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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慈心 “可我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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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舟,我想帮他。”
戚沛舟听到从定国公府出来后,在马车上沉默了好一阵的姜霜实突然这么说,眉毛一挑,语气却是罕见的认真:“真喜欢了?”
姜霜实垂眸思考片刻,点了点头:“嗯。但不完全是喜欢,更多的是心疼和……保护欲。”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就这样轻易爱上司无阙,但这些年来,虽不过寥寥几面,这个少年每一次都能牵动他的心弦。
戚沛舟松了口气:“你知道就好。我当然不反对你帮他,也不反对你喜欢他,毕竟,这就是我们接近他的计划中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起来:“可我担心你心软,姜霜实。”
他称呼了他的全名。
“我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他都过得这么辛苦了,我们还要将他拉入这党争的漩涡中,会不会残忍了一些?我没有把握能在之后和姜觉夜的争斗中保全他。”
姜霜实叹了口气,灰色的眸子被鸦羽般的睫毛遮住,看不真切。
“我知道为了争取定国公府的支持,接近他势在必行。可他原本就被姜觉夜觊觎,如今京中的流言蜚语,你我不是没有耳闻,我怕之后会给他造成更大的伤害。他身体不好,撑到现在也不容易,我做不到为了自己的利益,就把一个……很有些喜欢的人带到这个境遇。”
戚沛舟知道是他的善良底色让他保持底线不想做这种事,但也知道他分得清轻重,现在不过是道德底线与最终目标在做斗争,导致他现在十分痛苦罢了,他终究会想明白的。
“他虽在京中是质子,但毕竟父兄如今都在北境镇守,谁也不敢明面上得罪他不是?况且……”戚沛舟压低了声音,“你父皇是默许你接近他的,也不一定就……”
“可他也默许了姜觉夜的恶意。”姜霜实沉稳的眉目皱起。
戚沛舟无奈轻叹:“我的殿下啊,你会是一个仁爱之君,可如今你我大业未竟半程,不是仁慈的时候……”
“他本就被太子一党散布的流言蜚语所困扰,正是我的机会,我接近他恰好是在帮他,对吗?”
戚沛舟苦笑:“你都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又何必……”
“现在的示好与保护对他而言是一时的帮助,可是以后……恐怕给他带来更多的,是灾祸。”姜霜实想到司无阙说出那句“早已惯了”的神情,心中微微一痛。
“我知晓道理,可我心中仍有芥蒂。”
“霜实。”戚沛舟拍了拍他的肩,“他拥有自己的意志,如果他不愿意,我们强拉他上我们的战船毫无意义,只会起到反效果,令定国公生厌。更何况……他未必如你想象的那般脆弱。常年受病痛折磨,却依旧养出了这副模样,没有怨天尤人,而是淡然处之,可见其心性。”
“即便他心志坚定,也不是他该受伤害的理由。”姜霜实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神又坚定了下来,“但你说得对,他拥有选择的自由,如果我做得不够好,他就不会选择我,所谓的伤害便也无从谈起。若他愿意选择我……”
他握紧了拳:“我会尽我所能,护他周全。”
“你想通了就好。”
而此时,二人议论的中心——司无阙仍躺在床上,苏萦柳正亲自给他喂着点心。
“娘,你今天配合的真好。”司无阙吃着点心,心情舒畅了一些,身上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苏萦柳一笑:“那当然,敲打完再示好,让他们反思去。”
“以后这种场景只怕不会少。”
苏萦柳神色一黯,轻轻拂过司无阙的额头:“雀雀啊……这条路,娘不想让你走啊。娘知道你聪明,心中有数,可是刚开始就弄成这样,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司无阙表情一僵,又浮起一个笑:“娘,你看那三殿下不是挺好的?温和有礼,一看就靠得住。”
苏萦柳自然了解自己的儿子,他说这话不过是为了宽慰她罢了,往后所有的艰难他早已考虑过了,自己若是再提那太子如何阴险,参与党争有何种危险,除了白白让他难过,没有任何用处。
她温柔地给司无阙掖了掖被子:“你好好休息,中午想吃什么?娘去给你做。”
“想喝鸡汤。”
“好。加冬菇?”
司无阙眸光一亮,点点头:“嗯!加冬菇。”
“要是还难受就睡一会儿,睡不着就跟致远和牧宁说说话。”苏萦柳的手指抚过司无阙那微红的眼尾,转身离去,此刻她才露出自己眼中的泪光。
这是她最漂亮的孩子,又乖巧又聪明,曾经也是天赋卓绝,偏偏……
“师兄……”司无阙声音不大,说话还带着些鼻音。
“我在。”苍致远坐到他身边,“怎么了?”
“牧宁呢?叫他进来。”
“在外面守着呢,我去叫他。”
牧宁怕自己在外头带来寒气,和司无阙隔了段距离:“怎么了公子?”
“现在就到了祸水东引的时机了。”
牧宁眸光一亮:“那我去暗中透露给齐王派系?”
“嗯。”司无阙微微颔首,“知道为什么吗?”
牧宁点头:“这次我知道!因为宣平侯世子刚在太子手下吃了亏。而且,齐王最近本来就在找太子在户部的把柄呢,咱们正好给他补全线索。”
这是他探到的消息,因此联想得快,说起来还带着得意,脸上就差直接写着“快夸我”了。
司无阙不负他所望:“聪明。”
“那个……公子啊。”牧宁挠挠头。
“怎么了?”
“其实我们也不用这么急着报复,用你的身体健康来换……不值当。”他眼中满是担忧和心疼,“咱们等着太子和齐王自己闹出矛盾,再顺势添把火不是很好?你这些年好不容易把身子养好一些了,不该这么糟蹋。”
司无阙一愣,没想到牧宁居然会跟他说这事。
“是这样的……咳咳。”他没忍住咳了两声,苍致远连忙给他拍了拍。
司无阙缓过气来,才接着说:“当时的情况水到渠成……我心中起了这么个念头,就顺势而为,掉下去了,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该。”苍致远给他掖好被子,眸中压着几分愠色,“现在难受了吧,就该长长记性。”
“我真的知道错了……”司无阙看看苍致远,又看看牧宁,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好师兄~好牧宁~饶了我吧,我现在头疼……”
苍致远重重地呼了一口气,不再看他。
牧宁有些动摇,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忍住了。
“而且……咳咳,这样大好的时机,不把握一下可惜了……”司无阙看到两人色变,又立马改口,“不是不是,我是说……我头一回遇到,未仔细思量过,就去做了,实在不该。我下次,一定不拿自己的身体做诱因了,成吗?”
才怪。
我错了,下次还敢。
“那你说,以后怎么做?”苍致远直直地对上他的眼睛。
“嗯……这……”司无阙不自在地眯了眯眼,“那当然是……送上去给姜觉夜欺负,且被姜霜实瞧见,让他来帮助我,我再感谢他。”
牧宁气呼呼的:“被欺负就是什么好事了吗?”
“那我能怎么办?我又不能勾勾手,就让姜霜实主动送上门来跟我走……”
司无阙真是无奈了,这俩人对他实在是太过关心。他并非不识好歹,他的计划一直就是这么设计的,师兄和牧宁也始终知道,不曾想,这才刚开始实施,他们二人便一个接一个地反对。
牧宁却煞有介事地点头:“怎么不能呢?我看他就被你的美貌迷住了。”
“不让用苦肉计……我用美人计也不成啊。”司无阙试图晓之以理,“若不是我身上有利可图,你看他瞧不瞧我一眼?光是好看有什么用,之前也并非未曾实施过,他是不是早就认识我了?你们看看这些年,他来看过我几次?还不是因为如今他缺了支持,不够撼动姜觉夜,才来啃我们家这根硬骨头。”
“公子,你这光从利益角度出发了,他的情感也不能忽视啊,你不是就需要他的情感吗?”
“话虽如此……既然是我算计他,就不能盲目信任他的情感,情感是最难捉摸的东西,是可以表演出来的。”司无阙指了指自己,“你看我,那副柔弱可欺、十分需要他的模样,不就是演的?所以不管他表面如何喜欢我,我是不能信的。他是皇子,是可以犯错的,我不能。不保持清醒的话,万一被他迷惑,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连累家族。”
“是哦……”牧宁低下了头,纠结地抓着衣角。
许是方才说了太多话,司无阙咳嗽不止,苍致远皱着眉给他顺气:“你总是有道理……我只恨我们帮不上你。”
“咳咳……”司无阙强压下不适,眼尾的红因为咳嗽而更加绮丽,脸上也晕起了一抹红。
他语气轻飘飘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喘不过气来:“师兄……若有的选,我也不想这样。姜霜实试图争取我们,和我们定国公府主动站队,性质是完全不同的。我在京中不能锋芒太露,所以不能以谋士的身份接近姜霜实,否则会引起陛下忌惮。若是主动接近投靠,那便是代表了整个定国公府的意思,陛下会认为我们有参与夺嫡之心,只会让我们家的境况更加糟糕。所以……咳咳,我只能选择被动入局,而此法要承担的后果,便是——我会被他们的斗争裹挟,多数时候只能见机行事,顾不上什么……”
“无阙……”苍致远眼中满是不忍。
司无阙轻轻弯起嘴角,安慰道:“你们不要总是把情况想得那么遭,等我把他勾到手,以后就会越来越好的。”
牧宁是暂且被他糊弄过去了,但苍致远知道,他只字未提的勾到手的过程,才是最让他们担心的。
可如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又不可能阻止司无阙的行动,更不好数落这个病人。
他就算在病中,也在强撑着安慰他们两个……
他明明没有一点坏心思,怎么就走上了这么一条艰难的路?
“我知道了。”苍致远垂眸,掩盖住其中复杂的情绪,“难受就睡一觉吧,那些事,我和牧宁会去做。”
他话音未落,芙蕖却疾步入内通报:
“公子!太后慈恩浩荡,特遣宫中贵使与太医前来府上探视,夫人已亲自迎接了,正引着朝咱们院里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