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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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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傍晚的阳光余威不减,斜斜投射进来,映在书页上,亮得晃眼。
书桌前,黎初面前是一本专业书。比她从学校带回来时,上面多了些用铅笔标注出来的痕迹。
“你怎么知道这是重点?”她问。
严南叙坐在她旁边另一张椅子上,“参考了下历年的考试题。”
“你在哪儿看到的历年考试题?”
“登录了你的学校内网账号。”
学校内网账号里还有这些东西?黎初一直以为它就是个选课查成绩的地方。
黎初往后翻了翻,发现大半本书都被标记了,可这本书明明只被严南叙带走了一个晚上而已。
“你可真有时间。”
这听着明显不像是什么好话。
严南叙看了眼黎初对着书本苦大仇深的样子,继续翻看手中的书,没跟她计较。
桌上除了黎初从学校带回来的书,还有些是严南叙从清大图书馆借来的。严南叙手上这本就是。和黎初那本相比,他这本要厚上两三倍,可他看上去悠然得多。
黎初不是没见过学霸,事实上,她上学时还常常有意无意地留意学霸。在她的印象里,学习再厉害的人,也会有解不出来题皱眉苦思的时候。
可在严南叙这里没有。他双腿交叠,比字典还厚的书放在膝上,翻页的动作优雅从容,让黎初有种他在欣赏艺术画作的错觉。
“你一直这么会学习吗?”黎初问。
这已经是她在这一分钟内的第三次开口,说着这话,一张面孔冷着,严南叙明白这并不是一句单纯的问句。
“怎么了?”
“就是好奇你有没有学不会想撕书的时候。”
严南叙默了片刻,回答:“学不会的时候有,想撕书,没有。”
顿了顿,补充:“因为书是图书馆借来的,要还的。”
黎初脸上表情变了变,没忍住,弯了一下唇角。
严南叙舒了口气,轻轻的,像是叹息。在此之前,他以为只是帮助黎初学习,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严南叙自己在学习上一直自然顺遂,觉得不会的话,学就好了。可这个简单的道理,在黎初这里却变得十分复杂。除了学习,她还有一堆因学习带来的情绪问题。
这有点触及严南叙的知识盲区,他点开手机里的读书软件,在书库里搜索相关书籍。
刚往下翻了两三本,旁边又传来动静:“你是会员?”
严南叙揉了下眉心,说:“看你的书。”
黎初努了努嘴,不怎么情愿地将视线放回自己面前的书上。
已经一个小时过去,那本书还停留在第一页。
严南叙侧眸瞥了眼,太阳穴又有些发胀。
又二十分钟过去,黎初面前书页依旧没动弹。她脑子其实没闲着,过去将来穿插横跳,她不自觉地咬紧了唇,牙齿深陷进去。再回过神时,她下意识地望向身边人。
严南叙手撑着额角,眼睛安静闭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余辉透过窗户洒进来,勾勒出他清隽的脸庞轮廓,细碎的灵金色缀在上面,好看得不像话,即使他下眼睑有着淡淡的青色。
黎初不知道她这个专业和严南叙的专业相关性有多大,他搞懂需要多少时间,何况他不止是自己搞懂,还给她提炼出了考试重点。
那两份兼职已经让他日夜不休,不用想也知道,给她整理这些学习内容,他肯定是连最后那点睡觉时间都压榨了。
“有什么问题吗?”
严南叙忽然开口,眼睛仍闭着。
“……你没睡着?”
严南叙睁开眼,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休息一下眼睛。”他声音有点哑。
黎初默了片刻,说:“我去喝点水。”
黎初到厨房后,没喝水,拿了一盒牛奶,要往回走时又顿住,想着将牛奶加热一下,但她没做过这种事。
不一会儿,铝箔纸包装在微波炉里燃烧起来。
黎初不知所措,下意识喊严南叙。
严南叙听着这异常的动静,很快出现在厨房,冷静地抽纸巾,用水打湿后,包住烧到一半的牛奶纸盒。
黎初耷拉着眼睛,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学习学不会就算了,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严南叙看了看她,“幸好不是鸡蛋。”
黎初闷声道:“我知道鸡蛋不能直接放微波炉加热。”
“还知道这个呢,不错。”
黎初没忍住,轻轻瞪了严南叙一眼。
严南叙扬唇笑,又抽了几张纸,将微波炉清理干净后,重新拿了一盒牛奶,剪开口倒进陶瓷杯里,然后送进微波炉。
“叮”的一声,牛奶热好,递给黎初。
黎初没说牛奶是给他热的,低着头接过。
温温热热的,刚好入口,黎初却没喝,她将杯子放到一旁,忽然踮脚亲了严南叙一下。
毫无预兆被偷袭,严南叙愣了下才笑出来,低眸看她。
黎初自己也有些不知道这个吻的含义,就是觉得做他的女朋友很好。
真的很好。
她微微低下头,严南叙没给她继续往下想的机会,长指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将刚刚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变得绵长,深刻。
牛奶静置在桌上,温度一点点流失。
厨房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没有支离破碎的过去,没有挂科,没有看不清前路的未来。
黎初不想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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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严南叙下班时给黎初打电话,问她想吃什么,他给她带过去。和前几天一样,黎初回答:“饼干。”
电话挂断,宋望月说:“就没见过人这么爱吃饼干的。我收到过一个推送,说是爱吃这类干巴东西是因为压力大,需要通过咀嚼来减压。”
宋望月不解嘟囔:“黎初长成那样,又……是吧,能有什么压力?看来那些文章不能信,都是自媒体瞎写……”
严南叙垂了垂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
到黎初那儿时,她刚睡醒,经过严南叙时眼都没抬,也懒得去餐桌,直接坐在茶几边的小凳子上,啃饼干。
像是有起床气,她眉心微微蹙着,眼睛没什么神采。单看表情,一点儿都看不出她有多喜欢手中的食物,倒是有点味同嚼蜡的意思。
“只吃饼干吗?”严南叙坐在对面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
黎初没抬眼,“嗯”了声。
带了点鼻音,不知道是感冒,还是上火。
“喝牛奶吗?”
静了两秒,黎初才又“嗯”了声,人却在小凳子上没动。
严南叙起身。
之后,黎初捧着牛奶小口小口地喝,喝完进了另一个房间,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又过了会,严南叙透过窗玻璃,看到阳台上她的身影。
说实话,黎初一直这么拖延下去,他是束手无策的。重话说不得,她本身身体状况已经欠佳。
好在又半个小时过去,黎初自己坐回了书桌前。
但学习的时候,黎初的思维特别容易发散。
“扫地机器人不走直线。”
严南叙静了片刻,说:“看书。”
“为什么不走直线?你把它修坏了?”
“缺零件。”
“为什么缺……”
黎初话没说完,默默转回头看书。
也只是盯着书看,不一会儿,上面一个阿拉伯字母便拐着她回到了过去。
黎初想起初中时,除了早恋,她还动过纹身的念头。
“如果我去纹身,你觉得怎么样?”
黎初问完,才意识到自己又跑题了。
其实对于这种浪费双方时间的行为,她不是没有愧疚的,只是她也没办法控制自己。
严南叙倒是有耐心,又一次回答了她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问题。
“你问我,我会说最好不要。”
他执笔在纸上写着什么,语气听起来很是随意,“不过我的意见不重要,你喜不喜欢最重要。”
这个答案有点出乎黎初的意料。
她愣神的工夫,严南叙将另一本书递过来,“那本看不进去,可以试试这本。”
黎初瞅了眼,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学过这门课,心里一阵烦躁,借题发挥:“说得好像自己很开明,你现在还不是在让我卷学习?”
学习这件事,到底是黎初自己心里放不下,还是别人强迫。这个问题,两人上次吵架时就提过。
严南叙没再跟她讨论,他微忖片刻,从善如流:“那不学了?”
黎初愣住。
见严南叙起身,她眨了眨眼,“干嘛?”
“出去玩。”
黎初皱眉。
严南叙:“运动一下。”
“突然间做什么运动?”她最讨厌运动了。
“健美操。”
听到这三个字,黎初的脸色变了,耳后根控制不住地泛热。
健美操是她上学期的体育课内容,也挂了。
黎初的大学体育课是学生自己选报项目。健美操这个一听就不怎么正经的项目,本来黎初是不打算报的,可她选课晚了,当时其它项目都被抢走了,她没得选。
健美操考试是跟着音乐跳一段操,不算难,但黎初是那种军训向左转向右转搞不清楚方向的人,因此当时十几个人一起跳,她的反方向操作尤为显眼突兀。
这次和严南叙来到清大操场,也是同样的bug。
严南叙起初还没发现,只觉得黎初蹦蹦跳跳的样子跟平时很不同。是黎初自己常常一个方向跳两下,又顿住,犹豫着要不要换边的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黎初这时候对他的表情尤其敏感,很快跳不下去了,轻轻扑到严南叙怀里,“你不许笑。”
“嗯。”
“可你明明就还在笑。”
严南叙嘴边弧度更深了些,他垂眸看着黎初,想亲,碍于不远处有小朋友,又忍住了。
“那你也跳一个给我看看。”
本着不能让她一个人丢脸的想法,黎初说。
严南叙偏头望了望天边,“夕阳不错。”
黎初难得没有被转移注意力,“你不是老师吗?怎么这个就不教了?”
她不依不饶,严南叙有点招架不住。只是毕竟没学过,他动作生涩僵硬,在某个动作后,黎初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严南叙本来打算随便应付两下,但他很少见到黎初笑,想让她多停留会儿,便跟着视频继续了下去。
严南叙和黎初不同,有人经过,也不会扭捏。不远处小朋友被他的舞姿吸引,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跑过来,仰着小脑袋一眨不眨地观赏,严南叙便和他互动,围着他转圈圈。
黎初蹲在地上,看着小朋友的脑袋随着严南叙三百六十度旋转,笑得脸埋进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