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漫入盛夏》喻梨子

41、风启新途 九月的

　　九月的海风日复一日掠过临海城，暑气慢慢褪去，空气里多了一丝清爽微凉。
　　开学已经过去半个多月，军训结束，正式的课程全面铺开，临海大学与海屿学院的校园里，一年一度的社团招新如期而至。
　　偌大的广场上支起一排排摊位，五颜六色的宣传海报迎风晃动，各个社团的成员大声介绍着自己的社团，招揽新生加入，热闹的人声隔着很远都能听见。
　　对于刚刚踏入大学校园的新生而言，社团像是一扇崭新的大门。
　　走出固定的课堂，在这里可以遇见志趣相投的人，去尝试从前没有机会触碰的爱好，为平淡重复的课业生活添上几分鲜活色彩。
　　临海大学这边，社团招新设在学校中央的星月广场。
　　贺云之没有早早就出门，上午上完两节现当代文学课之后，他才抱着几本书慢悠悠走向招新广场。
　　浅白色长袖外套被海风轻轻吹起，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两旁密密麻麻的摊位。
　　诗词社、辩论队、摄影协会、志愿者联合会、街舞社团……形形色色的社团让人眼花缭乱。
　　汉语言文学专业的课程已经渐渐繁重，厚厚的文学原著、课堂上的研讨、每周需要提交的读书笔记占据了他不少空闲时间。
　　他并不打算给自己安排太多社团，只想挑选一个真正喜欢、不会带来太多负担的去处。
　　在广场中段，一处摆放着几本散文与诗集的摊位吸引了他的目光。牌子上写着临海大学青澜文学社。
　　摊位前几名学长学姐正在整理稿件，墙上贴着往届文学社成员发表在校刊上的文章。
　　贺云之停下脚步，安静翻看摆在桌面上的社团刊物。
　　纸张上一行行干净的文字，带着独属于文字的温柔力量。
　　“同学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文学社？”一名学姐笑着开口。
　　贺云之抬起头，轻轻点头。
　　简单了解社团日常：定期举办读书分享会、主题征文、校刊编辑、周末外出采风。
　　一切都刚好契合他的喜好。
　　他拿起报名表，认真填上自己的姓名和专业，正式加入青澜文学社。
　　离开文学社摊位往前走了不远，贺云之看见了站在机械创新协会摊位前的傅南初。
　　傅南初身上依旧是简单干净的深色卫衣，正低头翻看协会摆放出来的机械模型图纸，指尖轻轻摩挲着一份零件设计样稿。
　　机械工程专业的他，目标一向清晰明确。
　　机械创新协会专注机械设计、模型制作、科创比赛，常常需要泡在实验室画图、加工零件。
　　比起喧闹的文艺类社团，这里沉稳、务实，恰好符合傅南初一贯的性格。
　　填完报名表，傅南初转过身，一眼看见了不远处走来的贺云之。
　　“报好了？”傅南初问道。
　　“嗯，文学社。”贺云之扬了扬手里盖好章的社团回执。
　　“你这边呢。”
　　“机械创新协会。”傅南初收起表格了。
　　“之后大部分课余时间，估计要待在实验室。”
　　贺云之微微颔首，可以想象傅南初接下来忙碌的样子。
　　两个人并肩慢慢穿过喧闹的招新广场，一路上偶尔停下脚步看上两眼别的社团，最终没有再报名其他组织。
　　他们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会盲目地把所有时间填满。
　　另一边，海屿学院的百团大战同样热火朝天。
　　宋尘然几乎是招新一开始就冲到了操场边上的体育社团区域。
　　篮球协会、户外拓展社、田径队一排连着一排。
　　他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报名了校篮球协会和户外运动社。
　　篮球协会每周会安排固定训练和校内联赛；户外运动社会组织徒步、沿海骑行、露营之类的户外活动。
　　两项活动都充满动感，完全正对宋尘然的胃口。
　　填完两张报名表，宋尘然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去找楚则安。
　　楚则安并没有去往体育社团的区域，他安静停留在外语交流协会的摊位前面。
　　桌上摆放着外文原著、外语演讲比赛的照片。
　　外语交流协会平时组织英语角、外文电影赏析、口语演讲训练，和楚则安英语专业的方向十分契合。
　　“想好了？”宋尘然走到他身后开口。
　　楚则安低头写完最后一行信息，把报名表递交给摊位上的学长，轻声回答：
　　“嗯，就外语交流协会。可以多练习口语，也能认识一些别的语种专业的同学。”
　　“我报了篮协和户外社。”宋尘然兴致勃勃。
　　“户外运动社说下个月会组织一次沿着海岸线的骑行活动，到时候要是有空，我们可以问问贺云之和傅南初，看看他们要不要一起参加。”
　　楚则安闻言，眼底泛起一点浅浅的笑意：“可以在群里问一问。”
　　当天傍晚，四个人的微信群热闹起来。
　　[贺云之]：今天社团招新结束，我进了青澜文学社，之后会参加读书分享和采风。
　　[傅南初]：机械创新协会，之后会比较常在实验室。
　　[宋尘然]：篮协还有户外社！下个月有沿海骑行，有没有人想一起。
　　[楚则安]：外语交流协会，主要参加英语角活动。
　　消息一条一条弹出。
　　原本各自安静运转的大学生活，因为社团，多出了各不相同的新日程。
　　贺云之往后会抽出时间阅读、写作、参加文学社的分享会；傅南初将在图纸和机械零件之间花费大量心血；宋尘然奔跑在球场与户外的路上；楚则安沉浸在语言与对话之中。
　　四条原本就不尽相同的道路，又多出了新的分支。
　　很快，群里针对沿海骑行的提议讨论起来。
　　[贺云之]：文学社下个月刚好没有采风安排，如果时间合适我可以去。
　　[傅南初]：先记下时间，没有实验任务就参加。
　　[楚则安]：我暂时没有别的安排。
　　[宋尘然]：太好了！等户外社正式发出通知我第一时间发到群里。
　　简单商定之后，话题渐渐散开，大家又聊起各自社团招新时候遇到的趣事。
　　日子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接下来的一周，四个人陆续迎来各自社团的第一次例会。
　　临海大学青澜文学社第一次例会安排在一间靠窗的阶梯教室。
　　房间里坐满喜爱文字的学生。
　　社长简单介绍社团章程之后，大家轮流做简短的自我介绍。
　　轮到贺云之的时候，他不急不缓站起身，语气平和从容，说起自己喜欢阅读散文与诗歌，希望之后能够和大家一起读书、交流。
　　例会末尾，社长宣布第一次小型读书分享会定在下周周三晚上，阅读书目是一本海边主题的散文集。
　　听到这里，贺云之下意识想起他们四人一起出游的那片大海。
　　同一天晚上，傅南初参加机械创新协会的首次会议。地点设在学校工程实验楼。
　　房间里面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机械模型、工作台和电脑。
　　学长们向新生介绍接下来一年将要接触的项目，其中有一个滨海环境小型巡检装置的设计课题，傅南初听完之后默默记下了课题名称，心底生出几分兴趣。
　　海屿学院这边。
　　宋尘然的篮球协会第一次训练放在傍晚的室外篮球场。
　　夕阳垂落在海平面上方，球场被落日镀上一层暖橙色的光。
　　教练带着新生热身、运球、分组对抗。
　　一场训练下来，宋尘然额头上满是汗水，奔跑跳跃的时候，少年身上独有的朝气肆意张扬。
　　结束训练之后，他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几张球场晚霞的照片。
　　楚则安的外语交流协会第一次英语角活动在学院咖啡厅举行。
　　柔和灯光之下，大家围成一圈，全程用英语交流不同的话题。
　　从家乡、兴趣聊到对于大海、旅行的看法。
　　楚则安发音清晰流畅，从容地和身边同学交谈，偶尔静静倾听别人发言。
　　活动结束的时候，他还借到了一本原版海洋主题小说。
　　一周匆匆而过，转眼又来到他们约定碰面的周末。
　　这一次大家没有去往市中心热闹的滨海广场。
　　宋尘然提议，来到海屿学院后门那一片遍布礁石的海湾。
　　下午三点多，贺云之和傅南初乘坐公交来到海屿学院附近。
　　宋尘然和楚则安早早在校门外等候，四个人汇合之后，沿着一条铺满碎石的小路走到礁石滩。
　　这里没有细软平坦的沙滩，一块块深黑色的礁石错落分布在海岸边，海浪一次次狠狠撞在礁石之上，溅起雪白的浪花，发出轰隆而清脆的响声。
　　海风比别处更加猛烈，卷起带着水汽的风扑在人的脸上。
　　四个人挑了一块宽大平整、高出海面不少的礁石依次坐下。
　　脚下海水来回冲刷低处的岩石，远处一望无际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社团这边都开始正式活动了。”宋尘然率先开口，他今天刚刚打完一场队内练习赛，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运动后的清爽气息。
　　“篮协每周三次训练，户外社最近正在统计骑行报名名单。”
　　楚则安轻轻把手里那本外文小说放在膝盖上：
　　“英语角每周一次，偶尔还会组织外文电影放映。只是平时要花不少时间背诵单词、练习口语。”
　　贺云之望着不断翻涌的海浪，缓缓说起文学社的事情：
　　“我们下周读书会读一本写海的散文集。读到里面描写海面日出的段落，我一下子就想到我们之前一起出去旅行的时候。”
　　傅南初安静听完三人的话，才缓缓说起自己这边：
　　“协会有一个滨海巡检设备的项目，如果可以加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忙着设计和调试。”
　　每个人的生活都已经被崭新的社团填上了独属于自己的色彩。
　　高中时候，他们每天坐在同一间教室里，课程相同，目标相同，时间几乎被整齐划一安排好。
　　而如今进入大学，他们拥有了选择的权利，走向截然不同的爱好与方向。
　　海风呼啸着掠过礁石，将少年们的话语带向辽阔海面。
　　“说起来，我们四个人的社团好像一点都不沾边。”宋尘然忽然笑着感慨。
　　一个执笔书写文字，一个钻研机械构造，一个在运动场挥洒汗水，一个沉浸语言世界。
　　四种截然不同的方向，像四股向着不同远方流淌的溪流。
　　楚则安温和说道：
　　“不一样才正常。大学本来就是让我们去找属于自己喜欢的东西。”
　　贺云之轻轻点头：
　　“哪怕兴趣慢慢变得不一样，也不妨碍我们还能坐在这里一起看海。”
　　一句话道出了最珍贵的地方。
　　他们不必拥有一模一样的前路，不必始终步调完全一致。真正长久的情谊，能够容纳彼此各自的成长与改变。
　　傅南初看向远处海天相接的长线，低声开口：“等到户外社沿海骑行活动确定日期，我们再协调时间。”
　　话题重新落回那场即将到来的海岸骑行。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骑行路线、需要准备的物品，讨论中途会经过哪几段好看的海岸。
　　时间在海浪声声之中慢慢流走。
　　太阳缓缓向西偏移，原本刺目的日光慢慢柔和下来，在海面铺出一条长长的金光。
　　潮水悄悄上涨，原本露出水面的几块低矮礁石一点点被海水吞没。
　　坐在高高的礁石之上，四个人看着潮起潮落，随意聊着社团遇到的新朋友、课堂上有意思的老师、未来那些尚不确定的计划。
　　没有紧迫的试卷，没有晚自习的铃声，只有漫无边际的大海，和属于十八岁的自由时光。
　　天色渐渐染上淡淡的橘色，临近傍晚，海风带上了一点凉意。
　　“差不多该回去了。”傅南初站起身，提醒众人。
　　大家从礁石上起身，拍掉裤子上沾着的细小碎石与海盐颗粒，沿着来时那条碎石小路慢慢往回走。
　　回到海屿学院校门口，又到了分别的时刻。
　　宋尘然挥了挥手：“骑行的消息一出来我立刻发到群里。”
　　“路上注意安全。”楚则安轻声道别。
　　贺云之和傅南初朝着公交站台走去，宋尘然与楚则安转身走进海屿学院的校门。
　　公交缓缓驶来，载着贺云之和傅南初朝着临海大学的方向返程。
　　夜色一点点漫过整座海滨城市，两所校园次第亮起成片明亮灯火。
　　属于他们全新的大学生活已经真正铺开。
　　社团打开一扇扇新的大门，他们将在各自选择的道路上不断往前走，遇见新的人，学到新的本领，一点点塑造未来的模样。
　　不变的是每个周末的约定，是始终相通的心意，还有这片永远潮起潮落、静静见证他们青春成长的大海。
　　风从海上来，吹开崭新的路途，也会一次次将四个少年重新带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