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生死簿》南台镜

3、索桥大战 生死搏斗

　　崖上的十六灵根刚刚还在为楚仲元喝彩，转眼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来不及过多思索，冒着危险探出身子想拉楚仲元上来。左洵却多了个心眼，一把推开众人，冲章焕清喊道：“章焕清，你还不下桥！”
　　章焕清本来看楚仲元走得颤颤巍巍，桥又在下坠，犹豫要不要帮他一把。左洵这一喊彻底打消了她的念头。她转过身，义无反顾往前走。
　　谁知楚仲元到了危急关头，自尊廉耻统统都不要了，趁章焕清转身之际朝她扑过去，死死地抓住她的胳膊。他只用了一瞬间就做出了这个选择。只要他拖住章焕清，章焕清就只能下桥，修行宝地就该他楚仲元一人独享了。
　　章焕清怎么也没想到楚仲元会做出这样卑鄙的事。他的手抓着她的胳膊，她只感觉像一坨大粪紧紧地贴在她身上，使劲地挥舞着胳膊想把它甩掉。索桥也跟着晃动起来。
　　崖上的看客乱成一锅粥。有人递了长棍出去，一门心思想拉楚仲元回来；有人在痛斥章焕清；还有个别早已吓破了胆，往后面跑了一阵再一屁股坐到地上。
　　章焕清甩不开楚仲元，咬咬牙一个凌空翻身跃到楚仲元身后朝他腰间踹了一脚，楚仲元受了一击松开手，她再连续两个凌空翻身回来，落到离楚仲元半丈远处的绳索上。
　　站定之后，章焕清自己也忍不住一阵胆战心惊。刚才的招式在平地上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在索桥上使出来就无异于把自己的脑袋也提溜在手上了，容不得半点闪失。
　　楚仲元愣了好一阵。
　　他对章焕清那一脚毫无防备，差点被踹下桥，从他倒下去到抓住绳索的那一瞬间他简直以为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身手跟章焕清差了这么多，当然更没有想到章焕清为了摆脱他会对他下这么重的手。
　　但是劫后余生并没有激发出他的求生欲，反而让他恼羞成怒，他誓要在这座不断下坠的索桥上与章焕清斗个你死我活。
　　章焕清虽然离他很远，但是担心他贼心不死，仍在警惕地看着他。
　　楚仲元装作被吓破了胆，只顾着大喘气。片刻之后，章焕清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过身小心翼翼地跨向前面的绳索。
　　楚仲元收敛气息站稳，从怀里掏出一根七节棍。
　　如果说他之前做的事只是有些卑鄙，那么接下来他将要做的事就是泯灭人性了。
　　这根七节棍是他从前习武时突发奇想做出来的。他在其一端装上一个锋利的弯钩，七节棍就变成了一个大杀器。当然他那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要用它来杀人，更没有想过要用它来杀灵根。他只是借助它来练习飞檐走壁，偶尔用它捕杀一些在田间地头乱窜的野兽已经是他最大的邪念。
　　现在他要用它来对付章焕清。七节棍的弯钩只要勾住野兽的要害可以瞬间使其毙命，章焕清今日能不能活着下桥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楚仲元没有想到，修行的唯一一个名额对他的诱惑会如此之大。
　　他握紧七节棍，把带弯钩那一头朝章焕清的脖颈掷过去。
　　章焕清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她的脚下。索桥还在继续下坠，她的心也跟着继续下坠，现在进退两难，她也只能走到哪里算哪里。
　　尽管没有分半点神，章焕清还是及时地察觉到了身后空气中的异动。
　　风一直在吹，呜呜的风声一刻不曾停歇。突然，似有一丝轻微的锐响从这一团混沌的声音中利箭般飞速穿过直奔她后背而来。她本能地往前面的绳索上一趴，抓住绳索再迅速翻了个身。
　　她只看到那蛇信子一般的弯钩迅速地收了回去。
　　楚仲元一招失手没有犹豫，立刻再次掷出七节棍，弯钩仍然直取章焕清颈面。崖上的十六灵根终于镇定下来，扔出一根长绳绑在他腰间。这帮了他的大忙，让他可以全神贯注对付章焕清。
　　章焕清这一次避无可避，竟然一狠心直接坐起来，一手仍然抓着桥面的绳索，一手伸向七节棍欲将其抓住。
　　楚仲元见状，稍稍把七节棍往后拉了拉。可惜动作还是慢了一点。章焕清握住了那头的最后一节棍子，弯钩垂在她的手腕上。两人各执七节棍一端暗暗使力。
　　十六灵根懵了，如此不利的局面章焕清都能扭转？若她真的把七节棍抢了去，待会儿不得把他们唰唰全给宰了？大家已经忘了自己上山是来干什么的了，只一门心思想要打败章焕清。
　　左洵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竟然号召大家捡石头砸她。除了那么两三个人认为此举过于没有底线而没有动手之外，其他人竟真的纷纷捡起石头朝章焕清砸去。
　　章焕清看着漫天飞舞的石块冷笑一声，前进两步再拽过几节棍子，把弯钩朝楚仲元背后的绳子甩去再迅速往回一拉。绳子断了，楚仲元一个趔趄。有石头砸在章焕清腿上。她忍着剧痛抢在楚仲元扶住桥上的绳索之前狠命踹了他一脚。楚仲元支撑不住掉下山崖。
　　崖上的人吓坏了，有人还把石头高高举在手上想不起该往哪里扔，甚至章焕清把七节棍扔过来他们都不知道避让。
　　楚仲元掉桥的瞬间桥开始缓缓上升。章焕清不再理会十六灵根，转身向云雾中走去。桥面顺着她的步伐开始回缩，每一根绳索在她踏过之后便立刻消失。大家眼看着桥越来越短，章焕清的身影也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消失。
　　终于踏上云雾中的山峰，背后没有石块再飞来，也没有弯钩偷袭，章焕清紧绷了这一阵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了，浑身的疲惫和疼痛都开始涌上来。她躺在地上用手捂住脸，很快眼泪从指缝中流下，她呜咽了一阵，终于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她只不过想本本分分修行而已。灵根不就应该修行吗？她一直都被十七灵根排挤，但她没想到他们痛恨她到如此地步，竟然会十七个人联手对付她一个，各种下作的手段都用上了。
　　她也没有想到修行还会面对这么大的考验，勇气和胆量的考验，还有生与死的考验。在桥上时她好几次感觉死神就站在她面前，只要轻轻一招手，就会把她收进他所掌控的地府。
　　说到地府，也不知道楚仲元怎么样了。想到桥下的万丈深渊，章焕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即使在最危险的时候，她也并没有真的想过要楚仲元的命，但她若不拼尽全力，就会被楚仲元要了她的命。一想到这些她的脑子里就一团乱麻，不知道她和楚仲元谁的命才应该留在这世上。
　　还有她的家人。不管楚仲元是死是活，十六灵根下山之后恐怕都会找她家里人的麻烦。她的父母性格温顺，弟弟又年幼，根本经不住那些人的折腾。
　　章焕清像惊醒了一样，猛地坐了起来。她仿佛看到那群人的嘲笑和石块汹涌地砸向她的家人，而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这才是最可怕的！
　　不行，她得回去！
　　章焕清冲向崖边，发现索桥已经无影无踪。她不可置信地来回找了一遍又一遍，终于确认离奇的事情再次发生，索桥的确消失了。
　　她想起带路的神鹿，发现它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虽然知道它不会说话，她还是不甘心地问它：“桥呢？不见了吗？”神鹿不开口，只是眼睛眨都不眨地一直看着她。她明白了它的回答。
　　看来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留下来修行了。那就好好修吧。早一天修成正果，就能早一天下山跟家人团聚。
　　章焕清这时才抬起头，仔细打量这座来路不明的山峰。
　　山峰很大。山上没有任何亭台楼阁，就跟对面的白浪山一样，只有郁郁葱葱的树和茂盛的草。高处的一块大石头上写着三个字：揽月台。似乎隐约还能听到潺潺的水声。章焕清循声找去，在背面发现了一股溪流。
　　撇开揽月台三个字，章焕清总觉得这座山峰有些熟悉。她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大约是因为所有山上长的东西都差不多？
　　又转了几圈之后，章焕清恍然大悟，她觉得熟悉是因为她对它本来就熟悉，揽月台就是消失的翠竹峰！她还是看到几颗翠竹峰上特有的暗红色石头才想起来的！
　　她立刻想到翠竹峰现在剩下的那块平地，走到山峰边缘往下一看，发现下面果然是悬空的，并不像寻常的山是从地上生的根，溪流流至边缘处也倏地消失了。
　　如此奇事真是闻所未闻。谁有那么大的刀能将一座山峰拦腰切断？谁又有那么强的力将这切出来的山峰支撑在半空？
　　此时章焕清再看周围缭绕的云雾，已然觉得揽月台的确是神仙的居所。她想到自己看了书简上的内容随神鹿上山修行，是不是应该先去拜个师？
　　于是她又在山峰上上上下下好一顿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她自从上了这揽月台，就一直像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已经耗去大半日的时光，天色开始暗下来了。
　　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也开始出来了。
　　那仿佛是她从未见过的星星和月亮。
　　星星一颗一颗似西瓜般大小，月亮则更是大得惊人，弯弯的一轮像她玩耍时挂在树上的吊床，待到月圆之时，就该大如巨鼓了。
　　章焕清简直难以想象，一个鼓大的月亮悬在头顶，该是何等梦幻景象。
　　难怪要把这山峰叫做揽月台。
　　章焕清举目四望，刚刚才黯淡下去的石形树影又热热闹闹地明亮了起来，一切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灿烂的光华从天上铺洒下来融入翻腾的云雾，汇成一片瑰丽的海。
　　夜色安宁。
　　章焕清想着，神仙应该也要休息了，她今日就不打扰了，拜师的事明天再说吧。
　　她也该找个地方休息了。
　　翠竹峰和白浪山一样都是荒山，山上无人居住，如今的揽月台自然也没有房舍。不过这没什么要紧，到处都是参天大树，很容易找到地方凑合。章焕清随便转了转，看到一棵老树桩空了大半，正是个遮风避雨的好地方。她俯身钻进去，发现地上还有一层软绵绵的木屑。
　　章焕清在树洞里躺下。她看到神鹿在树洞外几丈远的地方背对着她也卧了下来，莫名地觉得有些安心。
　　第二天很晚章焕清才醒来。她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太阳已经透过树叶在树洞前面的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立刻心里一惊。
　　睡到这么晚可太失礼了。
　　章焕清赶紧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木屑就往外走，要赶紧拜师去。没走两步神鹿过来了，嘴里叼着一串树枝，树枝上挂着两个新鲜的果子。
　　章焕清感激地笑了笑，接过树枝取下果子，自己留了一个，递给神鹿一个。
　　神鹿愣了一下，张嘴咬住了果子。
　　一人一鹿吃完果子，章焕清继续去找神仙。其实昨天她就已经把揽月台找了个遍，半点神仙的影子都没有找到。不过她并不气馁，神仙的踪迹岂是她一个常人可以随便知道的，再找就是了。
　　找了大半天还是没找到，章焕清回到树洞里休息。
　　章焕清不知道，她要找的神仙其实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看着她。
　　“我们要不要现个身？”昊光真君问。
　　“不用，”太玄真君摆摆手，“一会儿还是让那头鹿给她送个书简就行了。”
　　“我们又没有真正的修行宝典给她，她能信吗？”
　　“信不信的有什么要紧？反正她现在也下不去。而且这帮人随便给个什么都会信的，你看昨天那样简单一封书简就让他们争得头破血流。说起来我还真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容易内讧。我们的计划实施起来应该会比想象中容易得多。”
　　“嗯。可惜就是滚地龙的动作太慢了，把炼柱炉筑好就要三年。后面的事情还不知道要多久。我们又会丢失几颗星星了。”昊光真君望着天际，满脸的忧愁。
　　“能找到解决办法就已经很好了。”太玄真君拍了拍昊光真君的肩膀。
　　片刻之后，神鹿又衔着一封书简来到章焕清面前。
　　章焕清接过书简打开，上面写着一些寻常的修行方法，和她以前看过的没有什么区别。
　　章焕清有些难以置信，把书简里里外外仔细看了好半天，怀疑是不是书简本身有什么诀窍。如果没有新花样，何必要大费周章把她弄到这上面来修行？
　　章焕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天资有限，什么诀窍都没有看出来。如果十七灵根知道她和他们争得头破血流就得了这么个东西，大概会笑掉大牙吧。
　　她不甘心地问神鹿：“就只有这个吗？”神鹿还是那样定定地看着她。
　　“神仙不会来揽月台吗？”她又问了一句。这一句她更清楚问也是白问。
　　章焕清默默地在心里自嘲，是她异想天开了，居然会以为只要排除万难过了索桥进了这仙家之地就会有神仙来为她传道授业解惑！想想也是，神仙那么忙，哪里能顾得上她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大概这头神鹿就是她能见到的最大神仙了。
　　也还好有这么个伙伴陪她，不然让她一个人在这离天和地都很远的地方修行，那可太无趣了。
　　从此，章焕清放弃了见神仙的念头，每日老老实实地修行。因为揽月台什么都没有，她还开荒种起了地，砍树给自己和神鹿各自搭了一间小房子，让这个仙气缭绕的处所有了一丝人间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