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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留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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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期年瞥了一眼,来电界面显示的是一串号码。
杨清听先是咳嗽了几声,然后手比大脑快地接起来:“……喂?”
对面的背景音很安静,“小听啊,到家了吗?”
“嗯小姨,已经到了。”
“我让小段带给你的汤,用砂锅装着应该还是热的,快喝了吧。”
小段?
杨清听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板坐得笔挺的人,暗夜里微弱的灯光就像是为段期年量身定做的打光板,毫不吝啬地将他的侧颜打得更加深邃立体,从浓密的长睫到高挺的鼻梁骨,无一不在彰显老天爷对他的偏爱。
就几个小时的时间就混这么熟了?
杨清听眨了眨眼,看向窗外朦胧的灯光:“已经喝完了。太晚了,您快睡吧,我先挂了啊。”
挂完电话,杨清听注意到旁边人的视线一直凝在自己身上,他疑惑道:“……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段期年说。
但视线依然没有转开的意思,这么黑灯瞎火的,能看见什么。
杨清听狐疑地摸了把脸,也没睡出什么不雅观的东西来啊。
段期年的眼睛在这样的环境中黑得发亮,他收回视线,把车钥匙拔出来还给杨清听:“到家了,你上去吧。”
“那你呢?”
“打车回去。”
“打车?”杨清听被他这一句话彻底给逗清醒了,“这里可不好打车哦。”
城郊别墅之所以叫城郊别墅,就是因为远离市中心,来往车辆很少,但正由于此,也减少了不少喇叭带来的声污染,再加上四周风景优美得可以当作旅游胜地,别墅占地面积也很大,所以价格之昂贵让许许多多喜爱“荒郊野岭风”的人望而却步,却是喜好安静的那类富人最偏爱最合适的住处。
虽然杨清听看起来并不像这类人。
段期年拿起手机翻了下,果然显示的是地址偏远。他又切换到其它几个软件搜索了一下,都是一样的结果。
杨清听好笑地看着他点来点去,好心提议道:“我骗你做什么,这么晚了,在我这住一晚吧,明天正好开车去公司。”
“……”
打车无果,段期年放下手机,决定妥协,再折腾一下今晚估计休息不了多久了。
杨清听打开门,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一双自己穿上,一双拿给段期年,然后自顾自地走到主卧。
段期年换鞋时不经意地往鞋柜里看了一眼,是空的。杨清听常年不在这边居住,鞋柜里面按理来说应该只有一双他自己的拖鞋,为什么会有两双样式相同但颜色不同的居家拖鞋?
段期年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合上鞋柜门。
他走到厨房里,打开冰箱门,里面全是一些速冻食品,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牛奶,段期年将牛奶拿出来检查了一下保质期,早就过期大半个月了。
他把鸡汤放进去,然后把过期牛奶拿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过了一会,杨清听的呼唤声回荡在楼梯间,段期年回应了一声,关上灯上楼。杨清听拿着一套崭新的衣服站在客厅,说:“这套衣服应该是适合你的,等你洗漱完试试,睡觉的话你随便挑一个房间吧。”
段期年接过衣服,走进了离他最近的一间客卧。
洗完后他裹上浴巾,没有试杨清听给他的那套衣服,光比试一下就能看出来比自己小了一些,但给杨清听穿绝对是绰绰有余,可能还要宽松上一圈,这套衣服就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不是杨清听的,那是谁的答案不言而喻。
段期年把衣服随意丢在沙发上,半晌没有动作。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浴室透出来的一角亮光,堪堪照亮了他肌肉匀称结实的小腿。
“啪”的一声,房间灯被毫不留情地打开,杨清听裹着浴巾走到门口,刚洗完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他收回开灯的手,“站着不开灯做什么——”视线一转,他看见被丢弃的衣服:“你和这衣服有仇啊?”
段期年适时地收回视线,平静地:“太小了。”
“小?”杨清听有些不相信地走过去拿起来往段期年身上比试,“……好像确实有点,不过我这没其它衣服了,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段期年:“这是你的衣服?”
杨清听:“不是。但确实是新的,没穿过。”
段期年被面前的人一截白晃晃的脚踝打乱了思维,有史以来第一次胡乱地抓错了重点,“不是你的?”
“唔……我买来本来想送人的,但没送出去。”
送人。
段期年默默咀嚼了会这两个字,想问个彻底,却又想起那次在酒店时对方并不想回答的态度。
“想什么呢?”杨清听问。
“这是要送给谁的?”既然对方先问了,那他没有不顺从的道理。
令他意外的是,这一次杨清听竟然回答地很快:“前男友。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上次没回答你是因为有个公事摆在前头,我总不好拿自己的私事占用时间。”
“你们是毕业时分的吗。”
杨清听觉得自己都坦白得差不多了,那也不差这一件,于是大方地回答:“是啊。”
看他这坦荡的样子,好像确实不当回事了,段期年也跟着好受了点,接着他有了不知从哪里来的底气,坐到沙发上开始赶别墅的主人:“我困了,杨总也去睡吧。”
“是吗,”杨清听观察了几眼段期年的神色,在他旁边气定神闲地坐下,胳膊撑在膝盖上直视他,“你好像对我有前男友这件事很在意啊?”
段期年:“……”
“你恐同?”
段期年闭了闭眼,转过头去刚要解释,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杨清听盛着轻佻笑意和柔软水汽的眼底,一瞬间忘记了要说什么:“……”
杨清听故意又凑近了些:“真的假的,我怎么觉得不像啊?”
“……”段期年的喉结动了动,抬手攥住对方的下颌往旁边挪了挪,手劲大得杨清听忍不住呼痛,直到看不见那副欠揍又有些直白勾引人的神情才作罢,“不恐同,但马上就差不多了。”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杨清听把他的手掰下去,揉了揉被攥痛的下巴,“算了,我走了,你睡吧。”
等门被关上,坐着一动不动的段期年才渐渐把身体往后靠。
刚才碰过杨清听脸的手此刻像是在被数万只蚂蚁爬着,痒意伴着酥麻一同啃食着这只手,偏偏又盖不掉指尖触摸脸庞时细腻光滑的触感,还带着刚沐浴后的温热,麻痒顺着脊骨攀升,故意作对似的将其放大再放大,一瞬间连同杨清听刚进门时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都清晰可闻。
段期年握手成拳企图驱散这令人烦闷的感觉,然而这只手却根本使不上力。
他放弃似的摊开手掩面,平静的任它自己发散。
第二天一早,段期年穿戴整齐地走出卧室,抬头一看,楼上主卧的门关得严严实实,楼下厨房也没什么动静。
他在原地思考片刻,在直接去公司和叫醒杨清听一起去公司之间抉择,最后决定还是先去厨房把昨晚带回来的鸡汤热起来给人喝了,完成昨晚被迫提前结束的委托。
厨房的锅和全新的都差不多,一看就没怎么用过,段期年把汤倒进去开火加热,等时间差不多了才上楼把杨清听叫醒。
他敲了敲主卧的房门,却一直没有回应,有了上次办公室里杨清听直接晕倒的前车之鉴,这次他也没有犹豫地直接开门进去,然而房间窗帘大开,大床上枕被叠放整齐,整个卧室根本没有杨清听的踪影。
段期年关上门,脑子突然回忆起昨晚睡意朦胧间隔壁房间门关合的声音以及时不时传来的咳嗽声,脚步不自觉转向客卧。
一开门他先是和扑面而来的冷空气打了个照面,然后就看见了蜷缩在床上的身影——杨清听整个人缩成一团,雪白的棉被将他包裹成一个蚕蛹,他半个脑袋都缩在棉被里,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头凌乱的黑发。
段期年并不以为有人会脑子短路放弃更为舒适的主卧而在客卧过夜,所以没有刻意放轻开门的声音,此刻床上的人被惊动,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微微睁开了眼。
段期年走过去,然而还没开口,他先是看见了杨清听还未完全清醒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慌张与恐惧。
在害怕什么?
段期年不解地随着他的视线抬头往上看——洁白无暇的天花板,一尘不染的吊灯,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未及思索,他垂在身侧的手被人用力地抓住了,触手冰凉。段期年刚要低头看,就见刚才还一脸慌乱的人早已换上了一副风轻云淡的神情,用力抓着他的手也猛然一松,但马上又虚虚地握上去。
像在伪装。
杨清听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有些软:“门也不敲,这么亲密的关系我只能接受对象是我的另一半。”
段期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起床。”
“还找我当司机呢,”杨清听收回手,用赤裸的手臂挡住双眼,“我今天不去公司,你自己开着车去吧,钥匙就在鞋柜上。”
段期年沉默地盯着他露出棉被光裸的肩膀和手臂看了几秒,又下意识地看向空调——18℃,开空调盖棉被的败家公子。
段期年走过去把空调关了,说:“起来把昨晚的鸡汤喝了。”
“……你先去公司吧,等我起来喝。”杨清听一动不动。
段期年简直不用想就知道他的想法,“你连外面随便一家店的预制饺子都吃,真材实料熬的汤怎么不喝?”
杨清听想了想,认真回答道:“那不一样,在你非常饥饿的时候,有一碗非常难吃的饭和比较难吃的饭摆在你面前,作为智商没问题的人当然会选择比较难吃的那一碗——你今天怎么还穿的昨晚的衣服?”
段期年没时间和他掰扯歪理,又选择性地忽视了最后一个问题,继续把窗帘拉开,却被杨清听制止:“别拉开。”
段期年:“你不是要起床了?”
杨清听:“……我没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