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漫入盛夏》喻梨子

49、旧景仍在，人事生疏 医院的

　　医院的日子平淡又缓慢，晨光透过玻璃窗，日复一日落在惨白的床单上。
　　贺云之恢复得还算稳定，头部钝痛时常间歇性袭来，医生叮嘱不能过度劳累，更不能强迫回想遗失的记忆。
　　白鹤然每日按时送来餐食，母子二人闲谈大多围绕贺云之幼年琐事，刻意避开贺言诚，那场血腥的冲突像是一道禁区，无人轻易提起。
　　傅南初按时返校，学校距离这座城市很远，往返需要耗费大半天。
　　课业繁重，他只能趁着周末搭乘最早一班列车赶来医院。
　　每次推门而入，贺云之都安静靠在床头看书，看见他进门，只会礼貌性颔首，客气得如同初识。
　　没有往日自然而然的亲近，没有下意识的依偎，那层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清晰又刺骨。
　　傅南初提着带来的东西，有贺云之从前爱吃的点心，还有一本两人曾经一同看过的书。
　　他把物件放在床头柜，尽量让语气显得松弛：“路过老街的时候看见这家糕点，想着或许你会喜欢。”
　　贺云之道了一声谢谢，指尖碰到包装袋，心里没有预期的悸动，只是平静地翻开包装浅尝一口。
　　味道清甜，并不讨厌，却唤不起任何埋藏的回忆。
　　“我听妈说，我们以前经常去老街。”贺云之轻声开口。
　　“嗯，”傅南初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目光牢牢落在他脸上。
　　“期末的时候，我们总去买橘子糖，冬天海边落雪，我们约好一起等日落。”
　　贺云之静静听着，试图顺着这些描述在脑海拼凑画面，可脑海依旧一片空茫。
　　那些被傅南初珍视的瞬间，于他而言只是陌生的文字。
　　恰逢周末，宋尘然与楚思如一同前来探望。
　　病房一下子热闹几分，几人聊着临海校园的近况，提起校园沙滩、春日登山的往事。
　　聊到登山，楚思如有意无意提起：
　　“那次爬山你走不动，还是傅南初一路陪着你慢慢走，山顶的风景，你还记得吗？”
　　贺云之微微蹙眉，仔细回想，最终还是轻轻摇头：“想不起来。”
　　气氛短暂陷入沉默。
　　等到贺云之闭目休养，宋尘然拉着傅南初走到走廊。
　　“不要总不断提起过往。”宋尘然低声劝导。
　　“反复提及回忆，只会让你们两个人都难受。记忆恢复强求不得，不如试着重新相处。”
　　傅南初望着远处，眼底阴霾不散：“我只是不甘心。三年我都熬过来了，我不怕等，我怕的是，他再也记不起我。”
　　“就算一直记不起，你也可以选择重新走到他身边。”宋尘然放缓语调。
　　“你不能被困在过去的回忆里。现在的贺云之，是全新的他，需要你慢慢重新认识。”
　　傍晚傅南初准备动身返程，临走前，他顿在病房门口，回头看向床上的人。
　　“下周我再过来。”
　　“路上注意安全。”贺云之礼貌回应。
　　简单平淡的告别，没有不舍，没有牵挂。
　　列车驶离城市，窗外夜色蔓延。
　　傅南初靠在车窗上，脑海里不断涌现从前的画面。
　　落雪的校园、橘子糖的甜香、海边吹拂的晚风，所有真切发生过的美好，如今只有他一人记得。
　　病房内，贺云之独自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抚上自己曾经受伤的额头。
　　心底总有一处空荡荡的缺口，他隐隐清楚，自己丢失了很重要的一段时光，丢失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可任凭如何努力，记忆始终不肯掀开迷雾。
　　时光静静流淌，旧景依旧，只是并肩同行的人，暂时遗失了所有相爱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