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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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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这一年入冬早,不过十月底,最低气温已跌至零下。
厂子食堂,宋望星捧着热汤喝了口,人总算缓过来点。
“欸,我记得黎小姐是在澳大利亚读书?”宋望星随口问对面严南叙,“那边现在什么季节,应该挺暖和的吧?”
严南叙顿了顿,筷子停在碗里。
宋望星没注意,一旁有同事接话:“那小严和他女朋友是异地恋啊,这可得小心哪,异地恋容易出问题啊。”
“不可能,严南叙什么样你还不清楚?”宋望星说,“他女朋友就更不用说了,喜欢他喜欢得要命,俩人出不了任何问题。”
严南叙垂着眼,盯着桌上一角,有些走神。
曾经也是在这个位置,宋望月拿着手机对他喊“黎初让我告诉你她感冒了”。
如今……
严南叙抬起头,宋望月在餐台后面忙碌着。
气温持续走低。
一月初,严南叙跟宋望星说他最近来不了厂子里。
宋望星一听急了:“平时你上学,只周末来就算了。这好不容易盼到你放寒假了,怎么还彻底不来了?我这可压着好多活儿呢,只有你能做。”
宋望星忽然想到什么,“是不是黎小姐放假回来了?那我给你也放三天假,够你们久别胜新婚了吧?”
冷不防地,五脏六腑像是被扯了一下。
严南叙不由自主地蹙起眉峰,手指握紧鼠标,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宋望月拿胳膊怼了宋望星一下。
“干啥?”宋望星莫名其妙。
宋望星是真没发现,就是觉得这半年来严南叙话变得很少,人有时会无缘无故地发呆。
但严南叙以前话就不多,加上他父亲去世,所以人不开心也正常,所以宋望星没有多想。
宋望月作为女生,到底比宋望星心思细腻一点。虽然严南叙没说,但种种迹象表明,他和黎初已经分开了,至少是没有联络的状态。
在宋望月的一通挤眉弄眼下,宋望星后知后觉地又瞅了两眼严南叙。
“学校有个项目临时缺人,老师找了我。”严南叙说,“大概需要半个月,我尽快。”
他的声音波澜不兴,平平淡淡。宋望星皱了皱眉,这才发现,严南叙和暑假那阵是不一样了,但具体怎么不一样,宋望星又说不上来。
寒假的头半个月,严南叙的时间都放在了这个项目上。早出晚归地忙起来,脑中没有多余的空间想别的。
只是负责项目的导师住在清大教师家属楼,严南叙不可避免地出入这所小区,经过某栋房子。
冬天天黑得早,有时候和导师讨论得晚了,出来时外面天色已然暗沉,楼栋窗口透出一格格或白或黄的光。
那扇窗从未点亮过。
项目结束,严南叙回到厂子。工作积压了许多,他几乎吃住都在厂子里。宋望星起初还挺高兴,渐渐地,开始觉出不对劲。
要说以前拼死拼活地挣钱,还能说是为了家里的病人,可如今病人走了,医药费都没花完,再这么拼,何必呢。
临近过年,厂子搞了一次聚餐。宋望星来到严南叙这边,又和他说起两人一起创业的想法。
“与其便宜别人,不如我们自己加工生产。你记不记得之前你研究出来的那个工业干燥机,被明嘉买走,包装上架后直接卖成爆款……”
这事宋望星现在都不能细细回顾,想一次肉疼一次。
他说得感情丰沛,转头却见严南叙盯着芝士玉米,眼神有些失焦。
宋望星摸出烟抽了口,又问:“行不行?”
严南叙视线移回来,眸子覆了层夜色般,朦胧不清,“我只有技术。”
“你就是什么都没有,有你这个人就够了。”
有同事接茬:“厂长,你对严南叙过分偏心了。”
宋望星:“错,我对严南叙是真爱。”
“对严南叙是真爱,你还跟别人结婚?”
“迫于世俗的压力。”
“是吧,压力大到孩子都有了。”
众人一阵哈哈笑。
严南叙也笑,映着炉火的光,暖意不达眼底。宋望星看了眼,叼着烟招呼大家去吃肉。
院子里今天支起了架子,烤了只羊。肉烤得差不多,大家围到烤架那边。
严南叙没过去。过了会,宋望星拿了块羊腿肉过来。
“吃点肉,都瘦成什么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把你苛待成这样的呢。”
严南叙没动那块肉,看了看他。
“什么味道?”
宋望星愣了下,瞅了眼自己手中的烟,“这个?”
“嗯。”
宋望星皱眉。
严南叙说:“给我一根。”
宋望星呼出一口烟,烟雾后眉心蹙得更深,“不是,至于吗?……因为啥啊?”
严南叙挪开视线,看向一旁,没说话。
宋望星:“真的,我好奇很久了,就当满足一下我好吧?”
烟盒就在两人之间,严南叙自己拿到手上,从里面抽出一根。
“不为什么。”他无情绪地答了句。
还不为啥,他都没说什么事,这都自己对上号了。
宋望星也是服了,又猛抽了口烟,没注意到另一边的宋望月又灌了口酒。
“既然放不下,那就打电话过去哄哄,她那么喜欢你,肯定哄两下就好了啊。”
那么喜欢他吗?
严南叙一度也这么以为。
即使到了这一刻,想起她曾经在他怀里的那些时刻,她赖着要他抱的样子,严南叙都还以为她那时是真的想要他。
宋望星:“别抽这个,我现在想戒都戒不了,到哪儿都招人烦。真的,我在家抽的时候都开着油烟机,老婆孩子还不给好脸。”
她那么娇气,肯定也不喜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严南叙蹙了眉。
见严南叙将烟拿在手里没抽,宋望星觉得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再接再厉道:“以我过来人的经验来说,感情其实就那么回事,没什么非谁不可天注定啥的。哥给你介绍个更好的。赵总的女儿,有印象吧,上次给他家游艇按电位器的时候见过的,昨天在饭局上碰到,还问起你呢。”
宋望星叨叨了一堆,严南叙始终不言,倒是另一边宋望月又灌了口酒。
上次那通电话过后,她没再联系过黎初。要说当初严南叙做得是不对,黎初不原谅他能理解,可严南叙这边也是事出有因。宋望月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场,所以就没再劝。
只是这半年来,宋望月也看到了严南叙是怎么过的。
尤其今晚,酒劲上头,宋望月感觉自己没办法再坐视不管。
拿过手机,径直拨号出去。
“黎初,你想好了,真的不再回头了吗?”
宋望月舌头有点捋不直:“宋望星刚刚可说了,要给严南叙介绍女朋友呢!还说对方比你温柔……”
宋望星听到动静,整个人僵愣在原地,没想到自己妹妹能虎成这样,当着严南叙的面就拨了这要命的电话。
回过神,宋望星下意识望了严南叙一眼。
他微微低着头,手中依旧捏着烟蒂。
宋望星挣扎了下,也没阻止。
……说不定是个转机呢。
也不知道是宋望月的手机出了毛病,还是这会儿这一片太安静,明明没外放,电话那头的声音却听得十分清楚。
“他是个好人,本来就该遇到温柔的人。”
烤炉似乎不起作用了,周身空气凉飕飕的,宋望星静了几秒,才缓缓地扭头,看到严南叙抬了抬手,没用旁边的打火机,烟头在烤炉里静置了会。
火星淡淡地亮起,又轻轻地熄灭。
接到宋望月这通电话的时候,黎初正在去医院的路上。她今天约了心理医生。
放下手机,黎初望向窗外。
阳光丰沛,墨尔本最好的夏季时光,最好的海滨路段。沙滩上有人在晒太阳,附近广场上有人在吃冰淇淋,有人在追着鸽子跑。
她回来读书了。
挂掉的那些课目重新补考,居然过了大半,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她依然不喜欢本专业,没有了严南叙在身边,学习愈发吃力。
心底始终存着那个疑问,同样是不如意的父母,为什么严南叙能够长成和她完全不同的样子。
黎初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她想起严南叙爱看书,也尝试走进图书馆。
学校图书馆很大,整栋共六层,有四层都是藏书。一排排高高的书架,黎初站在期间,浑身紧绷。
她没什么耐心,迫切地想从书中找到答案,可是找不到。每本书里都有别的答案,很多答案,每种答案都彰显着她身上存在的问题,黎初很快透不过气。
闭上眼,她又想起严南叙,想起他读书时自然松泛的样子。他说不能撕,书是图书馆借的,要还的。
再睁开眼,摆在她面前的是一本心理学相关的书。
那天黎初想,也许心理医生能告诉她答案。
可是这一刻,黎初捏着手机,忽然又不想去了。
心理医生告诉了她答案,然后呢?
黎初不知道自己之后再干什么,好像做什么都可以,又好像没什么好做的。
她既不想吃冰淇淋,也不想追鸽子。
车子还在继续前行,载着她抵达后离开。
黎初在医院外站了许久,转身进去前,心里想的是:严南叙那么难追,给他介绍了更好的女生,他肯定也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