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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决裂 网络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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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上的风暴席卷了整整三天,舆论没有半分消退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江叙滚出娱乐圈#、#圣德惠开除江叙#、#沈聿怀 江叙 豪门秘恋#等词条牢牢焊死在热搜榜首,真假参半的爆料层出不穷,恶意剪辑的视频、伪造的聊天记录、匿名的抹黑长文铺天盖地,将江叙推向了风口浪尖。
她索性将自己彻底封闭在港城市中心的高层公寓里,闭关不出。
窗帘终日拉得严实,隔绝了外界的阳光与窥探,也隔绝了所有恶意与喧嚣。手机被她调成静音扔在床头柜,除了偶尔回复林薇关于工作紧急处理的消息,几乎不再与外界联络。
她不看微博,不看评论,不看任何与自己相关的舆论,像一只将头埋进沙里的兽,用沉默对抗着铺天盖地的恶意。
闭关的这几天,她过得异常安静。
饿了就简单煮点东西,困了就倒头睡,醒着的时候要么翻看专业书籍,要么对着电脑处理品牌方发来的后续工作沟通,偶尔放空。
她强迫自己掐断所有多余的情绪,分手的话已经说出口,各不相干的决定已经定下,就算外界将他们绑在一起议论,她也绝不会回头。
只是,公寓的门她始终不敢踏出一步。
如今的她,只要走出这栋楼,就会被蹲守在楼下的记者围堵,被路人指指点点,被镜头无死角拍摄。她不想面对那些探究的、鄙夷的、同情的目光,更不想在狼狈的时候,被人抓去充当谈资。
这种与世隔绝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江东海的电话打进来。
屏幕亮起,显示着“爸爸”两个字时,江叙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带着几分连日闭关的沙哑,却依旧平静:“爸。”
“躲了几天了?”江东海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指责,没有质问,只有淡淡的无奈,“网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躲在公寓里不出来,能解决问题?”
江叙垂眸,看着地板上斑驳的光影,轻声道:“出去只会添乱。”
“添乱也不能把自己关起来。”江东海的语气坚定,不容拒绝,“收拾东西,回家。家里比公寓安全,也比你一个人憋着强。”
江叙沉默片刻,没有拒绝。
她知道,父亲是担心她。江家是她最后的退路,也是此刻唯一能让她安心的地方。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江叙起身,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必需品。她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长发随意披散,穿着宽松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褪去了超模的光环,也褪去了满身锋芒,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十八岁少女,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走到玄关,换上平底鞋,深吸一口气,拉开了紧闭数日的门。
走廊空无一人,电梯平稳下降,直达负二楼地下车库。
车库里灯光昏暗,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江叙径直走向最内侧的车位,一辆哑光白的保时捷帕拉梅拉静静停在那里,车身线条流畅,质感冷冽,是她十八岁成年时,江东海送她的成人礼物。
她按下钥匙,车灯闪烁两下,解锁的声音清脆。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熟悉的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她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声响,方向盘在手中掌控,仿佛所有的不安都被暂时压下。
保时捷缓缓驶出地下车库,避开了正门蹲守的记者,沿着滨江大道一路驶向江家私人老宅走去。
车子驶入别墅区大门,经过层层安保检查,最终停在江家别墅门前。
江叙熄火下车,推门走进屋内。
偌大的客厅里灯火通明,装修奢华却不失温馨,只是此刻空无一人,显得有些安静。佣人不在,只有江东海一个人坐在客厅主位的真皮沙发上,穿着一身深色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神色沉稳,周身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听到脚步声,江东海放下报纸,抬眼看向她。
“爸。”江叙轻声喊了一句,脚步顿在原地。
“过来坐。”江东海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沙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江叙依言走过去,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保持着一贯的乖巧与倔强。她没有主动开口,等着父亲先发问。
她知道,父亲叫她回来,绝不会只是单纯担心她的安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恋情与抹黑,父亲必然已经知晓全部,也必然有话要问她。
江东海看着眼前的女儿,几日不见,她清瘦了不少,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素净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往日里的冷艳与锋芒尽数收敛,只剩下一身沉默的倔强。
他心底泛起一丝心疼,却依旧保持着父亲的严肃与冷静。
沉默片刻,江东海率先开口,直奔主题,没有丝毫拐弯抹角:“说说吧,网上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你和沈聿怀,什么时候谈上的?”
江叙指尖微微蜷缩,垂着眼帘,声音平静无波:“就是之前认识的,在一起过一段时间。”
“之前?”江东海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江叙,你今年才十八岁,还在念高三,一边做模特跑秀场,一边谈恋爱,你有没有想过后果?现在被人扒出来,还被扣上校园霸凌的帽子,你知不知道对你的影响有多大?对江家的影响有多大?”
“我知道。”江叙轻声回应,没有辩解,没有委屈。
“知道还做?”江东海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赞同,“沈聿怀那个孩子,我见过,也了解。沈家二少,年纪轻轻在商场杀伐果断,手段狠厉,心思太深,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你们两个的事情,我反对。”
最后三个字,江东海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江叙抬眸,看了父亲一眼,清冷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爸,我和他,已经分开了。咖啡厅见面那天,就已经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有任何联系。”
江东海闻言,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他原本以为,两人是热恋期被扒,正准备强硬拆散,却没想到,女儿已经先一步做了决定。
他盯着江叙看了许久,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不舍、一丝难过,可他看到的,只有平静,只有决绝,只有彻底放下的淡然。
江东海心底的火气与担忧,瞬间消了大半。
他最反对的,就是女儿和沈聿怀纠缠不清。
江沈两家虽是同阶级豪门,门户相当,在生意上也有往来,但彼此都有各自的圈层与底线,江东海向来不赞成儿女过早涉足感情,更不赞成女儿和沈聿怀这样心思深沉、背景复杂的年轻人牵扯在一起。
沈聿怀今年二十二岁,尚未完全掌控沈氏集团,却已经在商场崭露头角,手段狠辣,性情冷硬,这样的人,适合商场,不适合感情。
而他的女儿江叙,十八岁,骄傲、倔强、心思纯粹,看似强大,实则内心柔软,一旦陷入感情,很容易受伤。
更何况,如今两人的恋情被扒,还牵扯出恶意抹黑,闹得满城风雨,江东海更是打心底里反对这段关系。
可现在,女儿说已经分手,再也不联系。
所有的反对,似乎都没了着力点。
江东海沉默良久,紧绷的脸色缓缓缓和,语气也软了下来:“真的分了?”
“真的。”江叙点头,语气坚定,“以后各不相干。”
“行。”江东海不再多问,既然女儿已经做了决定,他也不再揪着此事不放,“分了就好,你现在的重心,是学业,是工作,是你自己的未来,不是什么儿女情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段时间,外面不太平,记者、黑粉都盯着你,你出门不安全。我已经给你安排了四个专业保镖,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你,不管是回学校,还是去工作,都带着,别让自己受委屈,也别让家里担心。”
“谢谢爸。”江叙轻声道谢,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跟我还客气什么。”江东海挥挥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这几天就在家里住着,好好休息,调整状态。网上的事情,我让公关团队去处理,那些伪造的校园霸凌证据,我会让人查清楚源头,给你洗白。”
江叙没有拒绝,轻轻点头:“好。”
困扰她数日的阴霾,在父亲几句坚定的话语里,似乎散去了不少。
有家人撑腰,有保镖保护,她不必再躲在公寓里闭关,不必再害怕外界的恶意。
父女俩又聊了几句,大多是江东海叮嘱她注意安全、专注学业、不必理会外界流言,江叙安静听着,一一应下。
没有再提沈聿怀,没有再提那段已经结束的感情,仿佛一切都翻篇了。
江东海见她状态平稳,也放下心来,不再多言,让她上楼回房间休息。
江叙起身,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
推开房门,熟悉的布置,干净整洁的环境,让她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她关上门,将所有的喧嚣与不安隔绝在外,终于有了一丝安全感。
与此同时,沈家老宅。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沉闷,窒息,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冰。
兰溪刚从新西兰度假回来,拖着行李箱踏进家门,还没来得及放下旅途的疲惫,就从佣人嘴里听到了江叙与沈聿怀的恋情被扒、全网抹黑的消息,当场脸色骤变。
她是沈聿怀与沈芝芝的母亲,出身名门,气质优雅,向来注重门楣声誉,最忌讳家里的事情被闹到网上,成为旁人的谈资。
沈忆海,沈氏集团董事长,沈聿怀和沈芝芝的父亲,此刻正坐在客厅主位,脸色铁青,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指间的香烟燃了半截,烟灰落在桌面上,他却浑然不觉。
沈聿怀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身姿挺拔,眉眼淡漠,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周身笼罩着浓重的压抑感。
“你说说你!”兰溪再也维持不住优雅的仪态,语气急促又愤怒,“不好好打理公司,不好好积累人脉,偏偏要跟一个女人纠缠不清!还被人扒得满城风雨,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怎么议论我们沈家?议论你?”
沈聿怀垂着眼,薄唇紧抿,依旧沉默。
他不想解释,不想辩解,更不想在父母面前提起江叙,提起那段已经布满裂痕的感情。
“你母亲问你话呢!你哑巴了?”沈忆海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声音里带着滔天怒火,“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以事业为重,以家族为重!感情这种事,不是你现在该碰的!家里的内部有多乱你不知道吗?更何况是江家那个小姑娘,就算江沈两家门户相当,我也坚决反对你们在一起!”
沈聿怀终于抬了抬眼,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情绪,平静得可怕,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知道了。”
“知道了?”沈忆海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不轻,“知道了还做?你知不知道这次的事情对沈氏集团的股价都有影响?合作方都在打电话来问情况,你让我怎么跟董事会交代?”
“我会处理。”沈聿怀语气平淡,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舆论,股价,合作,我都会处理好。”
“你处理?你怎么处理?”兰溪气急败坏,“现在全网都在骂那个江叙,连带着我们沈家都被骂仗势欺人、纵容艺人!我们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和她,已经没关系了。”沈聿怀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倔强,“分手了,不会再联系。”
这句话,他在江叙那里听过,此刻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却像一把刀,狠狠扎在自己心上。
沈忆海和兰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错愕。
怒火瞬间消了大半,只剩下无奈与不满。
“分了最好。”沈忆海冷哼一声,语气强硬,“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不准再和她有任何牵扯。江家那边,我会亲自打招呼,彻底断了你们的可能。你现在的任务,是稳住沈氏的业务,是积累资本,不是谈情说爱。”
“嗯。”沈聿怀轻轻应了一声,再无多余的话语。
他话很少,少到近乎冷漠,所有的情绪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不外露,不宣泄,只剩下满身的压抑与沉默。
没人知道,他此刻心底翻涌着怎样的情绪。
愤怒,委屈,不甘,心疼,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可他不能说。
在父亲的怒火里,在母亲的指责里,在家族的声誉里,他只能沉默,只能点头,只能接受“分手”这个既定的事实。
他今年二十二岁,纵然在商场杀伐果断,手段狠厉,纵然有自己的势力与底气,可在沈氏集团这座大山面前,在父母的强硬反对面前,他依旧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反抗,去坚持一段不被祝福的感情。
“行了,你回房间去吧。”兰溪见他这副沉默压抑的样子,也不忍心再骂,挥挥手,语气疲惫,“最近少出门,少出现在公众面前,等舆论平息了再说。”
沈聿怀没有说话,微微颔首,转身,一步步走上楼梯。
背影挺拔,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孤寂与压抑。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将所有的指责与压力隔绝在外。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黑暗。
他靠在门后,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指尖死死攥着发丝,隐忍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悄然崩塌。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江叙的照片,对话框还停留在上次争吵后,他没有发出的那句“对不起”。
全网都在骂她,都在抹黑她,而他,作为她曾经的恋人,作为有能力保护她的人,却只能在这里沉默,只能接受分手,只能任由她独自承受一切。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的骄傲嘴硬,恨这该死的门第与反对。
黑暗中,他一动不动,像一尊沉寂的雕塑。
压抑,沉默,痛苦,却无处宣泄。
窗外的夜色浓重,港城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着他孤寂的身影,也映着这段被门第与风暴碾碎的感情。
江家,反对,却因分手而作罢;
沈家,反对,却因沉默而妥协。
同阶级的豪门,门当户对,却偏偏成了两人之间跨不过的横栏。
江叙在江家得到安宁,决意彻底放下;
沈聿怀在沈家深陷压抑,独自承受痛苦。
两厢缄默,山海相隔。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不仅碾碎了他们的感情,也在两个家族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而那些藏在心底的不舍与牵挂,只能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悄然腐烂,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