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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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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个阴雨天。
和严南叙约了今天见面,随着约定时间临近,黎初越来越待不住,可她又不知道做什么。
在屋子里无目的地走动许久,终于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饭。
不止早饭,昨天好像也没吃。
她想吃饼干。
可家里没有。自严南叙那天离开后,再没人往家里带过吃的。冰箱里食材已经不能用,黎初决定收拾一下,拿出去扔掉,顺便买包饼干回来。
黎初这次长了记性,出门时带了伞。不过有人没带,黎初在楼下见到林应歌时,她就那么站在灌木丛旁,不知已经来了多久,头发散着,上面蒙了一层水珠。
“是上次你回去的时候?”林应歌定定地盯着她。
黎初当时回秋水胡同拿这栋房子的钥匙,林应歌和虞眠正一起边做蛋糕边聊天。
母女俩关系一向很好,林应歌连喜欢的男生这种事都跟虞眠分享。
黎初没回答林应歌的问题,拎着垃圾袋,继续往垃圾桶那边走。
林应歌咬着牙,“你很得意吗?”
黎初脚步未停。
她其实并没有兴致欣赏林应歌这副狼狈模样。对于林应歌,黎初只想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严南叙又知不知道。
林应歌显然没有给她还原当时情形的意思,她比黎初以为的失控得多。
黎初扔了垃圾往回走,林应歌跟过来,又道:“你以为你赢了吗?想想你的妈妈,你的爸爸,还有你交往过的那些烂男人。你以为严南叙看穿了你的真面目还会看你一眼?你配吗?”
即便在这种情绪崩坏的时刻,林应歌功力依旧不减。
有时候黎初也会奇怪,虞眠那么柔弱的性子,是怎么养出林应歌这么擅长攻心的女儿的。这大概就是“为母则刚”的反面?
“你很聪明。”
黎初站住脚,对上林应歌刀子一样的眼神,接着道:“当年就知道动我的钻石项链最让我接受不了。”
“项链被你弄脏,那种颜料很难清洗,我一直想不清楚,还要不要它……我只是在想,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怎么做。”
黎初问:“所以,被我弄脏了的严南叙,你还要吗?”
雨水落在伞面上,细细密密的。
两人之间很安静。
忽然,林应歌扬起手。
黎初问出这话时,心口像是有一根线扯着,疼痛影响判断速度,等她反应过来对面人要做什么时,林应歌的巴掌已经要落下来。
黎初只来得及本能地闭眼。
似乎有风,很轻微。
在她脸侧涌起细小的气流,而后便散了。黎初睁开眼,看到一只手扣住了林应歌的手腕。
那只手掌骨瘦削,手背上有一道浅淡划痕。
是之前被她用笔尖划伤留下的。
严南叙同样没打伞,淋了雨,眼眸很黑,沉沉地看着林应歌。
“咬她的那只狗,是你的吧?”
黎初看着挡在她身前的男人,几天不见,他瘦了许多。
从她的角度,黎初看到他近乎锋利的下颌线。
严南叙放下林应歌的手腕,“你欠她一个道歉。”
雨大了些,林应歌望向严南叙的眼睛里全是水光:“她骗了你啊。”
“那是我和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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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打在窗沿,淅淅沥沥,隔着窗,声响不大。
屋子里,严南叙和黎初对坐在沙发两端,都没有说话。
黎初视线停留在面前茶几上。
“对不起。”
茶几下的手指紧紧捏着,指甲一次又一次地深深嵌入指尖,她声音很低。
严南叙看着黎初,她始终低垂着脑袋,不看他。
答案清楚明了,严南叙知道自己没有什么需要再问的。
同样是这张沙发,严南叙想起他们吵架,黎初说反正在一起也没几天。
后来,同样是在这里,他们第一次接吻。
黎初搂着他的脖子,说休想扔下她。
当时的心动太过真切,以至于严南叙不相信,那只是他一个人的。
“除了对不起,还有吗?”
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黎初抿了下唇,没说话。
安静中,严南叙嘴角僵硬地动了动,低头自嘲一笑。
来之前,他甚至想过,即便那是她的目的,但只要不是唯一的目的,他都可以说服自己不计较。
黎初将一张卡放在茶几上,轻轻推过来。
“这是干什么?”
严南叙瞥了眼那张卡,动也未动,从沙发上起身。
黎初始料未及,喊他的名字,“严南叙。”
严南叙下意识顿步。
脚下没再继续往外走,但也没回过身。
黎初起身,来到他旁边。
“拿着吧。”
她将卡塞过来,手碰到他的,有些凉。
严南叙被冰得指尖微颤,他闭眼深吸了口气,看向黎初,“这算什么?补偿吗?”
这钱是拿来救命的。
在黎初看来,现在显然不是赌气的时候。
严南叙一而再的拒绝让她无措,叠加着别的情绪,她心头阵阵躁郁,急于摆脱这种局面,又找不到突破口。
“是啊,你不收,是不愿意分吗?”
黎初说完,别开脸,没去看严南叙的眼神。
她想,最后一次了。
以后都不会再伤你了。
窗外的雨势不知何时小了下去,水珠隔几秒才打在遮雨棚上,咚地一声,清晰地敲在沉寂的房间里,像是直接砸在人心上。
闷又凉。
手机铃声划破冰封凝结的空气。
严南叙手指动了动,接起来。
房间里静,黎初听到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电话挂断,严南叙没再同她讲一句话,收了手机的同时,抬脚往外走。
黎初脑袋里纷乱一片,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门打开,她呼吸不自觉屏住,预想中的摔门声没有响起,那道身影在门口停了一下,清冽的声音落过来。
“黎初。”
静了片刻,严南叙说:“回去读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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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彻底归为平静,只剩窗玻璃上水珠无声无息地蜿蜒流淌。
敲门声传来时,黎初仍站在原地,心脏猛地揪紧,望向门口。
门打开,外面站着的是尹卓清。
“你怎么来了?”
尹卓清进屋,“我怕再不来,你的钱就被男人骗光了。”
黎初将卡递给她。
尹卓清挑眉:“他没要?”
黎初垂下眼。
尹卓清打量她的神情:“所以是不止没要,还跟你吵架了?”
黎初走去沙发那边,“本来就是我死缠烂打,他才答应在一起的。”
尹卓清半晌没说出话。
她倒是真的好奇了,对方是个什么神仙男人。
尹卓清走过来,摸了摸黎初的额头试了下温度,“还好吗?”
对上她担忧的眼神,黎初说:“分手是我提的。”
尹卓清不解地看着她。
黎初也看着她,忽然说:“我妈妈是在黎照东再婚后找到你,让你接管她的财产,对吧?”
尹卓清坐到她身边的沙发上,没接话。
黎初:“他们都说我妈妈的死是意外,是为她爱的事业去世的。我一直在想,如果真的是那样,她当初又怎么会放弃那些远方,甘愿嫁给我爸,安定在这栋房子里。而且在我爸再婚后没多久,她就出了事。”
尹卓清蹙着眉,静静地看着黎初,“所以你是因为你妈妈,不再相信感情?”
黎初摇摇头:“我爸爸到现在都对虞眠一往情深,不就是很好的感情忠贞不渝的例子吗?”
尹卓清无言。
“从一而终的感情一直都有。”黎初垂着眼睫,声音很轻,“我只是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有拥有的能力。”
地板上扫地机器人红灯微闪,已经被严南叙修好,安安静静地充着电。黎初挪开视线,看向窗外阴沉的天,想起几天前。
小雅是个善良的姑娘,当天晚上走得匆忙,第二天又联系了她。
告诉黎初别太担心,严南叙很坚强的。
从她那里,黎初第一次知道严南叙的过去。
在严南叙很小的时候,严南叙的父亲不像现在这样,不止身体,整个人都意气风发,办了厂子,老家不大,几乎四分之一的人都在厂子里干活,只是后来因为经营上的一些问题,厂子倒闭,严南叙父亲也因此坐了牢。
变故发生后,严南叙在学校的处境急转直下。不少家长告诫自己孩子不许跟严南叙一起玩,说就是因为他爸胡搞,才把厂子搅黄的。
在小学二年级还是校足球队主力的严南叙,到四年级已经连球队都进不去。
严南叙的妈妈不堪重负,丢下他一走了之。严南叙和爷爷生活了两年,爷爷去世后,有两年他是一个人长大,直到父亲出狱。
生活并没有因此转好。一个有入狱经历的人再想重建生活很难,严南叙父亲甚至连份工作都找不到,巨大的落差让他染上了酗酒的毛病,身体每况愈下,发展到最后,不仅找不到工作,人每年都要进两次医院。
严南叙就那么边读书边养家,中间因为负担不起学费和医药费,还休学过两次,但他都挺过来了。
这次肯定也没问题的。
小雅最后的这句话,黎初听得并不真切。
她在想,跟严南叙一比,她甚至算幸运的。她妈妈也一走了之,但至少还给她留了钱,没让她风餐露宿。
那么为什么同样是不如意的原生家庭,怎么她和严南叙就长成这样南辕北辙的样子。
她以前只知道严南叙好,扒着他的好,用他的好修复滋养自己。
却从未深想过他经历过什么才变得这样好。
走过多少不愿意走的路,又经历过多少个像这样的下雨天。
“以前我总觉得他难追,因为他不够喜欢我烦恼。现在才发现,我确实没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黎初仰面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眼睛上,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没入发间,“除了给他添麻烦,带给他伤害,什么也给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