着床沿剧烈干呕起来，却只吐出一点酸水。
　　“阿诺乖，要听话。”芷桑的语气沉了一分，耐心似乎正在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