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漫入盛夏》喻梨子

24、渔港晚风与离别倒计时 假期的

　　假期的时光总是走得悄无声息，指尖攥得再紧，依旧拦不住日子一点点向后推移。
　　距离返程的日子只剩下最后三天，小院里那份松弛慵懒的氛围，悄悄染上了一层淡淡的不舍。
　　这天傍晚，几个人吃完晚饭，听外婆说起傍晚时分渔港会有渔船归航，满载着一天打捞上来的海货，码头会格外热闹。
　　宋尘然一听立刻来了兴致，吵着要去渔港看看渔船，顺便买点新鲜的海产当宵夜。
　　“我们去码头逛逛吧，看看渔民卸货，说不定还能买到刚捞上来的皮皮虾。”宋尘然一边收拾外套，一边兴冲冲地说道。
　　楚则安顺手拿了两个环保袋，无奈地笑着纵容他
　　“慢点跑，码头的石板路滑，别摔着。”
　　白鹤然叮嘱他们不要靠在码头边缘，注意来往的三轮车，贺云之被傅南初细心地戴上宽檐遮阳帽，傍晚的阳光柔和，海面的反光依旧容易灼伤他的皮肤。
　　傅南初顺手抓了一件薄外套揣在手里，海边入夜之后降温很快，他早已习惯把贺云之所有细碎的需求提前记在心里。
　　一行人沿着沿海公路慢慢走向渔港。
　　道路一侧是连绵的滩涂，另一侧是连片的渔家小屋，墙面上画着蓝白色的海浪涂鸦。
　　风裹挟着浓郁的海腥气迎面吹来，远远就能看见港口林立的桅杆，大大小小的渔船停靠在岸边，桅杆上的小灯一点点亮起，在暮色里闪烁微光。
　　越靠近码头，喧闹声就越发清晰。
　　拖拉机、三轮车来来往往，渔民们扛着沉甸甸的塑料筐，筐里堆满活蹦乱跳的鱼虾、青蟹和皮皮虾，水珠顺着筐沿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路上。
　　商贩的吆喝声、海浪拍打堤岸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小镇独有的烟火气息。
　　贺云之微微睁大双眼，安静望着眼前鲜活热闹的画面，雪白的发丝被海风胡乱吹起。
　　傅南初站在他身侧，抬手替他按住乱飞的碎发，手掌轻轻护在他的肩头，隔开来往忙碌的人群，不让旁人不小心撞到他。
　　“想看哪边？我们慢慢走。”傅南初低头轻声询问。
　　贺云之抬手指向不远处停靠的一艘大船，渔民正把一箱箱鲜活的海鲜从甲板上搬运下来，银光闪闪的小鱼在筐里不断跳动。
　　宋尘然已经拉着楚则安扎进人群里，蹲在摊位前挑选皮皮虾，两个人和摊主讨价还价，说得热火朝天。
　　傅南初牵着贺云之的手，沿着码头的护栏缓步往前走。
　　厚重粗糙的石栏被常年的海风侵蚀，表面布满斑驳的痕迹，海水一下下撞击着礁石，溅起细碎冰凉的水花。
　　港口远处的海平面渐渐被暮色染成深蓝，落日的余晖在水面铺出一条长长的橘色光带。
　　“再过三天，我们就要坐火车回去了。”贺云之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石栏杆，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太快。”
　　傅南初停下脚步，侧身面向他，双手轻轻握住贺云之微凉的手掌，十指牢牢扣紧。
　　渔港嘈杂的人声仿佛在这一刻被远远隔绝，只剩下彼此之间温柔的对视。
　　“舍不得这里对不对？”傅南初的声音放得很轻，晚风把话语送进贺云之的耳边。
　　“没关系，短暂的分开只是为了更好的重逢。等我们熬过高三，考完高考，拥有一整个漫长自由的暑假，我们可以在这里住上整整两个月。”
　　贺云之望着他温柔坚定的眉眼，心头那一点离别的伤感被暖意慢慢抚平。
　　他往前轻轻一步，靠进傅南初的怀抱，脸颊贴在对方温热的胸口，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在喧闹的渔港边上，这个拥抱安静又私密，没有人刻意留意他们，只有晚风与归船默默见证这份少年心事。
　　“我不是舍不得大海，”贺云之闷闷地开口，声音埋在他的衣襟里。
　　“我是舍不得可以天天和你待在一起的日子。”
　　傅南初抬手顺着他柔软的白发，掌心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
　　他明白贺云之的不安，过去一年里校园里那些压抑难熬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消散，即将到来的高三，堆积如山的试卷、无休止的考试、旁人的目光，依旧会带来无形的压力。
　　“就算回到学校，我也会一直陪着你。”傅南初低头，嘴唇擦过他泛白的发顶。
　　“早读、晚自习、放学回宿舍，所有难熬的时间段，我都会在你身边。高三很苦，但我们不是独自熬过去。”
　　分开片刻，两人继续沿着码头散步。
　　天边的霞光彻底褪去，岸边一排排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晃动的海面，碎成无数片摇曳的金光。
　　不远处的宋尘然和楚则安提着满满一袋处理干净的皮皮虾和大虾，朝着他们挥手示意该返程了。
　　“收获满满！今晚回去让外婆给我们清蒸！”宋尘然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脸上满是得意。
　　四个人并肩沿着海岸线往小院走，晚风温柔地裹住一行人，手里提着新鲜的海味，说说笑笑地聊着刚才在渔港看见的趣事。
　　回到家，厨房里立刻热闹起来。
　　外婆和白鹤然接手处理海鲜，蒸锅架在灶台上面，蒸汽缓缓升腾，鲜美的香气很快填满整座小院。
　　几个少年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收拾着这几天收集的小物件：贝壳、明信片、旧书店买来的画册，一一整理装进背包。
　　贺云之拿出那个小小的铁盒，把今天在渔港边上捡到的一块光滑深色鹅卵石放进去，石头带着海水凉润的气息，成为渔港晚风留下的纪念。
　　傅南初蹲在他身边陪着他整理，一枚一枚清点盒子里的珍藏：春日的樟叶、橘子糖的糖纸、树洞里面的心愿纸条、告白那晚的贝壳、日出时分收集的海螺，还有今天这块来自码头的卵石。
　　“盒子快要装满一半了。”贺云之指尖轻轻拂过每一件小物件，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剩下的一半，留给高三和以后的日子。”傅南初侧过头看他，眼底盛满柔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晚饭上桌，清蒸皮皮虾、白灼大虾、爆炒鱿鱼摆了满满一桌，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大家围着木桌吃饭聊天，开始细数这趟假期所有美好的回忆：第一晚沙滩上的告白、凌晨的海上日出、滩涂赶海的小收获、老街的桂花糕、傍晚热闹的渔港。
　　宋尘然拿出手机翻出一路拍下的照片，沙滩合影、小院晚饭、落日海面，一张张照片定格住这个盛夏的模样。
　　“等开学了，把照片洗出来贴在宿舍墙上。”宋尘然提议道。
　　楚则安点头附和：“好啊，也算给枯燥的高三加点念想。”
　　晚饭结束之后，夜色已经很深。月亮升在海面之上，清辉洒满小院。
　　四人搬着板凳坐在院子里乘凉，没有人提起作业和试卷，只是安安静静吹着海风，享受假期末尾悠闲的夜晚。
　　等到其他人各自回房休息，房间里只剩下贺云之和傅南初两个人。
　　窗沿的贝壳风铃被夜风一吹，叮咚作响。傅南初拉着贺云之坐在凉席上，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错题本，封面干净简约。
　　“这是我提前买的，开学之后我们一人一本。”傅南初把本子放到贺云之手里。
　　“遇到不会的难题，我们互相讲题，周末抽时间一起整理归纳。物理和数学我帮你，语文英语你可以督促我背诵。”
　　贺云之捧着薄薄的本子，心里一阵温热。
　　原来傅南初早就悄悄规划好了返校之后的学习计划，把两个人的未来牢牢绑定在一起。
　　贺云之低下头，忽然伸手抱住傅南初的脖颈，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没有急促热烈的冲动，带着一丝面对离别的眷恋与珍惜，温柔绵长。
　　傅南初顺势托住他的腰，缓缓回应着他，月光透过纱窗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安静而美好。
　　吻罢，贺云之靠在傅南初肩头，轻声开口：“我们一起考上南方那所临海的大学。”
　　“一言为定。”傅南初郑重地回应。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格外珍惜剩下的时光。
　　清晨再一次去往沙滩漫步，在他们告白的那片海岸又捡了几颗小巧的贝壳；午后坐在小院的树荫下，四个人一起写明信片，留给开学之后的彼此；最后一个黄昏，他们再次登上码头，目送渔船缓缓驶入夜色笼罩的大海。
　　离别的前一夜，大家都睡得很晚。宋尘然和楚则安在隔壁低声收拾行李，讨论开学之后的分班和课程。
　　贺云之躺在床上，枕着傅南初的胳膊，久久没有睡意。
　　“舍不得吗？”傅南初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问。
　　“嗯。”贺云之轻轻应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但我更期待和你一起努力的日子。”
　　傅南初低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晚安吻：“睡吧，等下次再来这里的时候，我们会带着更好的消息。”
　　返程当天清晨，天刚亮，大家就收拾好了全部行李。
　　背包塞得满满当当，装满贝壳、画册、礼物，还有一整个夏天滚烫的回忆。
　　外婆站在院门口送别，塞给他们一大包手工制作的海产零食，让他们带回学校慢慢吃。
　　白鹤然拎着行李箱，一行人告别这座安静温柔的海边小镇，朝着火车站走去。
　　回头望向远处的大海，朝阳缓缓升起，金色的海面依旧耀眼。
　　短暂的盛夏之旅走向终点，可属于贺云之和傅南初的故事，即将迎来一段全力以赴的崭新篇章。
　　离别不是结束，而是一场为了更好重逢的蓄力。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海岸线一点点向后退去，最终消失在视野之中。
　　贺云之靠在傅南初的肩膀上，手紧紧和他牵在一起，目光望向远方。
　　盛夏落幕，海风暂别，高三的时光即将开启。
　　少年们怀揣着海边许下的诺言，带着一整盒温柔的回忆，奔赴属于他们滚烫明亮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