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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火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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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餐地点选在一家以精湛的厨艺知名的餐馆中,餐馆并不高,只有五层,被一座座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围绕着,并不起眼。据说这家餐厅要提前三个月开始预约,而且不是谁都可以约得上的,能在这里喝上一口水的都是非富即贵,一般人只能在外面仰着头望两眼。
傍晚六点的天空只余有大片绚烂的晚霞,映衬得大地一片橘红。城市街道上车水马龙,喇叭声此起彼伏,周边大厦早已亮起了各式各样的灯光,争抢着要将黑夜驱赶。
一辆黑色的车子在富丽堂皇的餐厅门前停下,服务生训练有素地上前将车门打开,低着头在一旁静候。
段期年没急着出去,而是转头看了一眼仍在咳个不停的杨清听,“咳成这个样子,待在家不好么,非要出来。”
从超市出来时杨清听都已经坐进驾驶座了,然而段期年听他的咳嗽声听得烦躁,重新把他赶下去,自己来驾驶。
杨清听把最后一口矿泉水喝完,压下喉咙里躁动的痒意:“咳咳……没什么大问题,等明后天就好了,再说了,来这边我总要见一见我小姨和姨父吧?”
来都来了,段期年也不再说什么,由着服务生将他们领进门。
杨氏的副董事长有两位,分别是杨清听的小姨和姨父,杨淼意和季浩,杨副董事长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化着精致的妆容,脚踩细高跟,完全看不出是上了年纪的人,保养得当,和二十出头的女服务生站在一起都不突兀,反倒是比她小几岁的季浩让人一眼看出上了年纪。她坐在座位上,一看见杨清听和段期年走进来就立马迎上去。
她先是同段期年打了声招呼握了个手,然后把段期年这尊“贵客”丢给自己的老公季浩招待,自己走到一旁把脸上挂着微笑的杨清听拉过来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忧心忡忡地轻声问:“怎么样啊小听,脸色不是很好看啊,坐完飞机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怎么瘦了这么多,你自己在苏城那边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公司忙不忙啊,什么时候能来小姨家住一段时间?”
杨清听的身体随着杨淼意的动作不断转动,一会抬起手臂一会又转过身,他也随便她看,无奈地回答:“小姨,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让我回答哪一个啊。我都挺好的啊,吃饭香睡觉好,瘦了那就是我最近的健身卓有成效。”
杨清听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但杨淼意还是努力踮起脚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健什么身,就你这身子好好休息还差不多,饭一定要多吃点,今晚点了许多你爱吃的菜,别不动筷子。”
杨清听抗议地躲开破坏自己发型的手,口头上答应着:“嗯嗯好的,对了小姨,你那家孤儿院怎么样了?”
杨淼意工作之余,还在文城成立了一所孤儿院——严格地说,其实也算不上正式的孤儿院,只是像一所学校,里面有十几个老师,也住着许许多多不知道自己父母的孩子,她有钱,又有爱心,看不得被遗弃的孩子在街上讨饭吃,于是便挤出时间每周都要去看一次,这件事曾经还曾被文成的新闻媒体大肆宣扬夸奖过。
杨淼意想起孩子们,笑容愈发温柔:“都很懂事,一个比一个聪明。”
段期年没什么表情地同热情的季浩交涉,但注意力一直在旁边两人身上,他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或许是面前这个副董事长圆滑的语气实在让他提不起交谈的欲望。
等四个人落座后,菜才陆陆续续开始上来,杨淼意亲自给段期年倒了一杯酒,这下四人酒杯中只有杨清听的还是空落落的,季浩拿起还冒着热气的茶不由分说地倒给杨清听,边倒边对段期年说:“段总见谅,小听自小身体就不怎么好,喝不了酒,就让他以茶代酒吧。”
杨清听:“……”
段期年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心说人家背着你们不知偷喝了多少酒,喝醉了多少次。
但他没当众拆穿,只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杨家有良好的习惯,说不清是从哪一辈传下来的,总之他们不会在吃饭的时候谈公事,于是一桌子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段期年注意到今晚杨清听吃了不少,不知是因为菜确实合口味还是迫于亲缘的压力不得不吃。
等菜都吃得差不多了,杨淼意才开了口,“段总,我们杨氏是非常诚心与段氏合作的,希望段氏能慎重考虑。”
季浩接着她说:“小听玩心重,在苏城时多有招待不周,您多见谅啊。”
段期年倒也不是很在意这些,他能够提出在杨氏公司里视察一个星期就说明合作已经大差不差了,只是一个签名的事情,杨淼意和季浩也不是傻子,能坐到副董事长这个位置肯定不是全然凭借杨氏的身份,与自己说的这些话也只不过是客气话。
若是换作其他同龄人此刻可能都已经满口答应下来了,生怕玩几秒对方就反悔了,毕竟是杨氏这么大的集团来邀请合作,甚至连目前杨氏集团最高级别的两位副董事长都亲自出面谈,实在很难不紧张或是飘飘然,但段期年全程没有任何洋洋自得,以同样的客气回馈,双方交谈地甚是融洽。
两方老板谈正事,便没有杨清听什么事了,他戴着手套百无聊赖地剥着虾,剥了也不吃,就放在盘子里,等装不下了再拿起一只放进嘴里。
在他们夫妻去洗手间的功夫,段期年打断他剥虾的进程:“你不吃剥了做什么?”
杨清听随手拿起一只白白胖胖的鲜虾,沾了醋碟子递到段期年的嘴边,翘着嘴角道:“给你吃啊。”
段期年:“……”
“不吃啊?”
段期年直直盯着杨清听略带玩味的视线,张嘴咬下那只虾。
很嫩,很滑。
杨清听没忍住笑出声,摘下手套说:“干嘛这么严肃啊,搞得好像我在给你吃什么毒药一样。”
说着,他用筷子夹起一只水饺,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
段期年咽下嘴里的虾,又去夹了几只,可能第一口才是最好吃的,接下来几只都没有杨清听喂给他的好吃,但他似乎把杨清听随口一说的话当了真,还真把杨清听碗里剥好了的虾都吃完了。
杨清听垂着眼睫咳嗽了几声,没等段期年开口说什么,就站起来离开了餐桌,说:“我去车上等你,你们慢慢谈。”
“……”段期年目光尾随他走远。
等谈完已经深夜十一点过半了,三个人从餐厅门前走出来,杨淼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里打包好的鸡汤递给段期年,“麻烦段总了,这孩子总是这样,唉,也就我爸还在时能管得了他,如今我们都拿他没办法啊。”
手里的汤很有分量,拿在手中能感受到里面的温热,也不知怎么想的,段期年开口问了句:“杨副董,我能问一句他小时候身体为什么不好吗?”
杨淼意反应了一下段期年口中的“他”是谁,随即解释道:“这件事情……唉,小听两岁那年遭遇了一场重大的火灾,整个房子都烧了起来,他那时候走也走不利索,好不容易才救出来,还在抢救室待了十几个小时才把命抢回来,自那以后他的肺部就出现了不可逆的毛病。”
段期年皱起眉,“火警呢?”
“叫了的,一直在打,”杨淼意叹了口气,“但那天晚上当地好巧不巧地发生了连环车祸,消防车被堵在半路上难以进入,后来是更远的消防局重新派人赶过来了。”
段期年攥紧了手中的袋子,指尖泛白。
杨淼意想了想,又说:“不过这几年我看着他都没什么大问题了,生龙活虎的,每年连医院都没跑几次,可能长大了,肺部自愈了呢……哦,就是飞机跑车啊这些的还是很少坐,可能会诱发咳嗽的。”
段期年回到车上,只见杨清听头歪在一边已经睡着了,但又被他打开车门的声响惊动,迷迷糊糊地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什么?”
车里很黑也很安静,对比外面喧嚣热闹的环境简直像是被划分出来的新世界。段期年把汤放平,不自觉地放轻声音:“你小姨给你打包的鸡汤。现在要喝吗?”
杨清听转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带着浓浓鼻音含糊道:“不喝。”
段期年也就随他,发动车子:“你住哪,我先送你回去。”
“随便帮我找一家酒店吧。”
段期年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他线条流畅的侧颜,开口道:“那我送你回杨副董的家里吧。”
杨清听在困倦中笑了一下:“你知道他们住哪?”
段期年:“你不也一样可以找到我住哪?”
杨清听“……”
杨清听:“算了,别打扰他们了,我去城郊别墅。”
车子底盘很稳,坐在里面感受不到频繁的颠簸,再加上文城道路修得好,大起大落的地段很少,一路上安稳的很,杨清听于是也再次顺利入睡。
只是睡得并不好。
时不时的一声咳嗽总是能将他从睡梦中吵醒,而他醒过来就会往正在开车的段期年这边看一眼,也不知在看什么,然后又再次进入浅睡眠。
中途等红灯的间隙,段期年把副驾驶座往下调低了些方便他睡,但效果似乎不是很好,调低了以后杨清听醒过来得更频繁了,呼吸也变得不是很均匀,中间有几次变得很急,急得他不得不坐直身子大口喘息。
段期年本想让他睡好一点的,没想到让人更难受了,马上又把座位调了回来。
原来飞机上那时候是后遗症发作了,他想。
这么难受了还非要跟过来。
城郊别墅远离市中心,没有被现代纸醉金迷的夜生活所污染,伫立之处一片僻静。
段期年熄了火看了看时间,十二点了。身旁的人没有丝毫要清醒的意思,但他知道自己只要一有动作对方就会从睡梦中醒来。
不过最终叫醒杨清听的不是他,而是他随意放在腿上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