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漫入盛夏》喻梨子

42、岸风载甜 清晨的

　　清晨的海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朝阳刚刚从海平线爬起来，柔和的金光把翻涌的浪尖染成浅浅的蜜色。
　　宋尘然前一天晚上就在群里敲定了沿海骑行的集合时间与路线。
　　户外社组织的长距离海岸骑行从临海城北部的月牙湾出发，一路沿着滨海绿道向南，途经沙滩、崖壁与成片的防风林，终点就在靠近市中心的滨海公园。
　　贺云之和傅南初一早便从临海大学出门，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赶到月牙湾起点。
　　宋尘然、楚则安已经先一步抵达，在租车点旁边等着他们。
　　四个人租好了四辆款式简单的山地单车。深蓝色的车身在晨光之下泛着干净的光泽。
　　宋尘然跨上自己的车，单手扶住车把，笑得轻快：“终于凑齐了，今天天气刚刚好，不晒也没有大风，很适合骑车。”
　　楚则安将头盔戴好，随手把备用的一瓶矿泉水塞进侧边小包里，抬眼看向另外两人：
　　“东西都带齐了吗，水和纸巾。”
　　“带了。”贺云之轻轻扣紧头盔搭扣，指尖刚松开，傅南初便伸过手，帮他把后面微微翘起的头盔调节带压平。
　　动作很轻，只是顺手的一个小动作。
　　贺云之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向傅南初。
　　傅南初收回手，语气平淡如常：“带子松了，骑久了会晃。”
　　“多谢。”贺云之低声应了一句，耳尖被清晨微凉的海风一吹，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温度。
　　简单检查完单车之后，一行人跟随着户外社的大队伍，缓缓驶出租车区域，踏上滨海绿道。
　　平整宽阔的骑行道紧贴海岸线，一侧是郁郁葱葱的木麻黄防风林，另一侧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咸湿温柔的海风迎面吹来，拂过衣衫，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均匀轻浅的沙沙声响。
　　大部队骑出去没多久，四个人便慢慢落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没有刻意追赶前面人群的速度，他们更愿意慢悠悠地沿着海岸前行，一边骑车一边看沿途的海景。
　　宋尘然骑在最外侧靠海的一边，时不时偏过头指着远处海面掠过的海鸥和岸边露出水面的礁石，兴致勃勃和身旁的楚则安说着话。
　　“前面那一片礁石我上次来过，退潮的时候可以下去捡小贝壳。”宋尘然放慢一点车速，和楚则安保持并排。
　　楚则安微微偏头看向他指向的方向，海风吹起他额前柔软的发丝：
　　“等回程如果时间充裕，可以过去看看。”
　　“没问题。”
　　宋尘然爽快答应，车轮微微往内侧靠了靠，刻意把靠海那一侧更宽阔的位置留给楚则安，挡住偶尔从海边斜刮过来的带着细小水雾的阵风。
　　队伍就这样不急不缓向前行进。
　　贺云之骑在靠树林的内侧。
　　骑过一段微微上坡的路段，他脚下踩踏的节奏稍稍慢了一点，呼吸也轻浅地乱了几分。
　　昨天在文学社熬夜看完了那本海边散文集，睡得不算很早，此刻连续骑行之后，四肢渐渐透出一丝乏力。
　　傅南初很快察觉到他速度慢了下来，也随之放缓车速，稳稳骑到贺云之身边，和他并肩同行。
　　“累了？”傅南初问。
　　“还好，一点点上坡有点费力气。”贺云之轻轻摇了摇头，重新用力踩了两下踏板。
　　傅南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悄然把自己的骑行速度压到和贺云之完全一致。
　　原本他可以轻松骑得更快，此刻却心甘情愿陪着贺云之慢慢走完这段上坡。
　　上坡尽头有一处小小的观景平台，户外社通知大家在这里短暂休息十分钟。
　　四个人把单车停放在平台边上的停车区域，走到临海的护栏旁边。
　　海风在这里变得更加舒展。
　　远处海面波光粼粼，一层层浪花缓缓推向沙滩。
　　平台边上摆着一处小小的自动售卖机。
　　“我去买点喝的。”宋尘然说完便快步朝着售卖机走过去。
　　楚则安原本打算跟上，刚迈出一步，宋尘然回头摆了摆手。
　　“你在这里等着就行，我来买。”
　　楚则安停下脚步，安静站在栏杆边望着海面。
　　没过一会儿，宋尘然抱着四瓶冰凉的饮品走了回来。
　　他准确分出两瓶递给楚则安一瓶，剩下两瓶交到贺云之和傅南初手上。
　　楚则安接过饮料，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
　　宋尘然拧开自己手里那一瓶的瓶盖之后，顺手伸过手，把楚则安手中那一瓶的瓶盖也轻轻拧开。
　　“拿着吧。”宋尘然把拧开的饮料重新递回楚则安掌心，笑得自然。
　　楚则安低头看了一眼敞开的瓶口，抬眼望向宋尘然，眼底漾开一层柔和浅浅的笑意，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
　　另一边，贺云之握着冰凉的饮料瓶，尝试拧了两下瓶盖，瓶盖扣得很紧，没有丝毫松动。
　　他微微蹙了一下眉，正准备再用一点力气，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傅南初拿过他手里的饮料，拇指轻轻一转，沉闷的一声轻响，瓶盖应声松开。
　　他把拧开的饮料重新放回贺云之手里。
　　“慢点喝，刚运动完不要喝太急。”傅南初低声提醒。
　　“知道了。”贺云之接住瓶子，小口喝了一口清甜的饮料。
　　冰凉甘甜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骑行带来的燥热。
　　他悄悄侧过目光看向身侧的傅南初，对方正安静望向辽阔大海，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贺云之握着瓶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像被海风轻轻拂过，泛起一阵柔软温热的涟漪。
　　十分钟休息时间很快过去，众人重新跨上单车继续向南骑行。
　　越往南走，海岸线的风景越发好看。
　　大片干净洁白的沙滩铺展在海岸之下，沙滩之上零散有游客漫步。
　　骑行道旁边偶尔会有低矮盛放的三角梅，艳红的花朵从围栏里面垂落出来，随着海风轻轻摇晃。
　　骑到中途一处平缓沙滩附近，户外社大部队继续向前行进，宋尘然却忽然提议停下来。
　　“我们在这里停一会儿吧，去沙滩上走走。”宋尘然停下车，一脚踩在地面上。
　　其余三人纷纷停下单车，将车辆在路边锁好，一起沿着石阶走到柔软沙滩之上。
　　细软温热的黄沙没过鞋底，海浪一波一波轻轻漫上沙滩边缘，留下一道湿润发亮的水痕。
　　宋尘然弯腰捡起一枚纹路漂亮、小巧完整的白色贝壳，转身走到楚则安面前，摊开掌心把贝壳递了过去。
　　“送给你。”宋尘然笑得明亮。
　　“刚才在沙滩边上捡到的，挺好看的。”
　　楚则安垂眸看向他掌心静静躺着的贝壳，贝壳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圆润。
　　他伸出手轻轻拿了起来，放在掌心细细端详。
　　“很漂亮。”楚则安认真说道，随后小心翼翼将贝壳放进自己随身小包里面，妥帖收好，“我会好好收着。”
　　宋尘然看着他仔细收好贝壳的模样，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快喜悦，嘴角不自觉扬得更高。
　　贺云之站在不远处，弯腰在沙滩上面慢慢寻找。
　　他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寻到一枚带着淡淡浅蓝纹路、形状修长好看的海螺壳。
　　他拿着海螺壳转身走向傅南初。
　　“给你。”贺云之把海螺递到傅南初面前，声音温和。
　　“刚刚捡到的。”
　　傅南初微微一怔，伸手接了过来。
　　海螺外壳带着浅浅海浪留下的纹路。
　　他将海螺放到耳边，清晰听见里面回荡着微弱、绵长的海潮声响。
　　“很好。”傅南初看向贺云之，平日里总是沉静淡漠的眼眸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我带回宿舍，放在书桌上面。”
　　听到这句话，贺云之的心里像是被盛满温暖的海水，安安稳稳，甜甜的情绪慢慢漫开。
　　四个人在沙滩上慢慢走了一小段路，脚下的沙子被潮水打湿，踩上去软软凉凉。
　　海风将四个人的话语轻轻吹散在海面之上。
　　短暂停留过后，他们重新回到骑行道，继续向着终点滨海公园前进。
　　临近正午，太阳慢慢升到天空正中，阳光明媚温暖。
　　经过一上午的骑行，终于远远看见了滨海公园高大的白色拱门，户外社的终点就在拱门之内。
　　抵达终点之后，户外社组织的骑行活动就此结束。
　　不少社员就地解散，三三两两各自结伴离开。
　　四个人没有立刻返程。
　　滨海公园里面种着成片高大的椰树，树下有许多干净木质长椅。
　　他们寻了一处树荫之下并排坐下，稍稍休整疲惫的双腿。
　　一上午并肩骑行，海风相伴，沙滩拾贝，点点滴滴细碎微小的事情，都悄悄在四个人心间留下清甜温柔的印记。
　　宋尘然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楚则安，想起包里那枚贝壳，忍不住开口：
　　“下次有空，我们可以单独再来这条海岸线骑行一次。”
　　楚则安转头对上他明亮的目光，轻轻点头：“可以。”
　　简单两个字，便定下属于他们两个人一个小小的约定。
　　贺云之坐在傅南初旁边，膝盖不经意轻轻碰到傅南初的膝盖。
　　两个人都没有刻意挪开。
　　傅南初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提前备好的薄荷糖，拆开包装，先取出一颗递到贺云之面前。
　　贺云之抬手接过那颗浅绿色的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淡淡的清凉甜味在舌尖缓缓化开。
　　“很甜。”贺云之轻声说。
　　傅南初看着他，嘴角浮现一抹极浅极淡、几乎很难察觉的弧度：“嗯。”
　　树荫之下，海风穿过椰树宽大的叶片，发出沙沙轻柔的响动。
　　远处大海依旧翻涌着温柔的浪潮，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星星点点晃动的金色光斑。
　　休息许久，日头渐渐偏向午后。
　　他们将租来的单车归还到滨海公园的还车点，慢慢朝着公交站走去。
　　分开的时候依旧分成两路。
　　宋尘然和楚则安返回海屿学院；贺云之与傅南初一同回到临海大学。
　　在公交站台分别，宋尘然挥了挥手：“今天骑得很痛快，下次再约。”
　　楚则安目光温和扫过另外两人：“路上注意安全。”
　　两辆公交先后驶来。
　　宋尘然和楚则安先登上开往海屿学院的公交。
　　上车之后，楚则安打开随身小包，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枚洁白的贝壳，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另一边，贺云之和傅南初坐上返回临海大学的公交车。
　　车窗外面不断掠过蔚蓝无垠的海面。
　　傅南初从口袋里面拿出那枚修长带着浅蓝纹路的海螺，放在掌心静静看着。
　　贺云之无意间瞥见，心底那份甜甜的暖意再次缓缓升腾起来。
　　一场沿海骑行落幕。
　　不只是看过一路动人的海岸风光。
　　藏在拧开的瓶盖、递出去的饮料、海边拾起的贝壳与海螺、不经意贴近的距离之间，那些细碎、安静、温柔又清甜的情愫，如同海边悄然生长出来的花，在四个少年青春的时光里面悄悄绽放开来。
　　海潮依旧日夜不息，海风带着独属于他们的甜，缓缓吹向往后漫长、明亮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