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漫入盛夏》喻梨子

54、寒日逢旧友 临近寒

　　临近寒假，大学里的课程陆续结课，期末考核接踵而至。
　　宋尘然和楚思如结束了最后一门考试，收拾简单行李，坐了很久的火车，来到这座小城。
　　公寓门铃响起的时候，贺云之正靠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声响抬眼望过去。
　　门一打开，冷风裹挟进来，宋尘然和楚思如站在门外，身上还带着路途的寒气。
　　阔别许久再见，两人眼底都藏着真切的挂念。
　　白鹤然连忙上前招呼，接过他们手里拎来的礼盒与水果，烧上热水，小小的屋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窗外依旧是残雪未消的景象，窗内暖气融融。
　　几个人围坐在客厅，聊起临海校园的近况，期末备考的煎熬，校园沙滩冬日的光景，还有从前许许多多的旧事。
　　宋尘然目光落在贺云之身上，少年眉眼依旧清隽，银白的发丝柔和散落，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病后沉淀下来的沉静。
　　“好久不见。”宋尘然开口，语气温和，没有小心翼翼的怜悯，只像寻常老友重逢。
　　贺云之微微弯了弯唇角：“好久不见。”
　　楚思如坐在一旁，说起往日的片段，说起春日一同登山，山顶的风，漫山的草木；说起晚自习下课，几个人结伴走回宿舍，街边贩卖的热烤红薯；说起当初傅南初处处惦记着贺云之，事事都先顾及他的身体与情绪。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往。
　　贺云之安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下沙发的布料。
　　那些故事生动鲜活，旁人说得历历在目，于他而言，却全部属于另一个陌生人。
　　偶尔傅南初会被问到校园时候的趣事，他淡淡应答，点到即止，不再刻意看向贺云之，生怕自己的眼神，会给对方带去压力。
　　他牢牢记住之前的告诫，不去逼迫记忆苏醒。
　　闲谈间隙，宋尘然寻了机会，把傅南初叫到阳台。
　　阳台窗户半开，凛冽的寒气吹过来。
　　“看你状态，还是没有好好休息。”宋尘然看着他眼底消不去的青黑。
　　低声道，“寒假来了，你不用来回赶列车，可以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但也别把全部心思都压在这件事上。”
　　傅南初望着楼下残留积雪的街道，呼出一团白雾：“我知道。只是看见他，就没有办法放下。”
　　“我们都希望他能记起来。”宋尘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也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就算记忆永远回不来，你也不能耗掉自己全部人生。”
　　客厅里面，只剩下楚思如、白鹤然与贺云之。
　　楚思如轻声同贺云之说话：“那时候在山上，你走得慢，傅南初几乎大半路程都在迁就你的脚步。那时候我们都笑他，心思全都挂在你的身上。”
　　贺云之垂着眼，长长的泛白睫毛垂落，心里那处空缺又一次隐隐作痛。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却感受不到当时自己心底的悸动与欢喜。
　　晚饭是白鹤然下厨做的一桌家常菜，满桌烟火气息。
　　饭桌之上笑语不断，老友相聚的暖意实实在在，可贺云之的心底，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夜里宋尘然与楚思如在附近酒店落脚。
　　送走二人，公寓重归安静。
　　贺云之坐在窗边，回想着白天众人说起的一幕幕往事。
　　破碎的梦境、初雪那一闪而过的画面、朋友们口中的从前，无数线索缠绕在一起。
　　他清清楚楚明白，自己遗失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一段时光。
　　记忆的枷锁已经出现裂痕，可距离全部解开，依旧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