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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私人号码 ...

  •   一
      沈清和发现那枚塑料发卡还躺在自己西装口袋时,已经是一周后的周一早晨。

      她站在金融街写字楼28层的电梯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发卡边缘的毛刺。电梯镜面映出她的模样: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妆容精致——如果忽略眼底那抹用遮瑕膏反复遮盖依然隐约可见的青色。

      “沈总早。”助理小陈抱着一摞文件小跑过来,递上咖啡,“今天上午十点,发改委那个政策咨询会,材料都准备好了。”

      沈清和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太甜了,小陈总是记不住她只要黑咖啡。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车安排好了?”

      “九点半出发,刘师傅在楼下等。”

      电梯到达28层,玻璃门打开。开放式办公区里已经坐满了人,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沈清和穿过走廊,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脆响。沿途不断有人抬头:“沈总早。”

      她一一颔首,表情平静。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周她睡得不好。不是工作压力——虽然那个跨境并购案确实棘手,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什么脱离了掌控,而她还不确定那是什么。

      办公室门关上,世界安静下来。她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邮箱里躺着78封未读邮件,其中有3封标着红色感叹号。她习惯性地先处理紧急事务,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九点二十五分,小陈敲门提醒该出发了。

      沈清和关掉电脑,从抽屉里拿出胃药,就着剩下的半杯甜咖啡吞下。然后起身,对着落地窗的倒影最后检查了一遍仪容。

      完美。无懈可击。

      她拿起公文包,推开门。

      二
      同一时间,朝阳区某委办局大楼。

      江临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中性笔。窗外的杨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色的天空。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前排是各处室的领导,后排像她这样的普通科员。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茶叶和陈旧文件混合的味道。投影仪开着,白幕上显示着“金融创新政策咨询会”的字样。

      “小江,”旁边的同事李姐戳了戳她,“听说今天来的是投行的大佬,年薪上百万呢。”

      “哦。”江临应了一声,笔在笔记本的页脚画着无意义的线条。

      “你说这些人赚那么多钱,日子是不是特别潇洒?”李姐压低声音,“我女儿就想进投行,我说那得多累啊,天天加班……”

      江临没接话。她的视线落在笔记本空白处,笔尖无意识地画出了一朵花的轮廓——彼岸花,细长的花瓣弯曲着。她愣了一下,迅速用横线涂掉。

      那一晚已经过去七天了。

      她没有再联系沈清和,沈清和也没有联系她。那500元的转账因为24小时未收款已经自动退回。一切就像一场梦,除了肩膀那个牙印着实咬得不轻,在洗澡时偶尔会隐隐发痒,提醒她那不是幻觉。莫名一阵心烦,江临点开沈清和的个人页——删除联系人。

      “来了来了。”前排有人小声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局领导率先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人。江临抬起头——

      然后她看见了沈清和。

      沈清和走在第三位,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比那晚更加精致专业。她手里拿着文件夹,正侧头和局领导说着什么,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

      江临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前排有几个人回头看了一眼。江临迅速弯腰捡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再抬头时,沈清和已经在前排就座,背对着她。江临只能看见她挺直的脊背和盘发下白皙的脖颈。

      “那人姓沈,”李姐凑过来,用气声说,“听说还不到三十,已经是VP了,厉害吧?”

      江临没说话。她的手心在出汗。

      会议开始。局领导致辞,介绍来宾。轮到沈清和时,她起身,走到投影仪前。灯光打在她身上,她在那一瞬间成了整个会议室的焦点。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上午好。”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比那晚更加清澈冷静,“我是中信投行的沈清和,今天很荣幸就金融创新试点政策与各位交流……”

      江临看着她。看着她从容不迫的举止,看着她幻灯片上复杂的图表,看着她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条分缕析。那个在酒店露台赤脚抽烟、在黑暗房间里失控撕扯的女人,和眼前这个精英形象重叠在一起,产生一种荒诞的割裂感。

      “……所以第三条款的实际落地,需要充分考虑监管弹性与市场活力的平衡。”沈清和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全场。

      然后,她的视线停在了倒数第二排。

      江临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沈清和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大约一秒——可能更短,但在江临的感觉里被无限拉长。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然后沈清和移开视线,继续讲解。

      江临的手指掐进掌心。她不知道自己希望看到什么反应,但绝对不是这种……这种彻底的漠然。

      “以上就是我们的初步建议。”沈清和结束讲解,微微颔首,“下面进入提问环节。”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前排一位处长率先举手,问了个关于风险防控的问题。沈清和回答得条理清晰,引用的法规条文信手拈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问题。

      江临一直低着头,盯着笔记本上那朵被涂掉的彼岸花。她感到一种荒谬的愤怒——对自己,也对沈清和。那一晚算什么?一次性的放纵?连在公共场合相认都不值得?

      “还有问题吗?”局领导环顾四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就在局领导准备宣布进入下一环节时——

      “我有问题。”

      江临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看她。李姐在桌下轻轻拽她的衣角,小声说:“小江,你干嘛……”

      江临站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在轻微发抖,但她强迫自己站直。目光越过一排排座位,落在沈清和脸上。

      沈清和的表情依然平静,只是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请讲。”她说,声音平稳。

      江临深吸一口气:“关于您刚才提到的第三条款,我认为在现有监管框架下,所谓的‘弹性空间’实际上并不存在。”她停顿了一下,看见沈清和的眼睛微微眯起,“以去年某试点地区的案例为例,政策条文虽然留有余地,但执行层面依然严格参照旧有标准,导致创新项目实质上无法落地。”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前排一位领导皱起眉头。

      沈清和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职业微笑,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带着点欣赏意味的笑。

      “这位同志提的问题很专业。”她转向投影仪,快速翻动幻灯片,找到其中一页,“您说的案例确实存在,但需要注意的是,该案例的关键问题并非政策弹性不足,而是配套细则滞后。请看这里——”

      她调出一张对比图表:“这是我们团队做的历史数据分析,可以看到,在配套细则出台后的三个月内,同类项目的通过率从17%提升到43%……”

      江临听着她流畅的讲解,看着她修长的手指在幻灯片上滑动,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傻。她本想用专业问题“为难”一下沈清和,却没想到正好撞进了对方最擅长的领域。

      “……所以我认为,问题的关键不是政策本身,而是落地推进的节奏和配套支持。”沈清和结束回答,目光重新投向江临,“这位同志还有其他问题吗?”

      江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她感到脸颊在发烫。

      “没有的话,我们进入下一环节。”局领导适时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江临坐下来,李姐在桌下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但江临只觉得窘迫。她抬眼看向前方,发现沈清和正在看她。

      不是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眼神,而是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会议继续进行。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江临再没抬起过头。她盯着笔记本,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划拉着,画出了一堆杂乱无章的线条。

      三
      会议在十一点四十分结束。人群开始散去,前排的领导们围住沈清和和她的团队,继续交谈。

      江临收拾好东西,低着头快步走向门口。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江临同志。”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像有某种魔力,让她脚步一顿。

      她转过身。沈清和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

      “刚才的问题很有见地。”沈清和说,声音温和,“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后续如果有相关问题,我们可以继续探讨。”

      旁边几位领导都看了过来。江临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我……”她的声音有点干,想到自己刚刚单方面删除了这个预想中不会再有任何交集的人,江临耳根子发热,“我有您的名片。”

      “是吗?”沈清和挑眉,“那方便给我一张您的名片吗?或者加个微信?”

      “微信”两个字的重音有些外人难以察觉的刻意,江临机械地从包里掏出名片夹——单位统一印制的,白底黑字,只有姓名、职务和办公室电话。她抽出一张,递给沈清和。

      沈清和接过,仔细看了看,然后从自己的名片夹里也抽出一张递过来:“这是我的,上面有微信二维码。”

      江临接过。名片的质感很好,厚重的象牙白卡纸,烫金的字体。上面印着:沈清和,执行副总裁,中信投资银行。下面是一串手机号和邮箱,最下面是微信二维码。

      “那就不打扰了。”沈清和微微颔首,转身回到领导们的交谈圈中。

      江临捏着那张名片,指尖传来卡纸□□的触感。她转身走出会议室,脚步有些虚浮。

      走廊里,李姐追上来:“小江你可以啊!沈总居然主动要你联系方式!”

      “她只是客气。”江临低声说。

      “客气什么呀,你没看见她看你的眼神?”李姐压低声音,“我跟你讲,这种精英人士最欣赏有想法的人了,你把握机会,说不定……”

      江临没再听下去。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心脏还在狂跳。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沈清和三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她犹豫了几秒,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扫描了二维码。

      跳出来的头像是一张很简单的图片——一本摊开的书,上面放着一支钢笔。昵称是“Qinghe”,地区显示北京,个性签名空白,不是那晚转账的号码。

      江临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然后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信息她犹豫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填,直接发送。

      几乎在发送成功的瞬间,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微信,是短信。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晚上七点,国贸三期云顶酒吧。来吗?”

      江临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收紧。

      她当然知道这个号码是谁。那一晚,沈清和用这个号码叫过车——她当时瞥了一眼,就记在了脑子里。

      她该拒绝的。应该删掉短信,拉黑号码,然后继续过自己按部就班的生活。

      可是她想起沈清和在会议室里看她的那个眼神——那种公事公办下的探究,那种完美面具下隐约的裂缝。

      她想起那一晚沈清和在她耳边叫她的名字。

      她想起那枚被她折断的银行卡。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后她打字:

      “房费AA,酒钱各付。”

      三十秒后,回复来了:

      “成交。”

      四
      晚上六点五十分,江临站在国贸三期楼下。

      她没穿上午那身制服,而是换了自己的衣服——黑色高领毛衣,牛仔裤,旧马丁靴。外面套了件羽绒服,是优衣库的基础款,已经穿了三年,领口有些磨损。她没化妆,只涂了点润唇膏。

      电梯升到顶层。门打开时,酒吧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钢琴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比那晚更舒缓一些。

      江临走到吧台。酒保还记得她,对她点点头:“还是威士忌?”

      “今天不了。”江临说,“有什么不含酒精的?”

      酒保推荐了一款水果茶。68元。江临付了现金——她特意取了钱,不想再用手机支付留下记录。

      她端着杯子走到露台。沈清和还没来。

      夜色比那晚更浓,城市灯火也更加璀璨。江临靠在栏杆上,看着脚下流动的车河。冷风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为什么要来?

      这个问题她问了自己一路。答案有很多:好奇,不甘,叛逆,或者只是单纯的……想念那个真实的沈清和。

      “你很准时。”

      声音从身后传来。江临转过身。

      沈清和站在三步之外,没穿西装,而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羊绒大衣。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发尾微卷。她没化妆,素颜,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睛很亮。

      她手里也端着一杯饮料,看起来像是热茶。

      “你也是。”江临说。

      沈清和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人并肩看着夜景,沉默了几分钟。那晚的疯狂和今天的重逢之间,横亘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你今天提的问题不错。”沈清和先开口,声音比白天柔和,“虽然论据不够扎实,但角度很刁钻。”

      “你是说我瞎说?”江临挑眉。

      “不,我是说你很聪明,知道戳哪里会痛。”沈清和侧过头看她,“在事业单位可惜了。”

      江临没接话。她喝了一口水果茶,太甜了。

      “那一晚之后,”沈清和忽然说,“我一直在想你。”

      江临的手指收紧杯子:“想我什么?”

      “想你为什么会折了我的卡。”沈清和说,语气里带着点困惑,“我遇到过很多人,你是第一个这么做的。”

      “所以我是特别的?”江临的语气有些嘲讽。

      “不。”沈清和摇头,“你只是……让我措手不及。”

      江临转头看她。夜色里,沈清和的表情很认真,没有白天那种职业化的完美,反而有种难得的坦诚。

      “那一晚对我来说,”沈清和继续说,语速很慢,像在斟酌用词,“是……一个出口。我很久没有那样放松过了。不用想工作,不用想明天要见谁,不用想我该说什么话。”

      “所以你把我当工具?”江临的声音冷下来。

      “不。”沈清和立刻否认,她转过身,面对江临,“我把你当……另一个我。那个在露台抽烟的你,那个涂着廉价口红的你,那个敢折了我银行卡的你——那个才是真实的你,对吧?”

      江临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就像那个赤脚站在地上、礼服是租来的、胃不好还喝酒的你,才是真实的你一样。”她听见自己说。

      沈清和笑了。不是那种职业微笑,而是真正开心的笑,眼角泛起细纹。

      “所以我们扯平了。”她说,“都看见了彼此最不堪的样子。”

      “那现在呢?”江临问,“沈总约我出来,是想重温旧梦,还是想确认一下那天晚上不是幻觉?”

      沈清和沉默了几秒。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面容。

      “我想确认,”她轻声说,“确认那晚的真实性。确认……你不是我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江临愣住了。

      这句话太轻,太脆弱,和她认知中的沈清和完全不符。那个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的精英,那个年薪百万的VP,那个穿着租来的礼服也要维持体面的女人——此刻站在她面前,说自己需要确认真实。

      “我是真的。”江临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温柔,“那晚是真的,今天会议室里也是真的。你现在看到的,也是真的。”

      沈清和抬起头,眼睛里有某种湿润的光。

      “那就好。”她说,然后笑了,笑容里有种释然,“那就好。”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夜色渐深,露台上的人越来越少。

      “我得走了。”沈清和看了看手表,“明天早上六点要开国际会议。”

      “现在才八点。”江临说。

      “我要回去准备材料,还要吃胃药,还要……”沈清和停顿了一下,“还要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和我。”沈清和看着她,目光直接,“江临,我不是喜欢玩暧昧的人。那一晚对我来说不是一时兴起,至少不完全是。但我也知道,我们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你在体制内,我在金融圈;你要安稳,我要拼搏;你……”她深吸一口气,“你还有大把时间可以犹豫,而我二十九了,每一步都不能错。”

      江临听懂了。她在问:我们还要继续吗?如果继续,该怎么继续?

      “我不知道。”江临诚实地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清和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那我们保持联系?”她问,语气里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就像……朋友那样?”

      朋友。这个词在她们之间显得如此单薄,又如此必要。

      “好。”江临说,“朋友。”

      沈清和笑了,这次笑容里有了些温度。她拿出手机:“今天在会议室,你加的那个是我的工作号。”

      江临这才想起,自己今天加的那个“Qinghe”一直没通过好友申请。她拿出手机,果然还停留在验证已发送的状态。

      “我的私人号码,你应该还有记录?”沈清和没有直接点出删好友的事,磊落得江临面上一赧,好像只有自己在耿耿于怀些什么,太不体面。

      “工作还是私人,你挑一个吧~”没等江临回应,沈清和收起手机,“那我走了,你回去路上小心。”

      “你也是。”

      沈清和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了,那枚发卡……”

      江临一愣。

      “我擦干净了,放在办公室抽屉里。”沈清和说,笑容里有点不好意思,“塑料的,但还挺耐用。”

      然后她真的走了。

      江临站在露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酒吧门口。夜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

      从近期交易记录里找到联系人,鬼使神差的,江临又点开了那个头像——一只蜷缩着睡觉的猫,昵称“S”。

      添加联系人。

      手机震动。她拿出来看,是“S”发来的消息:

      “到家说一声。”

      很简单的四个字。

      江临盯着屏幕,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停留片刻,然后打字:

      “你也是。”

      发送。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喝完了最后一口水果茶。茶已经凉了,甜得发腻。

      但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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