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禁区》火小叙

19、过往 竞赛的

　　竞赛的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走得又快又沉。江叙的草稿纸换了一张又一张，密密麻麻的公式爬满纸页，数字与图形在笔尖下纠缠，偶尔抬头望向窗外，纽约的天空总是飘着淡淡的云，像一层化不开的薄雾。
　　每天的日程被排得满满当当，从清晨的理论研讨到深夜的实操复盘，同校的参赛者们聚在一起，讨论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填满了酒店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江叙几乎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只有在睡前洗漱时，看着镜子里自己眼底的青黑，才会想起那个装着一千万的银行卡，安静地躺在行李箱的夹层里，像一颗沉甸甸的种子，埋在她心底，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竞赛在28号这天落下帷幕，走出赛场的那一刻，江叙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连带着四肢都泛起一阵酸软。和同学们一起走出场馆时，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围在一起对答案，江叙却只是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天，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微凉的惬意。
　　带队老师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太紧张，你的发挥已经很好了，等一周后出结果就知道了。”
　　江叙点了点头，扯出一抹浅浅的笑。
　　手机铃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屏幕上跳动着“江东海”三个字，江叙顿了顿，划开了接听键。
　　“竞赛结束了？”江东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嗯，刚结束。”
　　“那就好。”江东海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边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估计要到跨年才能结束。你别急着回港城，留在纽约，跟我一起跨年。”
　　江叙愣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停住，旁边的同学擦着她的肩膀走过，喧闹声似乎被隔在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外。她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跨年？你不回港城陪阿姨和妹妹弟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江东海略显平淡的声音：“你阿姨带着他们回老家了，那边亲戚多，热闹。反正你回港城也是一个人，不如留在纽约，陪陪我。”
　　江叙的心头微微一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应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她转身去找带队老师。当她说出要留在纽约跨年，迟一周再回港城的想法时，老师明显愣了一下，再三确认：“你确定吗？机票我们都订好了，要是改签的话，可能会有点麻烦。”
　　“麻烦您了，老师。”江叙态度诚恳，“我父亲在纽约，他想让我留下来陪陪他。”
　　老师见状，也不再多劝，只是叮嘱道：“那你跟你父亲说一声，让他给我回个电话，确认一下情况，我也好跟学校交代。”
　　江叙点头应下。没过多久，江东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和老师简单沟通了几句，事情便敲定了下来。
　　同学们陆续收拾行李，准备搭乘晚上的航班回港城，沈芝芝和顾时念特意给她发了视频通话，屏幕里的两个人挤在一起，脸上满是不舍。
　　“江叙，你居然不跟队伍一起回！”沈芝芝撅着嘴，眼眶红红的，“跨年都不能陪我们一起过了。”
　　估计沈芝芝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就是就是，”顾时念在一旁附和，“你在纽约要照顾好自己，跨年的时候记得给我们直播！”
　　江叙看着屏幕里两个熟悉的面孔，心头暖暖的，笑着答应：“知道了，到时候给你们看纽约的烟花。”
　　挂了视频，江叙也开始收拾行李。她的东西不算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得下。走出酒店房间时，走廊里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美国保洁阿姨打扫卫生的身影。
　　酒店门口，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路边，司机看到她，立刻下车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车子平稳地驶离酒店，朝着与机场相反的方向开去。江叙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和几天前初来乍到时的茫然不同，此刻的她，心里多了几分安定。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掩映在绿树中的别墅前。不同于纽约市中心那些高耸入云的现代建筑，这栋别墅带着几分复古的韵味，米白色的外墙爬满了青藤，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橡树，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江叙跟着司机走进院门，脚下的石板路带着几分斑驳的痕迹，像是沉淀了许多年的时光。
　　“小姐，先生在书房处理工作，让您先自己逛逛，不用拘束。”司机恭敬地说道，接过她的行李箱，“我先带您去放行李。”
　　江叙点了点头，目光却被院子里的景象吸引。院子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秋千，秋千的铁链已经有些生锈，旁边还种着几株月季，只是现在是冬天，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她跟着司机走进别墅，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客厅的装修带着上个世纪的风格，深色的实木地板，复古的皮质沙发，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框已经有些陈旧。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靠墙的那个大柜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奖杯，金色的、银色的，大大小小，琳琅满目。
　　司机把她的行李箱放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口：“小姐，您就住这间吧。先生说，这间房的视野最好。”
　　江叙道了声谢，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很大，采光极好，一张大大的落地窗正对着院子里的橡树。家具都是深色的实木，带着几分岁月的厚重感，却并不显得沉闷。
　　她放下行李箱，没有急着收拾东西，而是转身下楼，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江叙脚步放轻，没有推门进去，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一眼。
　　江东海坐在书桌前，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侧脸的线条依旧硬朗，只是鬓角似乎藏着几丝不易察觉的白。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
　　江叙没有打扰他，轻轻退了回来，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那个摆满奖杯的柜子上，她站起身，慢慢走过去，伸手拂过一个奖杯的表面，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质感，上面刻着一行英文字母，还有一个模糊的年份。
　　不知道坐了多久，江叙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连日的疲惫席卷而来，她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客厅里的灯被打开了，暖黄色的光洒满房间。
　　江东海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糖醋排骨，看到她醒了，挑了挑眉，语气随意：“醒了？过来吃饭。”
　　江叙愣了愣，连忙站起身。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好几道菜，糖醋排骨、清蒸鱼、清炒时蔬，都是她爱吃的口味，热气袅袅，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她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尝尝这个鱼，”江东海给她夹了一块鱼肉，“纽约的鱼不如港城的新鲜，勉强做了，你别嫌弃。”
　　江叙摇了摇头，咽下嘴里的食物，才开口说道：“很好吃。”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气氛平和得不像话。江叙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你在纽约出差，租个公寓就足够了，为什么要住这么大的别墅？”
　　江东海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我在纽约有房子，为什么要租公寓？”
　　江叙怔住了，她一直以为这是江东海临时租的房子，没想到竟然是他自己的。她愣了几秒，才追问道：“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买这个房子的时候，我还在上高中。”江东海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陷入了回忆，“那时候你爷爷刚把我送到美国，怕我住不惯学校的宿舍，就直接在这里买了栋别墅。我在这栋房子里住了十多年，从高中到大学毕业。”
　　江叙的心里掀起一阵波澜，她从来不知道，江东海年轻的时候，竟然在美国待了这么久。
　　“我和你妈妈，就是在纽约的大学里认识的。”江东海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温柔，“你妈妈那时候读法律，成绩好得很，追她的人能从美国排到法国了。偏偏她性子倔，放着好好的律师不当，非要去创业做时尚。”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藏着一丝骄傲：“你外婆外公当时死活不同意，说她放着金饭碗不要，非要去捡泥饭碗。可她就是不听，一头扎了进去，没日没夜地忙，硬是把公司做了起来。”
　　江叙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她很少听江东海提起母亲的往事，此刻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原来母亲年轻的时候，竟是这般模样，和现在的自己，像得不像话。
　　“对了，”江东海忽然转移了话题，看向她，“这次竞赛感觉怎么样？能拿奖吗？”
　　江叙摇了摇头：“不好说，竞争对手都很强。结果要等一周后才出来。”
　　江东海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我当年参加这个竞赛，可是拿了第二名。你可得超过我，别给我丢脸。”
　　江叙愣住了，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惊讶：“你也参加过这个竞赛？”
　　江东海哼了一声，指了指客厅里那个摆满奖杯的柜子：“你以为柜子上那些奖杯是哪来的？难不成是我捡来的？”
　　江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些奖杯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光，她只觉得江东海只是一个商人，却没想到，竟然是他年轻的时候，靠自己的实力赢来的。
　　她站起身，走到柜子前，仔细打量着那些奖杯。除了竞赛的奖杯，还有几个橄榄球奖杯，甚至还有一个赛车奖杯，上面刻着英文名，“jiangdonghai”
　　“你还玩过赛车？”江叙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年轻的时候玩过。”江东海走过来，拿起那个赛车奖杯，用手指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那时候觉得刺激，天天泡在赛车场，没少被你爷爷骂，后来继承家里的生意，忙得脚不沾地，就再也没碰过了。”
　　他把奖杯放回原处，转头看向江叙，目光沉沉：“人这一辈子，能有一件自己真正喜欢的事不容易。从小对你很严格，让你学这学那的，就怕你哪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也能保护好自己，以前不让你碰时尚，怕你走你妈的老路，怕你受伤。我看着你也快18岁了，管不了你许多，我也想通了，你喜欢，就去做。”
　　江叙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喉咙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饭后，江东海收拾碗筷去厨房，江叙则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板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辉。
　　没过多久，江东海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跟我来。”
　　江叙站起身，跟着他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江东海用钥匙打开门，推了进去：“这是你妈妈以前住过的房间。”
　　江叙的脚步顿住，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房间的装修风格和楼下的复古不同，带着几分少女的清新。墙壁是淡淡的粉色，窗帘是碎花的，书桌上还摆着一个老旧的相框，里面是年轻的付黎，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纽约大学的校门口，笑得眉眼弯弯。
　　书桌上还放着几本书，都是法律相关的，书页已经泛黄，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笔记。墙角的衣柜里，还挂着几件连衣裙，款式有些陈旧，却依旧看得出精致的剪裁。
　　“我和你妈妈大学的时候，经常窝在这个房间里看书。”江东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怀念，“她那时候总说，等毕业了，要开一家全世界最好的时尚公司，让每个女孩子都能穿上漂亮的衣服。”
　　江叙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相框，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付黎的笑脸，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
　　“你也可以住这间。”江东海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我还要去书房处理点工作，你早点休息。”
　　江叙点了点头，看着江东海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她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些泛黄的书页，看着相框里母亲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是沈聿怀发来的。
　　现在是纽约的晚上，港城的清晨。
　　沈聿怀的消息很简单：【江叙，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叙指尖微动，回复：【大概一周后吧。】
　　几乎是秒回，沈聿怀的消息又跳了出来：【我听芝芝说，你们竞赛结束明天就回港城了，怎么要迟一周？】
　　江叙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微微上扬，回复：【在纽约跨年。】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字：【行。】
　　江叙看着那个“行”字，忍不住笑了笑。她能想象出，沈聿怀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一定带着无奈的笑意。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阵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月光的清辉。抬头望去，纽约的夜空，星星很少，月亮却很亮，像一盏悬挂在天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