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漫入盛夏》喻梨子

53、初雪落人间 气温骤

　　气温骤降，一夜寒风过后，小城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清早醒来，窗外天地白茫茫一片，细碎雪花还在慢悠悠飘落，落在窗台、楼顶，把整座城市裹上一层素白。

　　贺云之站在窗边，隔着一层玻璃望着外面的落雪。
　　银白的发丝与窗外飞雪色调近乎相融，浅琥珀色眼眸微微眯起，即使隔着玻璃，雪面反射的光亮依旧会刺得他眼睛发酸。
　　白鹤然收拾着家务，看着窗外轻声感慨：“下雪了，想起你们以前学校海边也会落雪。”
　　只是说完，她便立刻闭了嘴，意识到不该提起旧事，怕又勾起贺云之脑部的不适。
　　贺云之没有回话，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心里浮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雪，这个意象他在无数次的残梦里见过，梦里的雪比眼前更大，沙滩覆满白雪，浪潮拍打着积雪，还有人陪在自己身侧。
　　可那张脸，依旧模糊不清。
　　中午傅南初如约赶来，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花，进门抖落外套上的雪粒，寒气随之带了进来。
　　“下雪了。”傅南初看向窗边的贺云之。
　　“嗯。”贺云之转头看他。
　　“要不要下楼站一会儿，时间不要久。”傅南初提议，他记得贺云之畏光，雪地反光强烈。
　　“我们站在单元楼屋檐底下，避开反光。”
　　贺云之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裹上厚厚的羽绒服，围巾绕住脖颈，两人走到楼下。雪花慢悠悠飘坠，落在肩头。
　　屋檐遮挡住大部分雪地的反光，不会过分刺目。
　　傅南初很自然地走到贺云之的外侧，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寒风，抬手还帮他拢了拢围巾边角。
　　这套动作浑然天成，是在临海校园的冬天，重复过无数次的习惯。
　　就在傅南初指尖碰到围巾的一瞬，贺云之的脑袋猛地嗡了一下。
　　短短一瞬，碎片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也是这样漫天落雪，海边校区，沙滩铺着薄雪，同样一双手替自己拢紧围巾，风雪呼啸，耳边是海浪的声响。
　　画面转瞬即逝，快得抓不住，还不等他仔细辨析，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有一阵尖锐短暂的头痛骤然袭来，贺云之闷哼一声，抬手按住额头旧疤的位置。
　　“怎么了？”傅南初神色一紧，立刻扶住他的胳膊。
　　“是不是头又疼？我们马上回去。”
　　“没事……就一瞬间。”贺云之呼吸微微不稳，眼底带着错愕。
　　刚刚那不是梦。
　　是真实的片段。
　　可仅仅只有一幕，没有前因，没有后果，依旧拼凑不出完整回忆。
　　回到公寓室内，隔绝了风雪，头痛才缓缓褪去。
　　贺云之坐在沙发上，心神久久不能平静。
　　他没有把刚刚闪过碎片这件事告诉傅南初，他怕给对方虚妄的希望，怕最后又是一场落空。
　　傅南初给他倒来温热的水，坐在一旁，安静陪着，没有追问，没有诱导，不再提起校园海边的雪。
　　窗外雪花还在静静飘落，万物皆被白雪覆盖。
　　被封锁的记忆已经有了松动的缝隙，却依旧隔着一层厚厚的雾，看得见碎片，却寻不回全部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