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漫入盛夏》喻梨子

50、晚风难寻旧时人 转眼入

　　转眼入秋，道路两旁的树叶染上浅黄。
　　贺云之满足出院条件，白鹤然租下一处安静的小区公寓，远离贺言诚，母子二人开始安稳生活。
　　头部的后遗症依旧存在，偶尔突如其来的眩晕、头痛时刻提醒着那场惨烈的意外，医生嘱咐需要长期休养，不宜操劳。
　　傅南初依旧保持着每周往返的习惯。
　　长长的列车旅途枯燥乏味，他常常靠着车窗发呆，手里攥着从前两人一起买的橘子糖。
　　从前贺云之很喜欢这股甜意，如今他再递过去，贺云之只会道谢，浅尝一两颗便不再多吃，仿佛这份喜好也随着记忆一同消散了。
　　这天午后，傅南初提着水果上门。
　　白鹤然出门采购食材，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阳台吹进来微凉的秋风，卷起窗帘一角。
　　傅南初犹豫许久，轻声开口：“要不要出去走走？附近有一条江堤，风景还算不错。”
　　贺云之略一思索，点头应允。
　　江堤上人不多，江水缓缓流淌。
　　傅南初下意识放慢脚步，和从前一样迁就贺云之的节奏，这个习惯持续数年，早已刻进骨子里。
　　“以前我们学校旁边也有海，”傅南初望着江面，声音很轻。
　　“下雪的时候沙滩白茫茫一片，我们常常傍晚过去，听浪潮拍打礁石。”
　　贺云之侧头看向他，眉眼平静：“听你说了很多次海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话语没有责怪，只是单纯陈述事实，却像细针轻轻扎进傅南初心口。
　　“没关系。”傅南初勉强弯了弯唇角。
　　“若是以后记忆一直不回来，我可以带你重新去一趟海边，重新走一遍我们走过的路。”
　　贺云之沉默片刻：“傅南初，你不必一直为我停留。三年时间很长，你本该拥有不一样的生活。”
　　他能清晰感受到傅南初浓烈的执念，这份沉甸甸的心意让他局促不安。
　　他感受不到同等的爱意，只能礼貌相待，长久下去，对两个人都是消耗。
　　傅南初脚步顿住，转头看向他，眼底翻涌压抑许久的情绪：“我等了三年才等到你醒来，我没办法轻易放手。就算你不记得我，我也想试一试。”
　　两人之间气氛安静下来，只有江水流动与风吹草木的声响。
　　没过多久，宋尘然发来消息，询问贺云之近期身体状况，顺带叮嘱傅南初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楚思如也发来消息，说等假期，他们一同过来相聚。
　　返程回家时，天色渐渐昏暗。
　　白鹤然已经归来，看见两人神色，隐约猜到谈话不算轻松。
　　夜里，她单独找到贺云之，轻声叹息。
　　“云之，当年如果不是我向你求助，你不会遭遇这些。”白鹤然眼底满是愧疚。
　　“南初这三年，太难了。”
　　“我知道。”贺云之垂眸，指尖摩挲额头伤疤。
　　“我感激他，可感激不是喜欢。我拼命回想，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
　　他试图寻找心底那份本该存在的心动，可那里空空荡荡。
　　另一边，傅南初踏上返校的列车。夜幕笼罩窗外，无边无际。
　　他拿出手机，翻看相册里堆积如山的旧照片：落雪的沙滩、登山途中的合影、宿舍灯下低头看书的贺云之。
　　一幕幕鲜活真切，唯独贺云之再也无法和他共享这份回忆。
　　晚风年年如期而至，只是当初并肩看风景的人，遗失了所有相守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