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漫入盛夏》喻梨子

23、潮落赶海与橘色黄昏 海边的

　　海边的清晨从不会被闹钟叫醒，叫醒所有人的是潮水起落的声响，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渔家早起收拾渔具的动静。
　　天刚蒙蒙亮，天边只是淡淡的鱼肚白，宋尘然就已经砰砰敲响房门，兴奋的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快起床赶海啦！再不起，小螃蟹和花蛤全都躲回沙子里了！”
　　贺云之是被这阵敲门声轻轻吵醒的，他窝在傅南初的怀里，眼皮还有些发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傅南初先一步醒过来，手掌轻轻搭在他的后腰，察觉到怀里人细微的动静，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印下一个浅吻。
　　“别理他，还能再歇十分钟。”傅南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热，指尖慢悠悠顺着贺云之雪白柔软的发丝。
　　贺云之往他怀里又钻了钻，鼻尖蹭过对方温热的锁骨，眼底蒙着一层朦胧的睡意。
　　昨夜窗边的贝壳风铃被晚风整夜吹动，细碎叮咚的声响像是天然的安眠曲，那一觉睡得格外安稳踏实，没有噩梦，没有惶惶不安的惊醒，只有身旁实实在在的暖意。
　　没过多久，隔壁又传来楚则安拉住宋尘然的低声劝阻，院子里响起水桶和小铲子碰撞的轻响。
　　贺云之缓缓撑起身子，坐在凉席上伸了一个小小的懒腰，晨光透过窗纱薄薄洒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柔和得不像话。
　　“我们也起来吧，错过了低潮期就不好赶海了。”贺云之侧过头看向傅南初，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傅南初应声起身，先取来防晒外套替他披上，仔细理好衣领，又把遮阳的宽檐帽扣在他头上，帽檐微微下压，替他挡住清晨逐渐变强的日光。
　　贺云之皮肤不耐日晒，每一次出门，傅南初都会把这些小事记得清清楚楚，一件一件安排妥当。
　　两人洗漱完走出小屋，小院里已经热闹起来。
　　塑料小水桶、铁铲、小耙子整齐摆在石桌上，宋尘然拎着两只水桶来回跑动，楚则安正蹲在一旁检查工具有没有缺损。
　　白鹤然和外婆装好一小袋粗盐，还有用来装收获的保鲜袋，笑着叮嘱几个少年注意脚下湿滑的礁石，不要往深水区域靠近。
　　“礁石上面很滑，千万小心摔倒，捡到什么不重要，安全第一。”外婆把小盐包塞到贺云之手里。
　　“撒一点盐在小洞边，蛏子自己就会钻出来。”
　　“记住啦外婆！”宋尘然爽快地应了一声，一把拎起水桶，率先朝着海边的方向冲出去。
　　清晨的沙滩湿漉漉的，退潮之后露出一大片平坦的滩涂，大大小小的礁石错落分布在海岸边，礁石缝隙里藏着无数赶海的小惊喜。
　　海风微凉，带着咸润潮湿的气息，脚下的软泥踩上去软软的，留下一个个浅浅的脚印。
　　几个人分散开来，各自搜寻自己的目标。
　　宋尘然拉着楚则安一头扎进礁石堆里，蹲在石块边扒拉海藻，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喜或者懊恼的叫喊。
　　贺云之没有跑远，乖乖待在一片平缓安全的滩涂上，傅南初陪在他身边，一只手始终轻轻牵着他，另一只手拿着小耙子，慢慢拨开表层湿润的泥沙。
　　“你看这里，小小的圆孔，底下大概率藏着花蛤。”傅南初蹲下身，指尖点了点滩面上一排细密的小孔，耐心教贺云之分辨痕迹。
　　“轻轻把周围的沙子刨开，动作轻一点，不要把壳戳碎了。”
　　贺云之依言蹲下来，握着小小的塑料铲子，小心翼翼刮开表层细沙。
　　没过一会儿，几颗灰褐色圆润的花蛤就露了出来，安安静静埋在湿润的泥土里。
　　他眼睛一亮，指尖轻轻捏起花蛤，转身放进脚边的透明水桶里，桶底已经积了浅浅一层海水，几颗花蛤静静躺在里面。
　　“我挖到了！”贺云之抬眼看向傅南初，眼底亮晶晶的，像盛着碎碎的星光。
　　傅南初看着他开心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抬手摘掉他滑落的帽子，伸手擦去他脸颊边沾到的一点细泥，指腹轻轻蹭过柔软的皮肤。
　　“厉害。”他低声夸赞，顺势在无人注意的地方飞快碰了一下他的唇角，一个短暂又隐秘的吻，只有海风能够察觉。
　　贺云之的耳尖瞬间泛红，下意识往傅南初身侧靠了靠，继续低头寻找下一处小洞。
　　他按照外婆教的方法，对着沙滩上狭长的洞口撒上一点点细盐，安静等了几秒，果然，一只白白嫩嫩的蛏子慢慢从沙土里探出头来。
　　贺云之屏住呼吸，轻轻捏住它的身体，完整地把它从泥土里拽出来。
　　水桶里的收获一点点变多，花蛤、蛏子，还有几只小小的寄居蟹背着花纹各异的贝壳，在水桶里慢悠悠地爬动。
　　不远处的宋尘然收获颇丰，水桶里装着好几只张牙舞爪的小螃蟹，他举着水桶朝两人炫耀，笑得神采飞扬。
　　“你们快看！这只螃蟹夹子可大了！”
　　楚则安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小心翼翼隔开挥舞的蟹钳，防止夹到人，嘴上无奈地吐槽：“小心一点，别被夹到手，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太阳慢慢爬升，金色的光线铺满整片滩涂，海面波光粼粼。
　　大家玩了两个多小时，水桶都装得半满，外婆站在远处朝他们挥手，示意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几个人收拾好工具，提着沉甸甸的水桶往小院走，鞋底沾着湿软的海泥，一路留下一串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回到院子，所有人围在水池边清洗今天的战利品。
　　流水冲掉泥沙，贝壳类海鲜干干净净铺在盆里，小螃蟹被单独放在一个小水桶里养着。
　　外婆笑着说，中午就用他们亲手赶海收获的食材做菜，清蒸花蛤，葱姜炒蛏子，鲜美的味道光是想想就让人期待。
　　上午的体力消耗让人微微疲惫，吃过简单的早饭之后，大家各自回房间休息避暑。
　　正午的日光毒辣刺眼，整个小镇安安静静，大部分人家都闭门午休，只有蝉鸣在树梢间不断响起。
　　贺云之靠在窗边，低头看着石桌上那一桶鲜活的海产，傅南初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颈侧。
　　“下午我们去小镇老街走走好不好？”傅南初轻声提议。
　　“听说老街尽头有一家旧书店，还有手工甜品铺，可以买一点桂花糕。”
　　贺云之轻轻点头，转过身伸手环住他的脖颈，鼻尖轻轻贴着他的鼻尖。
　　密闭安静的房间里没有旁人，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相拥亲吻，不用刻意克制，不用小心翼翼遮掩心底的喜欢。
　　这个吻温柔绵长，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窗外燥热的日光仿佛都在此刻变得柔和起来。
　　等到下午三四点，烈日渐渐褪去锋芒，阳光染上一层温柔的暖橘色，几个人结伴走出小院，朝着海边小镇的老街走去。
　　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向前，道路两边是低矮古朴的老房子，墙面上爬满翠绿的爬山虎，街边零散开着几家小店，卖贝壳饰品、手工编织挂件、本地特色零食。
　　宋尘然和楚则安走在前面，一路逛着小摊，挑选好看的手链和明信片，打算回去之后送给班里的同学。
　　贺云之和傅南初走在身后，手紧紧牵在一起，慢悠悠地闲逛。
　　他们找到了那家藏在巷子深处的旧书店，木门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呀”的声响，屋子里弥漫着旧纸张淡淡的油墨香气。
　　书架上摆满各种各样的书籍，画册、散文、习题集，还有很多年代久远的故事书。
　　贺云之在靠窗的书架前停下，抽出一本封面泛黄的海岸插画集，指尖轻轻抚过书页。
　　傅南初站在他身侧陪着他翻阅，安静不打扰，偶尔低声和他讨论画上的风景。
　　离开书店的时候，两人一起买下这本画集，打算带回家放在书桌上面，作为这个夏天独有的纪念。
　　走出书店不远处就是那家甜品铺子，玻璃柜台里摆着软糯的桂花糕、绿豆凉糕、椰奶冻。
　　四个人买了几份甜品，坐在店门口的木凳上慢慢品尝，清甜不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午后残留的燥热。
　　等他们逛完整条老街，天边已经染上大片橘红的晚霞，黄昏将至。
　　一行人顺着小路重新走回沙滩，恰好赶上落日。
　　此刻的海面铺满滚烫柔和的橘色霞光，云朵被落日染成粉紫与赤红，海浪一波一波缓缓卷上岸边，把落日的碎光揉碎在浪花之间。
　　沙滩上零零散散站着几个看日落的游人，都安安静静地望着海平面，不愿打扰这一刻盛大温柔的风景。
　　宋尘然和楚则安走到靠海更近的地方，坐在礁石上聊天，留出足够的空间留给身后的两个人。
　　傅南初拉着贺云之，找了一块平整干净的沙地坐下。
　　晚风轻轻吹动贺云之雪白的发丝，发丝在橘色天光里泛着柔和的微光。
　　傅南初侧过头望着他，眼底盛满落日与少年的身影，没有喧闹，没有急促，只有缓慢流淌的温柔。
　　“时间过得好快，假期已经过半了。”贺云之轻声开口，目光望着一点点下沉的落日，语气里藏着一丝淡淡的不舍。
　　“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回去，回到学校，准备高三。”
　　“我知道。”傅南初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安稳可靠。
　　“快乐的假期总会结束，但我们之间不会改变。回去之后，每天晚自习依旧一起刷题，早上一起背书，周末整理错题，我们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
　　贺云之转头看向他，橘红色的落日落在两人的脸上，把眉眼都衬得格外柔和。
　　从前他不敢奢望未来，不敢去规划一场两个人的高考，一场两个人的远行，而现在，所有的期待都变得触手可及。
　　“傅南初，”贺云之轻轻唤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
　　“我想和你考上同一所城市的大学。”
　　“我答应你。”傅南初郑重回应，微微俯身，在漫天橘色落日之下吻住他。
　　晚霞、大海、晚风，整片天地都成为这场亲吻温柔的背景，少年人的爱意坦诚而热烈，被落日好好收藏。
　　落日彻底沉入海面之后，天边的霞光慢慢淡去，暮色一点点笼罩大海。
　　四人起身返程，回到外婆家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出诱人的香气。
　　外婆和白鹤然用白天赶海收获的食材做好了丰盛的晚餐，一盘盘鲜香的海鲜摆上桌，热气腾腾。
　　晚饭的氛围轻松热闹，大家聊着今天赶海的趣事，打趣宋尘然差点被螃蟹夹到手的糗事，约定好剩下几天再去一次码头看看渔船归港。
　　夜色降临之后，大家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乘凉，水桶里的小螃蟹安静待在水里，窗边的贝壳风铃时不时被风吹响，叮咚悦耳。
　　回到房间，贺云之坐在床边，翻开那本新买的海岸画集，傅南初挨着他坐下，把今天在老街买到的两枚小小的银质书签拿出来，一枚放在贺云之的画册里，一枚留给自己。
　　“以后我们各自的书本里，都会带着对方的印记。”傅南初轻声说着，伸手揽住贺云之，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贺云之点点头，把今天捡到的漂亮小贝壳，还有两枚新的书签，小心翼翼放进那个装满回忆的铁盒。
　　樟叶、糖纸、告白的夜晚、日出的晨光、赶海的滩涂、老街的黄昏，一件件细碎美好的小事，全都妥帖收藏在这里，拼凑成属于他们独一无二的青春。
　　“以后还要装更多东西。”贺云之低声说。
　　“会的。”傅南初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高三的试卷，录取通知书，以后每一年海边的回忆，我们都会一点点存起来。”
　　窗外海浪声声，晚风温柔，漫长的盛夏假期还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天，美好依旧在继续。
　　他们刚刚拥有告白后的甜蜜时光，也已经做好了迎接高三苦读的准备，爱意不是松懈的借口，而是支撑彼此前行最强大的力量。
　　贺云之蜷缩在傅南初的怀抱里，闭上眼睛，听着远处的海潮和风铃细碎的声响，心里满是踏实安稳的期待。
　　他们见过深夜海边的星光，看过清晨橘色的日出，收获过滩涂里小小的惊喜，也一起接住了黄昏漫天温柔的晚霞。
　　这个夏天不会永远停留，但少年之间的诺言与爱意，会跨过漫长的高三岁月，一直走向更远、更明亮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