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漫入盛夏》喻梨子

51、秋意漫过旧隔阂 深秋的

　　深秋的风褪去了燥热，裹挟着微凉的凉意，掠过小城的街巷，也吹进白鹤然租住的安静公寓里。
　　日子过得平缓又安稳，彻底远离了贺言诚带来的阴霾，没有争吵与暴力，只剩寻常烟火，只是横亘在贺云之和傅南初之间的那道记忆鸿沟，依旧静静存在。
　　傅南初的校园生活步入正轨，课业愈发紧凑繁重，往返两座城市的路途漫长又奔波。
　　可他从未缺席，雷打不动地踩着周末的晨光赶来，又伴着深夜的暮色返程。
　　三年的守候早已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哪怕如今贺云之不记得过往种种，他也舍不得中途离场。
　　他慢慢改掉了从前总提起旧日回忆的习惯。
　　不再反复说起海边的约定、老街的糖、校园的落雪，不再试图逼迫残缺的记忆强行归位。
　　宋尘然的劝告他记在心底，强求的重逢只会两败俱伤，不如放下过往，以全新的姿态，陪着贺云之重新相识。
　　周六午后，白鹤然出门采购生活用品，公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滤成柔和的光晕，避开贺云之怕光的眼睛，落在地板上。
　　贺云之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散文，书页被秋风掀得轻轻作响。
　　傅南初拎着简单的水果与热饮进门，将东西轻放在茶几上，没有刻意找话题打扰，安静坐到一旁。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贺云之早已褪去最初那份客套疏离。
　　最开始他总不停道谢，言行处处带着分寸，像对待一位善意的陌生人。
　　可一次次见面，看他风尘仆仆，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心底那份局促慢慢消散。
　　“这周课程很忙吗。”贺云之合上书，侧过头看向他。
　　傅南初愣了愣，这是贺云之第一次主动开口询问他的近况。
　　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点头：“还好，专业课任务多，挤出来的时间不多。”
　　“来回跑，很累。”贺云之的声音很轻，指尖无意识摩挲额头那道淡淡的疤痕。
　　“你不必每一周都过来。”
　　这句话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起。
　　他能清清楚楚看见傅南初眼底压下的牵挂，沉甸甸的心意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他回报不出同等的爱恋，便不愿对方白白消耗自己。
　　傅南初垂眸，目光落在茶几木纹上：“我知道。只是不来这里，心里总会空一块。”
　　他不会逼迫贺云之给出回应，也不奢求立刻找回从前的感情，仅仅只是想多见一见这个人。
　　临近傍晚，贺云之旧伤隐隐作痛，太阳穴一阵阵发胀，眉头不自觉蹙起，抬手按着两侧。
　　傅南初见状，没有多想，自然地倾过身，温热的指尖轻轻落在他太阳穴，力度舒缓地按揉。
　　这个动作做过无数次，早在校园的时候，贺云之头疼，他便会这样帮他缓解不适，已然成为本能。
　　温热的触感落上来的一瞬间，贺云之身体微微一僵。
　　陌生，却又奇异的熟悉感席卷上来。
　　不是记忆浮现，而是身体本能的记忆。
　　温热的力度恰到好处，仿佛很久以前，也有人无数次这样安抚过自己的疼痛。
　　细碎的悸动乱撞心口，脑海一片朦胧，抓不到任何具体画面。
　　“会不会太重。”傅南初察觉到他的僵硬，立刻收回手。
　　“没有。”贺云之摇摇头，垂下长长的浅白色睫毛。
　　“很舒服。”
　　窗外天色渐渐沉下，晚霞染透半边天际。
　　两人安静坐着，没有再多说话，却不再是之前尴尬的沉默。
　　隔阂还在，爱意的记忆依旧沉睡，但秋风吹来，坚冰已经在一点点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