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枫香》万17

26、断翅

　　“一定很美。”她轻声说。
　　“嗯！可是……”小姑娘的声音忽然带上了焦急，“可是天要黑了，我们得赶紧回去啦！”
　　她手忙脚乱地帮元诺枫穿上那只还有些潮润的鞋子，急忙搀扶她站起来。沿着来时的小径，匆匆往回赶。
　　身后，最后一缕瑰丽的霞光，正悄然收拢，沉入群山之后。那片方才还充满孩童笑语与阳光的湖水，渐渐被暮色笼罩，归于宁静。而她们踏上的归途，林影渐深，晚风渐凉。
　　刚踏进寨子没几步，那道熟悉的身影便挡在了前路。芷桑站在那里，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晦暗不明，唇线绷得紧紧的，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焦虑，以及一丝正在啃噬她理智的、幽暗的怒意。
　　“阿诺，你去哪儿了？”她的声音比往常低沉，带着一种绷紧的质询。
　　“我和阿姊去湖边玩啦！”不等元诺枫开口，牵着她手的小姑娘便仰起脸，清脆地回答，全然不觉气氛有异。
　　元诺枫朝着芷桑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确认。随即弯下腰，温声对小姑娘笑道：“天色晚了，快回家吧，莫让家人担心。”她轻轻拍了拍孩子的手背，示意她离开。
　　小姑娘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看了她一眼跑开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关上，落闩的声响在骤然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沉重。屋内没有点灯，最后的天光从窗隙透入，勾勒出芷桑微微发抖的轮廓。
　　“阿诺，”她转过身，声音里有一种古怪的、混合着脆弱与执念的颤音，“你是我的。”
　　元诺枫因这没头没尾的话微微蹙眉，只当她又是情绪起伏，并未深思其中更危险的偏执：“芷桑，我们只是朋友。”她试图用一贯的冷静来安抚，同时摸索着想要绕过她去点灯。
　　“朋友？”芷桑却猛地向前一步，截住了她的去路，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痛楚，“你对着那个不知哪里来的野孩子都能笑！笑得那么……那么好看！可你对我呢？阿诺，你多久没对我那样笑过了？她懂你什么？她知道你经历过什么吗？！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至少和她在一起，我觉得轻松。芷桑，现在的你让我窒息，让我很陌生。”连日来的压抑和对自由的隐约渴望，让元诺枫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与反驳。
　　这句话如同火星，溅入了芷桑眼底早已堆积的干柴。
　　“阿诺！”她几乎是扑了上来，双手铁钳般死死扣住元诺枫单薄的肩膀，指尖深深陷入衣料下的皮肉，声音因激动而扭曲，“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你的命是我捡回来的！你的时间，你的喜怒，你的笑……统统都该是我的！我不许你给别人！不许！”
　　“芷桑，松手！你弄疼我了！”元诺枫终于察觉到她状态不对，那目光即便隔着绸带也能感受到灼人的疯狂。心下一慌，她试图用力挣脱，向后退去。
　　可芷桑的力气大得惊人，那是一种被恐慌和占有欲催生出的蛮力。元诺枫的挣扎反而像刺激了她，将她更深地拖入失控的漩涡。
　　“她碰你了……她拉你的手了，是不是？”芷桑的目光倏地钉在元诺枫的手上，仿佛上面沾染了剧毒的秽物。
　　她猛地抓起元诺枫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扯出一方绣帕，发狠地在她手背、掌心来回用力擦拭，皮肤很快被粗糙的丝线摩擦得通红。
　　“芷桑！别擦了！我的手不脏！”元诺枫吃痛，想要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脏！她碰过就是脏！”芷桑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执拗。她的视线又惶乱地移到元诺枫的脖颈、衣襟，仿佛能透视到更多不存在的触碰痕迹，“这里……还有这里！是不是也沾上了？都被她碰过了！脏了，都脏了！”
　　“芷桑！你冷静一点！根本没有的事！”元诺枫又惊又惧，用另一只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衣襟，连连后退，脊背却撞上了冰冷的床柱。
　　这个充满抗拒和防备的动作，成了压垮芷桑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眼中最后一点残存的清明被赤红的疯狂吞噬。
　　“你要躲我？你为了一个外人躲我？阿诺……你怎么能……”她低吼着，猛地用力，将元诺枫狠狠按倒在坚硬的床板上，整个身体压制上去。
　　“你看，阿诺，你身上不干净了……我帮你……我帮你擦干净就好了……”她喃喃着，语无伦次，一只手仍固执地想去拉扯元诺枫的衣襟，另一只手却颤抖着抚上她的脸颊，动作轻柔与粗暴诡异地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芷桑！放开我！你疯了！！”元诺枫用尽全身力气推搡、挣扎，心口的旧伤因剧烈动作传来刺痛，可她顾不上了，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拉扯间，“嗒”的一声轻响，元诺枫襟前那枚本就有些松动的蝴蝶盘扣，终于不堪重负，被生生扯断。半边精致的银蝶翅膀脱离衣襟，滚落床榻，剩下半截丝线无力地耷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