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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买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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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听?”
“……”
对方没有回应,像是被梦魇住了。
他掐着杨清听的胳膊,下手重了些:“杨清听,醒醒!”
杨清听猛地咳嗽几声,如濒死的鱼一般抽搐几下,醒了过来,他胸膛起伏得更剧烈,耳膜不断嗡鸣,甚至没听清外界的声音也知道现在自己或许有些可怕,于是强忍不适对段期年说:“……没事,没事,给我喝几口水。”
声音嘶哑,简直难以入耳。
段期年扭开瓶盖,把水递给他,杨清听就着他的手猛地灌了几口水进去,灼热的肺部像是枯柴,被熊熊烈火不断灼烧,现在只剩下灰烬,而那些永远停留在他体内的灰烬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一上一下不停晃荡,直叫水冲下去了才好。
喝得太快,他蓦地弓起腰背呛咳。
段期年就把手伸向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抚着。
“咳咳……没事……咳……”
段期年索性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等他缓过来了一点,又把水递过去,问:“还要吗?”
杨清听呼吸急促,摇了摇头。
段期年低下头瞥了一眼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抓在自己袖子上的手,修长但苍白,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在某一瞬间甚至就像在抓住救命稻草。
他垂着眼,没把那只手从自己被抓皱了的袖子上挪开,“做噩梦了,反应这么大,还是因为不适应坐飞机?”
杨清听随意“嗯”了声,闭着眼平复呼吸,然而这更像是徒劳,他还是时不时会咳嗽一声,也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放在谁身上,显得很疲惫。
段期年没懂他这声“嗯”代表什么意思,也没再继续问。
“……我睡一会,你忙吧。”杨清听收回了手,放在自己身前。
“……”
会有人做噩梦或者坐飞机反应这么剧烈吗,段期年盯着自己的袖子想。
他打开手机检索,任由昏沉过去无知无觉的人把汗湿的头抵在自己的肩上。
飞机里的空调不低,但杨清听才大汗淋漓了一场,此刻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变得冰凉,他不自觉将身体蜷缩起来。
段期年把西装外套小心得脱了,盖在他身上,紧接着叫来手下把空调关了。
等飞机着陆,杨清听的呼吸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但咳嗽却越发严重,段期年有些奇怪,抬手试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却是正常的。
飞机舱门打开,属于文城的热浪滚滚而来,驱散了飞机内仅剩的一点凉气。手下走过来要叫醒杨清听,但段期年摆摆手,示意他先离开。
段期年把杨清听的脑袋放回靠背上,拿回外套穿起来,然后盯着杨清听看了好一会才晃醒他。
杨清听咳嗽了几声,悠悠转醒,他先迷茫地看了看自己周围的环境,又注意到身旁坐着的人,才终于反应过来。他沙哑着嗓子:“我们到了?”
段期年整理着衣服,没有看他,“嗯。”
杨清听动了动僵冷的腿脚,站起来活动了几下,跟着段期年从舷梯走了下去。
他咳嗽着眯起眼享受自然的温度,果然还是夏天的拥抱温暖,在飞机上都要被冻死了。
一下飞机,手机里就有电话过来,就像是算好了时间,杨清听接起来:“小姨?”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段期年看见他笑着否认,如果忽略他还白着的脸,或许谁都不会想到刚才在飞机上这人经历了什么。
段期年在旁边等了一会,隐隐约约听见几个字,应该是在报平安。
等杨清听挂完电话,周围接送他们的人都已经散了,就像是已经完成了任务。杨清听走过来,笑着说:“走吧,我送你去酒店,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很安静,直到杨清听把人送到了酒店要离开时,他才开口,对段期年说:“下午在飞机上吓到你了吧?”
段期年回头看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有点闷。”
“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疾病?”段期年问他。
虽然这听起来像是在骂人,可配上段期年这正经的表情又让杨清听打消了这念头。
“我挺好的啊。”
“……”
“真没什么病,要是有病我还能站在这里?”杨清听眨了眨眼,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说辞太不正经,于是他严肃下来,走近了一些靠在衣柜上,又道,“杨氏副董事长——就是我小姨和姨父已经为你安排好了晚餐,你还不熟悉这里,正好我过来把你一起接过去吧。”
段期年显然还是不相信他,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用衣架挂起来,走到衣柜前把杨清听碍事的身子推开:“不劳烦杨总了,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酒店名字报给我。”
“哟,几天了,怎么还这么生疏啊?”杨清听歪起嘴角一笑,很欠揍地:“我不,六点我来接你。”
段期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就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了,你跑来跑去不嫌累?”
但他没想到这厮脑回路清奇,能把别人明晃晃的嫌弃理解成不舍,只见杨清听停住脚步,说:“那你是希望我留下来?”
段期年不想理他。
“哎,其实我留下来也——”
“别留下来了,这么闲的话跟我一起去买菜吧。”段期年把本就不多的行李整理好,关上衣柜。
“什么?”杨清听怀疑自己听错了。
“买菜,”段期年重复了一遍,“去吗?”
“买什么菜啊,晚上不是在外面吃吗?”
“接下来几天呢?也在外面吃?”段期年掀起眼皮看他,“你要是没吃够就自己去吃。”
“酒店不是有饭吗……”杨清听轻声反驳,并收回自己的主观想法,重新认真审视了一遍眼前的人,“你还会做饭?”
他以前见过的那些个公子哥,哪个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附近三米的目的地都恨不得坐着豪车去,吃完饭能把自己的饭碗洗了就不错了,还会做饭?简直是白日做梦,家里阿姨做梦都能笑醒。
段期年像看一个傻子般看着他,不再同他磨蹭,利索地穿上衣服走到玄关换鞋。
商场的超市很大,但现在这个时间点不早不晚,不是人流量的高峰点,只有零星几个年轻人在瞎逛,看起来大多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吃过午饭来消食。
超市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化妆品区的香味在入口处隐隐约约,段期年穿着一身休闲服推着购物车在挑选西红柿。
杨清听跟在他身后,此刻十分不理解半个小时前的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他来这种地方,生鲜区的腥味混杂着添加剂的味道、绿叶子独特的土壤味,还有各种米面的味道,不是很难闻,但杨清听确是很少来,所以有些不习惯。
这时候,他瞥见距离他们不远处搂搂抱抱的一对情侣,不理解在超市调情是什么时候在大学生里流行起来的古怪情趣。
那对情侣对对方上下其手了一会,注意到毫不避讳直视着他们的杨清听,拉拉扯扯地朝后面一排架子躲过去,迟来的羞耻心终于发挥了点作用,但不太多。
杨清听收回视线,看到购物车里逐渐堆积起来的食物,走到段期年旁边陪他一起挑选——准确的说是在一旁添乱。
他看见什么想吃的就拿进去,然后又把购物车里自己不喜欢吃的挑出放回原位,这一来二去的,食物堆积起来的高度竟丝毫没变。等段期年千挑万选终于装好了一袋新鲜的黄瓜回身看到购物车里的情形时,忽觉一股无力感。
他制止住杨清听还在不断拿有磕碰的苹果的手,问:“我车里的菜呢?”
杨清听不管自己被钳制住的手腕,手指一松,手里的苹果准确无误地落入袋子里,他指了指被压在下面的菜叶子,回答:“菜不是还在吗?”
“我说的是其它的。”
“我不喜欢吃,就拿回去了。”
段期年松开他的手,暗自摩挲了一下手指,那细腻光滑的触感让他有些不适应,但嘴上还是说:“我没做给你吃。”
杨清听:“这些食物是我们一起选的。”
段期年视线往购物车里一扫:“你选了什么?”
杨清听于是把袋子都展开,大方任他看,“这些都是。”
段期年觉得自己有生以来所有的脾气都在这一刻被磨光了,他真是从没有这么耐心过,换其他人估计早就被扔出去了,也就杨清听这种十指不沾春水的大少爷能脸不红心不跳地站在这里。他把购物车里形形色色的瓜果每一个都拿起来认真看,碰到烂果就举起来给杨清听看,说:“这种果子不要选,放不了多久,切开也很有可能是烂的,懂了吗?”
杨清听还真没注意过这些,买过来烂了就扔了,反正也不贵。
但现在人家耐着性子给你讲如何挑选水果,他也不好把自己那套败家的想法说出来,只心不在焉地盯着段期年拿着水果的手指看。
拿了大半天的东西被一一放回原位,杨清听也不恼,大少爷乖乖地跟在段期年后面推着推车开始指点江山。
“我要吃白灼虾。”
段期年走过去挑选。
“那个也要吃。”
段期年给他拿。
“你会做番茄炒蛋吗?”
段期年拿了一盒鸡蛋,不屑地看了他几眼:“只有你不会。”
杨清听不和他计较,反正自己有的吃。
走到饮品区,杨清听松开购物车弯下腰拿了一盒牛奶,放进车里时段期年无意间瞥见一眼,是个外国牌子,价格还不便宜。
结完账,段期年拎着两个大袋子把东西放进后备箱,然后要坐进副驾驶座,一开门就听见里面的咳嗽声,他皱了皱眉,摸出手机跳转了软件。
界面停留在他下午发的那条信息上,对面的人还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