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生死簿》南台镜

4、奇葩的任务 真君突发奇

　　一个月之后，章焕清种的第一批蔬菜成熟了。
　　她拔了两根青萝卜洗干净，自己留一个，递给神鹿一个。
　　“尝尝吧，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章焕清有些不好意思，“我上来这么久了，一直都是你摘果子给我吃，这还是第一次请你吃我种的东西呢。”
　　神鹿接住萝卜，一口一口咬得欢实。
　　章焕清也咬了一口细细咀嚼起来，甘美的汁水很快充斥了她的口腔。她从前竟一直没发现萝卜还能这么好吃。
　　还是地的原因吧，章焕清望了望天，揽月台上的泥土和水大约都吸收了不少仙气，种出来的蔬菜自然更好吃一些。
　　可是她还是有些想家，想念家里朴实无华的萝卜白菜了。
　　章焕清轻轻地叹了口气。尽管声音很小，神鹿还是听到了，停止了咀嚼，静静地看着她。
　　“啊，没什么。”她赶紧咬了一口萝卜。
　　吃着吃着，章焕清突然想到，揽月台是原来的翠竹峰削掉架上来的，神鹿必然不是翠竹峰的，那么，神鹿是哪里来的？
　　她在揽月台上想她的家，神鹿会不会也想自己的家？
　　“你也是从别的地方来到揽月台的吧？”
　　神鹿看着她。
　　“你又不用修行，长期待在这里应该很无聊，很想回家吧？”
　　神鹿默默地把头别开，垂下了眼帘。
　　章焕清意识到自己这句话问得不妥。
　　她和神鹿在一起待了这么久早就已经有了默契。神鹿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会用眼神回答她的问题。她说得对他就一直看着她，说错了他就低头看地上。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回答她。
　　神鹿走不了自然有他走不了的缘由，这个缘由必定不会让他痛快的，就像她也不知道崖边什么时候才能再生出一座索桥让她下山一样，问又有何益？
　　章焕清想了想，换了个问题：“你有名字吗？”
　　神鹿把头转回来了，先看了章焕清一眼，又低下头。
　　“没有吗？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可以吗？”
　　神鹿抬起头，眼神中似乎有几分期待。
　　章焕清托着腮想了一阵说：“就叫你三三吧。三只角的神鹿三三。”说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自己主动揽了这么大个活，却又没有想出多么大气响亮的名字。
　　神鹿却好像对这个名字很满意，看了章焕清好一阵，眼睛亮晶晶的。
　　三三天天跟着章焕清在揽月台跑上跑下，竟然学会了不少活计。章焕清要种菜，三三就用脚帮忙刨出垄沟。挖出来的萝卜红薯要收回去，也都是三三来驮。
　　这样友爱互助的和谐景象看得天上那两位神仙很不是滋味，他们决定给章焕清安排点别的事情做做。
　　“揽月台上不是什么都没有吗？一座仙台没有殿宇成什么样子。我看这个女灵根厉害得很，就叫她来造殿宇吧。”昊光真君绞尽脑汁终于想出这么个主意，对自己很满意，觉得自己可真是个人才。
　　“她哪里会造殿宇啊。”
　　“不会造殿宇，烧砖做瓦总会吧？让她把砖瓦做出来就行了。我们把数目列给她，要她即刻就开始做。滚地龙筑炉需要三年，做出造一座殿宇需要的砖瓦，三年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不然她总没有什么事情做，时间长了她会待不住，对我们也不利。”
　　“可是在揽月台上造一座殿宇有什么必要呢？”
　　“当然有必要！可太有必要了！”昊光真君一脸得意，刚才除了造殿宇，他还想到一个更好的点子。
　　太玄真君见昊光真君故弄玄虚，急得不得了：“你快说，造殿宇来干什么？”
　　“你想想，我们从地府偷来的东西不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保存吗。放在天宫容易被发现，要是被人知道是你我偷的，我们的名声也不好听。那东西又不能放到人间去。这揽月台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就像一座孤岛，不管有什么动静外面都发现不了，用来存放一些不能示人的东西太合适了。”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哼哼，那是自然。我最近可是日日夜夜都在想这个问题。要不是看他们日子过得太悠哉了，我还想不出这么好的主意。”
　　两位真君很快算好造殿宇所需砖瓦的数量，将其写在书简上，召来三三。
　　因为他们脸上的笑容实在阴毒得有些明显，三三第一次没有带上书简直接离开，而是把书简放在地上用脚摊开，看完了上面的内容。
　　两位真君还以为三三会佩服他们的智慧，谁知三三怒视着他们，连鼻孔都往外喷着怒气，任由书简摊在地上。
　　昊光真君讥讽道：“怎么，你还心疼起那个女灵根了？就因为她给你吃了几根萝卜？想吃萝卜你找我要嘛，我这里什么好东西没有。也是委屈你了，自从你来了天宫，连萝卜你都要当成宝贝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完还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三三的角。
　　三三后退两步，前脚紧紧地抓在地上，弓下半截身子，龇着牙齿，嘴里低声嘶吼着。
　　昊光真君也变了神色：“孽畜！给你几分颜色你还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用，我早就把你皮都扒了！你若不想吃鞭子，赶紧把书简给女灵根送去。”
　　三三还在嘶吼。
　　昊光真君冷哼一声，取出打神鞭就朝三三身上抽去。这打神鞭是在神仙犯错时专门用来责罚神仙的法器，就连神仙都不太受得住。鞭子一沾了三三的身，立刻刺出一道深深的血印。一阵鞭子下去，三三身上的白色斑点都被染得血红。
　　三三支撑不住倒在地上，仍然不肯屈服。
　　昊光真君还憋着一股气，但他也知道现在还不能把三三打死了，便收起鞭子威胁三三：“你若不去，我就用这鞭子打女灵根。不知她能受得住几鞭。”
　　三三立刻抬起头，眼睛里除了愤怒还多了几丝惊恐。
　　昊光真君明白他的威胁奏效了，轻蔑地转过身拉着太玄真君离开，丢下一句：“自己去那深瀑下面冲一冲，稍微缓缓再去送简。”
　　三三趴了好一阵才勉强支撑着站起来，走到瀑布下面冲干净身上的血污，收起书简回到揽月台。回去之后他没有直接去找章焕清，而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他怕她看到他身上的伤会担心。他听到她一直在找他，时远时近的“三三”一声声传进他的耳朵。
　　两天之后，三三来到小屋前，把书简轻轻地放在地上。
　　章焕清一看到三三，欣喜地喊起来：“你回来啦，我这两天一直在找你，还以为你走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三三带东西来了。
　　三三垂下眼皮，指了指地上的书简。
　　“哦，原来又有新任务。”章焕清拿起书简随口说道，“这一次去得还挺久的。”
　　三三转身走了。
　　“三三，三三！”章焕清在身后喊他。
　　三三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他的伤还没有痊愈，待久了会被发现。
　　章焕清不明所以，打开书简看了起来。看了两眼又觉得不对劲，丢下书简追上去。
　　“三三？”她又试探地喊了一声。
　　三三想跑，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了。
　　“你怎么了，不高兴吗？”章焕清蹲下来。
　　三三低下头。
　　章焕清伸出手，想摸摸三三的背脊。三三的毛发油亮顺滑，她平时没事就喜欢摸一摸。三三也乐意让她摸。
　　这一次她刚把手举起来，三三就猛地后退一步，受了很大惊吓似的，随即撇过头去。
　　章焕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到了三三背上，她立刻就察觉到不对。
　　她手掌下有一条条的凸起。
　　章焕清收回手，仔细查看三三的皮毛。毛色比平日黯淡了许多，毛发像被大风吹过的野草似的倒得乱七八糟，下面密密麻麻的伤痕红得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回事？”章焕清的声音和手一起颤抖起来。
　　三三这时把头转回来了，温柔地看着章焕清，仿佛要她不要担心。
　　章焕清明白为什么这一次三三一走就是两天了。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想必一开始连动一动都难，稍微好了一点就赶紧给她送书简过来。三三是神鹿，能把他伤成这样的必定是妖怪，还是很厉害的妖。
　　章焕清想到那个把天合墟搅得人心惶惶的妖。
　　她心里十分难过。
　　她上山来就是为了修行除妖。可上来了这么久，修行得不怎么样，妖还在继续作乱，还伤了她最亲密的伙伴。
　　那些伤口该多疼啊。
　　章焕清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她越想越觉得难受，把脸伏在膝头哭得止都止不住，浑身都在耸动。
　　过了片刻，三三毛茸茸的脸伸了过来，在章焕清手上轻轻地蹭了几下。
　　章焕清抬起头，摸摸三三的脸。三三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静静地看着她。
　　“我们回去吧，你先好好养伤。”章焕清下定决心要努力修行，早日得道成仙，斩除妖魔，保护天合墟的百姓，保护三三。
　　走到小屋门口，她捡起书简认真地看起来。很快她又把书简合上了，一脸的沉重。
　　她以为书简里会有新的更厉害的修行方法，谁知上面写的是：取神台之净土和泥做红砖及青瓦，砖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块，瓦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片。
　　章焕清看着这一长串数字有些发懵。做多少砖瓦她都不怕，可是她天天种地做砖，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什么时候才能保护她想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