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禁区》火小叙

18、餐厅

　　港城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人声鼎沸，广播里的双语播报声此起彼伏。落地窗外，一架银白色的客机正缓缓滑行，机翼划破带着湿润气息的风。
　　江叙站在安检口外，指尖拿着行李箱，目光落在身前的沈芝芝和顾时念身上。沈芝芝红着眼眶，攥着她的手腕不放，嘴里碎碎念着：“到了纽约记得每天给我发消息，竞赛别太拼，就算拿不到奖，大不了回来咱们一起努努力一起考进一所学校。”
　　顾时念递过来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给你的，里面是我做的糕点，还有两包你爱吃的糖。在飞机上可以吃点，记得睡一会儿。”
　　江叙失笑，伸手揉了揉两人的头发，将烟揣回口袋里：“知道了，两个啰嗦鬼。我走了，等我回来带纽约的特产给你们。”
　　说完，她转身拉着行李箱，朝着安检口走去。黑色的行李箱滚轮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两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被安检口的玻璃门隔断。
　　过了安检，找到登机口，江叙看了一眼登机牌上的座位——商务舱靠窗。她挑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旁边的座位上放着一本时尚杂志，封面上的模特穿着高定礼服，眉眼冷艳，和她身上的黑色风衣莫名契合。
　　飞机很快起飞，巨大的轰鸣声中，机身缓缓爬升，港城的轮廓在窗外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商务舱的座椅宽敞舒适，江叙调平了座椅，盖上薄毯，却没有丝毫睡意。她打开飞机上的WiFi，先是给沈聿怀发了条消息：“登机了，到纽约再联系。”
　　几乎是秒回的消息跳了出来：“一路平安，落地记得报平安。”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小的爱心表情。
　　江叙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最终只回了一个“好”字。
　　收起手机，她点开了追剧软件，选了一部最近很火的悬疑剧。屏幕上的光影变幻，剧情跌宕起伏，可她看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无聊。她索性关掉视频，打开了一款赛车游戏，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引擎的轰鸣声透过耳机传来，倒是驱散了几分旅途的枯燥。
　　十个多小时的航程，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江叙断断续续地追剧、打游戏，偶尔眯一会儿，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浅蓝变成了深邃的墨色。机舱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大多数乘客都在沉睡，只有空乘人员轻声走动的身影。
　　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看向窗外。下方是一片璀璨的灯火，像是打翻了的星河，绵延不绝。飞机正在缓缓下降，广播里传来乘务长温柔的声音，提醒乘客们做好降落准备。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降落在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当地时间为晚上八点整，地面温度为……”
　　江叙关掉手机，将耳机收进包里，坐直了身体。
　　飞机平稳落地的那一刻，机舱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掌声。她拉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机舱，一股带着凉意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陌生的城市气息。
　　出口处，带队的老师正举着牌子等他们，旁边还站着几个同校的同学，都是这次MIC竞赛的参赛者。几人打过招呼，一起朝着机场外走去。
　　学校早就安排好了车，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江叙和几个同学坐上车，车子缓缓驶离机场，朝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纽约的夜晚，霓虹闪烁，高楼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江叙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这座城市，她只在杂志和电视上见过，如今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却觉得有些不真实。
　　车子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金色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带队老师拿着房卡，给每个人分配了房间：“大家早点休息，倒倒时差，明天上午我们去熟悉一下竞赛场地。”
　　江叙的房间在十五楼，是一间视野极好的套房。推开门，暖黄色的灯光扑面而来，房间里的装修简约而奢华，落地窗外就是纽约的夜景。她扔下行李箱，连衣服都没换，直接扑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加上时差的折磨，让她疲惫到了极点。她甚至没来得及洗漱，就沉沉地睡了过去，连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都忘了调成静音。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将江叙从睡梦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月色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伸手摸过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眼底的睡意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冷淡。
　　她划开接听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却疏离得很：“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道低沉而威严的男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你来纽约了？”
　　江叙掀了掀眼皮，靠在床头，语气平淡：“嗯，怎么了？”
　　“怎么了？”江东海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你到美国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要不是你们带队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安全到达了，我还被蒙在鼓里！”
　　江叙皱了皱眉，有些不耐：“就是来参加竞赛，没什么好说的。”
　　“竞赛？”江东海冷笑一声，“我看你是翅膀硬了，什么事都敢自己做主了。收拾一下，我带你去吃东西。把酒店地址发给我，我来接你。”
　　不等江叙反驳，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忙音。
　　江叙盯着手机屏幕，眼底闪过一丝烦躁。她将手机扔到一边，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过后，她打开行李箱，随手翻出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套在身上。羽绒服的版型宽松，却依旧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没化妆，素着脸，却依旧难掩精致的五官。
　　走出酒店房间，坐电梯下楼，刚走出旋转门，就看到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门口。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江东海那张严肃的脸。
　　江叙没有犹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的暖气很足，江叙一进去就觉得有些热，她扯了扯羽绒服的拉链，露出里面的白色打底衫。
　　江东海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紧锁：“来美国，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语气依旧严厉，带着长辈的威压。
　　江叙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语气淡漠：“说了又能怎么样？你难道会支持我来参加竞赛？”
　　江东海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我是你父亲，你去哪里，做什么，都应该告诉我！”
　　“我已经十七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江叙淡淡地说。
　　江东海冷哼一声，不再说话。车厢里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车子行驶时的轻微声响。
　　车子在一家中餐馆门口停下。这家餐馆装修得古色古香，门口挂着红灯笼，看起来颇有韵味。
　　两人走进餐馆，选了个靠窗的包间坐下。服务员很快送上菜单，江东海将菜单推到江叙面前：“点你爱吃的。”
　　江叙没看菜单，只是淡淡地说：“随便。”
　　江东海也不勉强，自顾自地点了几个菜，都是江叙小时候爱吃的。
　　菜很快上桌，热气腾腾的，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江叙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味道很正宗，和港城的中餐馆没什么两样。可她却没什么胃口，味同嚼蜡。
　　江东海看着她，放下筷子，终于切入了正题：“这次竞赛，好好发挥。要是能拿奖，我就帮你安排美国这几所顶尖的大学读金融，或者法律。”
　　江叙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嘲讽：“我不去。”
　　“你说什么？”江东海的脸色沉了下来，“金融和法律，哪个不比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时尚强？读金融，以后可以继承我的公司。读法律，进港城最好的律所，前途无量。你非要揪着那个时尚不放，有什么用？”
　　“时尚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江叙的语气冷了下来，“我喜欢，我想做。”
　　“喜欢？”江东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喜欢能当饭吃吗？你以为开一家公司那么容易？我见过太多人，一腔热血地扎进去，最后血本无归！如果你扎进里面去，你一个小姑娘怎么玩的过那些老狐狸，又是如何突然得罪人落下怎么样的下场，你妈当年就是……”
　　说到这里，他猛地顿住了，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江叙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江东海，眼神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恨意：“我妈当年怎么了？”
　　江东海避开她的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低沉：“没什么。”
　　“没什么？”江叙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我妈当年开的公司，明明做得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起火？为什么她会被活活烧死在里面？你告诉我，那真的是意外吗？”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忘不了那个夜晚。那天晚上，她本来要去公司找妈妈，却被江东海拦住了。等她赶到的时候，公司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妈妈的身影，永远地消失在了火海里。
　　警察说那是意外，是线路老化引起的火灾。可江叙不信。妈妈的公司刚签下一个大单子，前途一片光明，人也是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发生意外？
　　她偷偷调查过，却什么都查不到。只知道，妈妈出事前，得罪了圈子里的一些人。那些人，至于是那些人江叙也不清楚。
　　江东海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看着江叙泛红的眼眶，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和愧疚：“小叙，那真的是意外，你别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江叙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妈死的时候，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去救她？！”
　　她的声音带着质问，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愤怒。这么多年，这句话一直憋在她的心里，像一根刺，时时刻刻都在扎着她。
　　江东海的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那个夜晚，他不是不想去救，她把江叙安顿好后，想快速冲进去，但是被人拦住了。等他摆脱那些人，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看着那片火海，看着妻子的公司化为灰烬，看到付黎已经烧焦的遗体，心如刀绞。
　　从那以后，他就下定决心，再也不让他的孩子走付黎一样的路，也不想让江叙创业。他怕，怕她会走上她妈妈的老路，怕她会遇到危险，这可是江东海和付黎的孩子，也是他唯一的女儿。
　　他宁愿让她读金融，回来继承公司，读法律，安安稳稳地过完一辈子，也不愿意她去冒险。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江叙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可我喜欢时尚，这是我妈的梦想，也是我的梦想。我不能因为害怕，就放弃。”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江东海：“我要开一家公司，比我妈当年的还要好。就算我成了圈子里的笑柄，出现了困难，我也不会认输。”
　　江东海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倔强和坚定，像极了她妈妈当年的样子。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叙以为他会再次反对。
　　终于，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这孩子，和你妈一样，倔得跟头牛似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张卡里有一千万，你拿着。算是我……支持你追梦的启动资金。但不过呢，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你现在要完成你的学业，来完成你想做的事。”
　　江叙愣住了，看着桌上的银行卡，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以为，江东海还会阻止她，却没想到，他会拿出这么多钱，支持她。
　　“你不用觉得亏欠我。”江东海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不少，“当年的事，是我没保护好你妈，我不想再失去你。等你干不下去的话就回家，反正家里有钱，爸能养你一辈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要是遇到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别硬撑。”
　　江叙看着他，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这么多年，父女俩之间的隔阂，好像在这一刻，悄然消融了。
　　她拿起桌上的银行卡，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谢爸。”
　　这声“爸”，喊得格外真切。
　　江东海的眼眶也红了，他别过头，揉了揉眼睛，故作镇定地说：“好了，吃饭吧。菜都凉了。”
　　江叙坐下，拿起筷子，这一次，她终于觉得，饭菜有了味道。
　　窗外的月色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很温和。纽约的风，依旧带着凉意，可此刻，却仿佛吹进了心底，吹散了那些积压了多年的阴霾。
　　吃过饭，江东海送江叙回酒店。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江叙推开车门，正要下车，却被江东海叫住了。
　　“小叙。”
　　江叙回过头，看着他。
　　江东海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竞赛加油。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是爸爸的骄傲。”
　　江叙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那是一种释然的，轻松的笑意。
　　“我知道了。”她说。
　　说完，她推开车门，走进了酒店。
　　回到房间，江叙将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阵微凉的风吹了进来。
　　她看着窗外的纽约街景，月色朦胧，高楼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