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三人再次见面 港城入 ...
-
港城入秋后的风已经带了凉意,梧桐叶被吹得簌簌落在柏油路上,铺成一层浅金色的绒毯。圣德惠国际学校的高三统考在即,不管是身在娱乐圈顶流的超模,还是远在韩国打歌的爱豆,只要没退学,都必须赶回校园,完成这场决定升学资格的关键考试。
沈芝芝就是在这样的清晨,从韩国仁川机场落地,直奔港城。
她走得悄无声息,没有团队随行,没有粉丝接机,只戴了一顶压得极低的黑色鸭舌帽,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短短几个月在韩国当练习生兼出道爱豆,高强度的舞台、练舞、行程、舆论压力,把曾经娇俏灵动的沈家大小姐,磨得消瘦又沉默。
而另一边,江叙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艳模样。
为了避开学校门口蹲守的记者和黑粉,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黑色口罩遮住精致的唇瓣,深灰色鸭舌帽压到眉骨,身上是简单的黑色卫衣与休闲裤,素面朝天,却依旧挡不住高挑挺拔的身形,走在人群里,依旧是一眼就能被认出的耀眼存在。
只是这耀眼,如今被层层包裹,藏起了所有锋芒,也藏起了所有狼狈。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接到了顾时念的电话。
顾时念是她们俩从高一就交好的闺蜜,家世温和,性格开朗,不在娱乐圈,不沾名利场,是这段乱糟糟的日子里,唯一纯粹干净的慰藉。
约好的见面地点在学校附近一条僻静的支路,没有镜头,没有窥探,只有三辆安静停靠的车,和三个同样疲惫的少年人。
顾时念远远看见两道高挑的身影并肩走来,一眼就认出了是江叙和沈芝芝,立刻小跑着迎上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想念与心疼,压低声音又带着几分雀跃:“芝芝!小叙!真的想死我了!没你们俩的日子,我在班里简直枯燥得要发霉,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沈芝芝扯了扯口罩边缘,声音因为长期练舞唱歌带着一点哑,却依旧努力挤出轻松的语气:“是啊,我也想你们了,早就想回来喘口气了。”
江叙只是轻轻颔首,目光淡淡落在顾时念身上,没多说什么,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顾时念上下打量着她们,视线在两人严实的装扮上顿了顿,忍不住小声嘀咕:“你们两个都戴着口罩帽子,真的很……像随时要躲镜头的通缉犯。”
“没办法。”江叙的声音清淡,透过口罩传出来,多了一层闷闷的哑意,“现在出去,不管是学校还是街上,全是记者和黑粉,不遮严实一点,走不出十米就会被围死。”
沈芝芝也跟着点头,眼底掠过一丝疲惫:“我在韩国都被追怕了,回来更不敢露脸,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考完试,什么都不想管。”
顾时念看着她们俩强装平静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没再多调侃,乖乖跟着两人走向停车的位置。
江叙抬手按下车钥匙,不远处那辆哑光白的保时捷帕拉梅拉立刻发出一声轻响,车灯流畅地闪烁两下,关上车窗,就能暂时隔绝外面所有的喧嚣与恶意。
“上车吧,我开车,直接去学校。”江叙拉开驾驶座的门,语气平静。
沈芝芝坐在副驾,顾时念挤在后座,三人系好安全带,保时捷平稳地驶入主路,朝着圣德惠的方向开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
顾时念坐在后座,目光一直落在前面两个人的背影上,越看越心疼,忍不住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小声说道:“你们俩……都瘦了好多啊。”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车厢里刻意维持的平静。
沈芝芝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没说话,只是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江叙握着方向盘的手稳了稳,语气依旧清淡,听不出情绪:“还好吧。”
“还好?”顾时念眼眶微微发红,“芝芝你以前身形健健康康的,现在都瘦成皮包骨了,脸是没怎么变,可是整个人小了一圈,你到底在韩国遭了多少罪?”
她顿了顿,又看向江叙:“还有你小叙,闭关这几天,我都不敢给你发消息打扰你,你看看你,原本就轻,现在更瘦了。”
一个才九十斤,一个才九十四斤,身高都挺高,瘦得让人心慌。
沈芝芝体重堪堪九十斤,长期节食练舞,骨架清晰,肩线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
江叙体重九十四斤,超模本就要求极致的身材管理,再加上连日闭关、舆论重压、情绪压抑,整个人显得愈发清冷瘦削,冷艳的气质里,多了一层易碎的脆弱。
两人都没接话,只是沉默。
有些辛苦,说出来也没用,只能自己扛。
还是顾时念先打破沉默,轻轻叹了口气,转移话题:“算了,不说这个了,今天考试都加油吧,不管外面怎么样,先把试考完,咱们圣德惠的全英文统考难度可不低。”
“嗯。”江叙点头。
“加油。”沈芝芝也跟着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忽然自嘲似的开口,“其实要是公司没有突然闹内斗,估计我现在都还在韩国巡演呢。”
江叙微微侧眸,目光落在沈芝芝苍白的侧脸,语气清淡却带着一丝关切:“出什么事了?”
她知道沈芝芝在韩国出道顺利,人气飙升,是队内人气TOP,原本有一整个亚洲巡演计划,忽然中断回国,绝不仅仅是为了考试这么简单。
沈芝芝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公司要换社长,高层分裂,资源打架,我们整个团都被搁置,巡演暂停,行程全砍,连回归都遥遥无期,我待在韩国也没用,家里又催着回来考试,干脆就回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江叙和顾时念都听得出来,那背后藏着多少不甘、委屈与身不由己。
沈芝芝为了这个出道舞台,熬了整整几个月的练习生生涯,吃了无数苦,好不容易站到灯光下,却因为资本斗争,一夜之间被打回原地。
江叙没再多问,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都会过去的。”
简单五个字,却是她这段日子唯一的支撑。
沈芝芝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江叙的事。
全网黑、恋情被扒、伪造校园霸凌、骂声铺天盖地,她在韩国刷到那些词条的时候,心疼得睡不着觉,却又因为一些原因,只能默默看着,默默担心。
她知道江叙骄傲,知道她不喜欢被同情,所以什么都没提,只是轻轻点头:“嗯,都会过去的。”
车厢里再次恢复安静,却不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三个少女彼此心照不宣的支撑。
她们都在各自的风暴里挣扎,都在承受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压力与恶意,却在这一刻,靠着彼此的存在,获得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保时捷缓缓驶入圣德惠国际学校附近的路段,还没到正门,车流就已经开始拥堵。
江叙缓缓踩下刹车,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密密麻麻的人群堵在学校正门,长枪短炮的摄像机举得老高,记者们翘首以盼,眼神锐利地搜寻着每一个出入的学生;除此之外,还有大群举着相机的私生饭,有沈芝芝的韩站粉丝,也有江叙的模特粉,更多的,则是混在人群里、眼神不善的黑粉。
喧嚣、嘈杂、闪光灯不停闪烁,将原本安静的校园门口,变成了一个混乱的舆论场。
“完了,全堵死了。”顾时念在后座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人,咱们根本没法从正门进。”
“绕道。”江叙当机立断,方向盘一转,朝着学校侧门那条偏僻的小路开去。
车子停在小路入口,三人下车,保镖立刻从后面的车上下来,呈保护姿态围在三人身边。
江东海给江叙安排的四个保镖身材高大,神情严肃,沈芝芝也带了家里安排的保镖,两队人汇合,勉强筑起一道人墙。
即便如此,三人依旧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口罩、帽子、低头快走,不敢有半分停留。
小路狭窄,两旁都是围墙,记者和私生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很快就发现了她们的踪迹,一窝蜂地追了过来。
“是江叙!那个是超模江叙!”
“旁边那个是沈芝芝!旁边那位是谁?!”
“看这个身影,像沈芝芝。”
“她们俩难不成是朋友?”
叫喊声、快门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保镖死死护住三人,在拥挤的人群里艰难穿行,短短几百米的路,硬生生走了十多分钟。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后背早已被汗湿透,双腿酸胀得发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终于冲进教学楼,关上楼梯间大门的那一刻,三人才齐齐松了一口气,像是从一场漫长的酷刑里挣脱出来,累得几乎站不稳。
“累死了……”顾时念扶着墙壁,大口喘气,“走这几步路,比跑八百米还累。”
沈芝芝脸色发白,扶着扶手微微喘息,长期练舞的体力,在这样的围堵下也显得捉襟见肘。
江叙也好不到哪里去,冷白的脸颊泛着一层薄红,呼吸微促,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脊背,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稍作休整,三人才整理好衣物,走进考场。
圣德惠的高三统考是全英文试卷,理科全部采用英文命题,难度极高,对常年不在学校的江叙和沈芝芝来说,是不小的挑战。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和监考老师轻轻的脚步声。
江叙沉下心,将所有的流言、压力、委屈全部抛在脑后,专注地盯着试卷,笔尖飞速移动。她本就天资聪颖,即便常年往返秀场与学校,功课也从未落下,全英文的题目对她来说,并不算吃力。
沈芝芝也一样,在韩国当爱豆也没有落下学业,基础扎实,安安静静答题,神情专注。
两个多小时的考试,在紧绷的氛围里缓缓结束。
交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三人同时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外界如何风雨飘摇,至少这场试,她们尽力了。
可走出考场的那一刻,现实的恶意,再次扑面而来。
教学楼门口,早已被记者、私生、黑粉围得水泄不通,比早上更加拥挤,更加疯狂。
闪光灯几乎要将人的眼睛晃瞎,叫喊声、质问声、谩骂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江叙!你和沈聿怀的恋情是真的吗?”
“你真的在学校霸凌同学吗?”
“沈芝芝!你作为韩国爱豆,回国和劣迹艺人做朋友,你怎么解释?”
“你们俩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
保镖立刻上前,将三人紧紧护在中间,用身体挡住拥挤的人群和伸过来的话筒、相机。
三人低着头,一言不发,在保镖的护送下艰难地往停车的方向挪动。
耳边全是刺耳的骂声,那些话恶毒又尖锐,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里。
有骂江叙的——“霸凌滚出学校”“娱乐圈毒瘤”“靠豪门上位”;
有骂沈芝芝的——“韩国棒子的走狗”“不爱国”“滚回韩国去”;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像一把把碎玻璃,狠狠扎在心上。
顾时念跟在两人身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死死咬着唇,护着她们。
好不容易挤到车边,三人迅速拉开车门钻了进去,保镖立刻关上车门,将所有的恶意与喧嚣隔绝在外。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刚才那一路,像是在炼狱里走了一遭。
“我来开吧。”沈芝芝声音发哑,主动接过驾驶座的位置。
江叙没拒绝,换到副驾,顾时念依旧坐在后座。
可车子根本开不动。
周围全是人,围得水泄不通,车子像是陷进了泥潭,哪怕一点点挪动,都能碰到人群,闪光灯隔着车窗不停闪烁,将车内的身影拍得一清二楚。
沈芝芝握着方向盘,手指泛白,只能以龟速一点点往前挪,按喇叭也没用,人群根本不散。
短短一段路,整整开了一个小时,才终于冲出重围,驶入主路。
车子驶远后,三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疲惫得不想说话。
顾时念拿出手机,刚点开微博,脸色瞬间就白了。
“你们又上热搜了。”
她把手机递到前面,江叙和沈芝芝抬眼望去。
热搜榜已经被她们俩彻底霸榜,每一条后面都跟着刺眼的“爆”字:
#沈芝芝 江叙 同班同学#
#沈芝芝 江叙 密友#
#爱豆沈芝芝 与劣模江叙同行#
#沈芝芝 叛国#
#江叙 校园霸凌实锤#
词条下面,是铺天盖地的谩骂与恶意解读。
有人扒出沈芝芝在韩国出道,长期在韩活动,扣上“叛国”“不爱国”的帽子;
有人扒出两人是朋友、关系亲密,骂沈芝芝“识人不清”“同流合污”;
有人再次翻出江叙的霸凌谣言,添油加醋,愈演愈烈;
而全程陪在两人身边的顾时念,因为不在娱乐圈、没有名气,反而没有被波及,安安静静,无人关注。
评论区里,恶意滔天:
【沈芝芝是不是疯了?跟江叙这种霸凌咖做朋友?】
【在韩国当爱豆就忘了自己是中国人?叛国贼!】
【江叙怎么还没被开除?圣德惠就这?】
【一个劣迹模特,一个叛国爱豆,绝配!】
看着那些恶毒的文字,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沈芝芝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为了舞台拼尽全力,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国家的事,却被一句轻飘飘的“叛国”钉在耻辱柱上。
江叙靠在副驾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冷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攥紧的手指,却暴露了她心底的压抑与痛苦。
她从未霸凌过人,从未做过亏心事,却要承受全网最恶毒的谩骂。
顾时念坐在后座,不知道说什么,硬生生挤出几个字::“你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没有人回答。
车子在港城的街头缓缓行驶,窗外的风景繁华依旧,可车厢里的三个人,却被无边的黑暗与恶意包裹。
朋友、同窗、并肩而行,本该是最干净美好的年纪,却被名利、舆论、流言裹身,满身伤痕,无处可逃,但这是她们选择的路。
江叙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眼底一片清冷的死寂。
沈芝芝咬着唇,目视前方,眼泪无声滑落,砸在方向盘上。
车外,是喧嚣的世界,是滔天的骂声,是永不停歇的闪光灯。
车内,是无人理解的委屈,是无处诉说的痛苦。
几个小时的时间,她们从考场走出来,又被推入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而这场由流言编织的风暴,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