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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冬夜温软渐入心   宋尘然 ...

  •   宋尘然和楚思如离开后,热闹骤然抽离,整间公寓安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是深冬最沉的夜色,残雪覆满小区所有枝头,冷风穿梭楼宇之间,发出低低簌簌的声响,像是不断在耳边提醒岁末的荒凉与寒凉。
      屋内却截然相反,暖气稳稳萦绕全屋,落地灯淌出一片温柔的暖黄,将一室冷意彻底隔绝在外。
      白鹤然知道两个孩子心底藏着未说破的心事,没有多留,默默收拾完满桌狼藉,洗净碗筷、整理好客厅,动作轻缓利落,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嘈杂声响。
      她擦拭餐桌的时候,目光不经意掠过沙发上并肩坐着的两人,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欣慰,还有一点不敢言说的期盼。
      这场绵延数年的伤痛压在三个人身上太久,她比谁都期盼结局可以走向圆满。
      临走前她只轻轻看了沙发方向一眼,最终轻轻带好卧室门,把整片安静、完整的独处时光,完完整整地留给了贺云之和傅南初。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贺云之靠在柔软的沙发里,脊背轻轻贴着微凉的靠背,整个人陷在一片静谧的恍惚里。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布料粗糙的纹理,耳边还残留着方才好友说笑的余温。
      旧友相聚的画面、那些陌生又滚烫的往事,还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盘旋、冲撞。
      楚思如温柔细数的晚自习归途,每一次刻意放慢的脚步,只为迁就他畏光怕吵的体质;宋尘然沉默提起的登山那日,傅南初全程不离寸步的照料,替他遮挡烈日,替他背负沉重的背包;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偏爱与默契,对如今记忆空白的贺云之而言,却是一段完全不属于自己、却真实存在过的滚烫过往。
      他明明没有任何画面,心底却空洞得发疼。
      仿佛生命里硬生生被挖走了一大块,旁人全都记得,唯独他自己,一无所有。
      这几个月的相处,他早已慢慢褪去刚苏醒时的戒备与疏离。
      初醒那会儿,他对傅南初是全然陌生的,客气、拘谨、小心翼翼,生怕亏欠,总想处处拉开距离,一遍遍劝说对方不必浪费时间、不必为自己停留。
      可日子一天天过,傅南初从不用热烈的姿态逼他靠近,只用日复一日最细碎、最本能的温柔,一点点融化他所有的防备。
      会永远记得他畏光,室内灯光永远调至最柔;
      会记得他怕冷,永远下意识走在挡风的一侧;会记得他头部旧伤容易头痛,常备温水、常备舒缓的药;会记得他敏感自卑,从不在他面前提过往的遗憾,从不逼他愧疚。
      傅南初的温柔从不是一时兴起的讨好,是熬了三年病床守候、熬了无数个无人长夜、熬完一整个空白别离岁月后,刻进骨血里的本能。
      贺云之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弄丢的不是一段普通的过往。
      是有人赌上数年青春、赌上自己所有大学时光,苦苦守住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岁岁年年。
      记忆的枷锁早已裂开缝隙,无数破碎的梦境、初雪一闪而过的残影、旁人随口提起的碎片、身体本能熟悉的温度,全都在悄悄拼凑、悄悄复苏。
      只是还差最后一步。
      差一个彻底破壳、全盘归位的契机。
      傅南初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温热蜂蜜水走过来,玻璃杯壁凝着薄薄一层暖意,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是他千百次试探后,最适合贺云之入口的温度。
      他走路的动作放得很轻,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生怕打破此刻安静的氛围。
      他轻轻将水杯递到少年掌心,指尖不经意擦过贺云之微凉的指腹,触到一片细腻微凉的皮肤,又极快收回,克制得恰到好处。
      “夜里干冷,喝点温水压一压。”
      “别撑着熬情绪,累了就和我说。”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冬日独有的温润,没有追问他在想什么,没有试图窥探他翻涌的心事,只是一如既往的安稳陪伴。
      贺云之握住杯子,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缓缓淌进冰凉的四肢百骸。
      玻璃杯温热的触感稍稍抚平了心底杂乱的思绪,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眼睫覆下一片浅影,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轻轻应了一声:“嗯。”
      简单一字,没有客套的道谢,没有疏离的客套,比起初醒时的拘谨礼貌,早已亲近无数。
      安静彻底笼罩客厅后,白天被热闹压下去的钝痛,慢慢重新浮上太阳穴。
      入冬之后,头部重伤留下的后遗症愈发顽固。天气越冷、心绪越乱、用脑越多,头疼就越频繁。
      白天旧友齐聚、言语不断,热闹分散了所有痛感,此刻万籁俱寂,熟悉的酸胀、沉钝的痛感,丝丝缕缕缠上神经,缓慢、磨人、连绵不绝。
      像是有细小的针,一下下轻轻扎在颅内。
      贺云之下意识轻轻蹙起眉尖,眉心拢起一点淡淡的苍白倦意,肩线微微绷紧,却刻意没有表现出来,只想悄悄忍过去。
      他不愿意总是让傅南初为自己担忧,这些大大小小的病痛,他总想一个人默默扛下。
      可傅南初太懂他了。
      懂他所有隐忍的小动作,懂他逞强时细微的神态变化,懂他不愿让人担心的温柔性子。
      不过是眉心轻轻一蹙,傅南初便瞬间洞悉一切。
      他顺势在贺云之身侧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姿态松弛,没有半分压迫感。
      “头又疼了?”
      贺云之迟疑一瞬,没有再逞强隐瞒,轻轻点头:“有一点。不算很重,忍一会儿大概就好了。”
      “我帮你按一会儿?”傅南初轻声征询,指尖轻轻悬在半空。
      “力道重了、疼了,你随时叫停。”
      他永远这样。
      永远先询问、先尊重,永远把他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哪怕是已经熟悉千百次的小事,也从不敢逾矩半分。
      贺云之抬眸看他。
      暖黄落地灯下,傅南初眉眼温润干净,眼底没有急切、没有不甘、没有催促,只有沉淀了数年等待的温柔与笃定。
      他熬过最绝望的三年空寂,守过毫无希望的病床岁月,等到爱人苏醒,却迎来全盘陌生的重逢,又默默收起所有委屈、所有酸涩,重新小心翼翼陪他从头来过。
      明明最辛苦的人是他,可从头到尾,他从未让自己受过半点情绪的委屈。
      贺云之望着他,心底酸涩层层堆叠,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得到应允,傅南初才缓缓抬手,指尖轻柔落在他两侧太阳穴,轻重适宜、节奏舒缓地按揉着。
      温热的指尖贴着皮肤,熟悉的触感瞬间包裹上来。
      那一刻,贺云之脑海里又是轻轻一晃。
      一模一样的温度,一模一样的力道,一模一样的温柔姿态。
      明明记忆一片空白,可他的身体记得,心跳记得,潜意识里深刻记得。
      初雪那日转瞬即逝的碎片画面再度闪回脑海:也是这样的冬夜、这样的暖灯、这样温柔的指尖,替他揉去满头脑沉钝的疼痛。
      原来不是错觉。
      原来所有莫名的熟悉、所有莫名的安心,全都是真实存在过的深爱证据。
      贺云之缓缓闭上眼,任由温柔的力道驱散颅内的胀痛,任由心底翻涌的情绪肆意蔓延。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平缓的呼吸声,窗外风雪低吟,屋内安静得足以安放所有无处诉说的心事。
      他低声开口,嗓音轻得像风,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茫然与愧疚:
      “傅南初。”
      “我在。”傅南初应声极快,指尖动作未停,温柔始终不变。
      “如果……我一直都想不起来怎么办?”
      这是他藏在心底许久、不敢轻易问出口的话。
      他无数次深夜悄悄自问。
      如果他一辈子都是空白的怎么办?
      如果他永远拼凑不出他们的过往怎么办?
      如果他永远亏欠、永远弥补不了这份盛大漫长的深情怎么办?
      他怕。
      怕自己永远给不了对等的爱意,怕自己辜负这数年孤守,怕傅南初漫长的等待,最终只剩一场空。
      傅南初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微蹙的眉眼、苍白温柔的面容,眼底翻涌过无数酸涩与过往,那些在病房独自低语的深夜、往返两座城市奔波的路途,一幕幕飞快掠过脑海,最终尽数化为一片柔软笃定的温柔。
      他字字清晰,轻声慢语,温柔却无比坚定: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过往是以前的我们,现在是重新开始的我们。”
      “我不等回忆归位,我只等你,再一次慢慢喜欢我。”
      他不要愧疚拼凑的感情,不要记忆逼迫的弥补,不要勉强归来的旧情。
      他要的,是空白之后、全新的贺云之,心甘情愿、再次义无反顾走向他。
      哪怕抛弃所有过往,也要重新爱他一次。
      贺云之心头狠狠一颤,酸涩瞬间席卷胸腔,鼻尖微微发酸,眼底骤然湿热。
      原来他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愧疚,这个人全都懂。
      所有的顾虑、所有的胆怯,这个人全都包容。
      冬夜风声簌簌,窗外残雪未消,屋内温柔满溢。
      贺云之微微偏头,任由自己短暂沉溺在这份安稳的温柔里。
      记忆依旧残缺,画面依旧模糊,过往依旧沉眠。
      但爱意早已提前苏醒。
      空白挡不了心动,遗忘毁不了深情。
      他们错过的是三年岁月,却从未错过彼此。
      漫长冬夜温柔绵长,记忆的裂缝在一点点扩大、松动、愈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冬夜温软渐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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