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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寒 “风雪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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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霜实抱着司无阙坐到座位上,让他靠着自己。
“不妨事。我现在没有力气,劳烦三殿下了。”司无阙还是冷,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姜霜实抬眼看向戚沛舟:“还有衣物吗?他太冷了。”
戚沛舟苦笑:“没了,我的也给你了。要不我现在去扒下人或者船夫的衣服?”
“……倒也不必。”姜霜实把自己身上戚沛舟的外衫脱了下来,盖在司无阙身上。
司无阙艰难抬头:“不用了,你……”
“用,你很需要。”姜霜实的语气不容置喙,“我比你强健,这么一段时间不碍事。你再忍忍,很快就到了。”
司无阙接受了姜霜实的说法,靠在他肩膀上的头小幅度点了点:“嗯。”
离岛确实不远了,靠岸之后戚沛舟要招待宾客,指了贴身心腹带路。
路上,姜霜实一直揽着司无阙,直到亲自把他送去沐浴后,自己才放心前往。
这边是有衣物不假,可对于司无阙这样偏瘦弱的十六岁少年来说明显大了些。他卷了卷袖子,拢着领口出了门。
但衣摆太长,他不慎踩到,轻呼一声,整个人向前倒去,此刻他根本来不及做什么,只能闭上眼睛迎接将要到来的疼痛。
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司无阙这才睁眼,抬头就是姜霜实温柔关切的眼睛:“没事吧。”
司无阙被姜霜实扶着站好,摇了摇头:“我没事,幸好三殿下在。”
看到你在我才踩的,当然没事。
姜霜实动作很快,先司无阙一步就更衣完毕,由于不放心他,才特意到门外候着,却正好接美人入怀。
他低头看着司无阙这身白衣,眼中泛起一阵无奈和怜爱:“沛舟衣服有些大了。”
“是、是有点大。”司无阙低头抓着衣服,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姜霜实正待说些什么缓解他的尴尬,戚沛舟恰好此时赶了过来。
“二公子可好些了?”
司无阙老老实实点头:“好些了,现在不冷了。”
戚沛舟示意身后的侍女将暖好的手炉递到了司无阙手上,又郑重道:“此次是我思虑不周,出了这样的意外,让你受惊了,改日定会登门道歉。”
“不怪世子,是我不小心,还连累了三殿下。”司无阙湿漉漉的桃花眼中满是内疚,眼尾更红了几分。
姜霜实的目光更柔和了:“哪儿的话,这怎么是连累,你落水了我自然要救。”
司无阙脸颊不知怎么泛起了一层薄红,又道了声谢。
“咳。”戚沛舟将二人注意力吸引了过来,“这个时辰了,不如去席上用膳吧,晚了该凉了。”
司无阙闻言,脸色白了几分,眼圈泛红,微微后退了一步,也许是想到了席上的太子一行人:“多谢世子挂怀,但我现在食不知味,想先回家了。”
他低头轻轻抽了一口气,努力掩饰着泪意,“扫你们兴了,实在对不住。”
戚沛舟眼中闪过几分了然,领着二人到了一间暖阁:“我已让人煮了姜汤,稍后与饭食一同送过来,二公子在这里用完再走吧。”
司无阙点头:“好,世子费心了。”
果然。戚沛舟想着,并不是因为没有胃口,而是他方才落水受惊,还在害怕席上的某些人。
姜霜实也开口了:“你头发还有些湿,擦干再走吧,外头有风。”
“嗯。”
这么聊了一会儿,司无阙状态好了不少,看姜霜实的时候还露出些许笑意。
姜霜实被这笑又晃了下神,下意识移开目光,为了掩饰仔细挑了个侍女:“用完膳后让她扶着你去乘船吧。”
他转向了那位侍女:“务必小心侍候二公子。”
“好。多谢三殿下。”司无阙道完谢,又体贴地看向戚沛舟,“无阙耽搁世子太多时间了,席上不能没有主人,这边有侍女照料足矣,世子安心回去吧。”
戚沛舟微笑说:“二公子客气,那我与齐王殿下就先回席上了,有事差她们来告知我即可。”
姜霜实不去的话,姜觉夜要是又在席上整什么幺蛾子他可压不住。
“好。世子与三殿下先去吧。”司无阙又想起一事,叫住了戚沛舟,眼神清澈认真:“世子,还有一事……生辰礼我已派人送到府上了。”
“多谢二公子了。”
司无阙没有多待,宴席还未结束,只有他一人乘船,便理所当然坐到挡风的小间里去了。
他支着头回想着上午发生的事情,轻轻一笑。
倒是在旁侍奉的侍女看红了脸。
船很快靠岸,司无阙一出小间就看到了候在岸边的苍致远,冲他笑了笑,在侍女的搀扶下准备登岸。
苍致远一直关注着湖上,一见他出来便上前来准备接他。
司无阙下船时脚步却是一个踉跄,苍致远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司无阙看着又被自己踩到的衣摆,一时无言,站直整理好,又被苍致远扶着走向马车。
“没事吧。”苍致远低声问道。
司无阙无声地呼了口气:“没事。”另一手却已经暗暗握紧了拳头。
这讨人厌的戚沛舟,长这么高做什么!
还真给我踩得差点摔了!
等我及冠了,肯定比你高!
“那你这是怎么回事。”他与来时相比变化很明显,苍致远自然察觉到了。
司无阙给了他一个眼神:“回家再说。”
“嗯。”苍致远点点头,扶司无阙上了马车。
司无阙躺在马车内厚厚的绒毯上,抱着手炉小憩。马车跑得不快,铺着软和的毯子也颠不着他,他竟真睡了过去。
被苍致远叫醒时他还有些昏沉,一路回到他的清风庭,见着牧宁便吩咐:“准备衣物,我要就寝。”
牧宁见他状态不好,也不多话就去准备了。
到了司无阙卧房,他换完衣物坐上床才简单告知自己落水一事,苍致远听得皱眉:“你不识水性,这样未免过于危险。”
司无阙淡淡一笑:“无碍,我让衣带挂着呢,三殿下也不会让我死的。左右无事,机会都送上来了,不如演一出好戏。”
苍致远很不赞同:“你身子弱,还是不该以此为代价。你这番受凉,怕是要生病。”
司无阙淡笑着,看起来很无所谓:“嗯,所以你到时辰了就让大夫候着吧,等我睡醒了大致就要发热了。”
苍致远很无奈,但他拿这个师弟根本没办法。
“反正姜霜实和戚沛舟不会就这么吃下这个闷亏的,自然会从太子一方找回来,正好替我报复,他们互相对付也怪不到我头上。我要是生病了,姜霜实还会来嘘寒问暖,接近他的目的也达成了,很划算的买卖。”
苍致远皱眉:“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况且你要是真生病了,那齐王过来,你岂不是病中还要同他演戏?”
司无阙眸光一转,瞬间变得楚楚可怜,眼尾的天然红晕更是加深了这份气质,他轻轻拉了拉苍致远的袖子:“好师兄~别生我这个病人的气啦,我知错了,下次不拿身体冒险了,只这一次,好不好?”
苍致远看着司无阙那苍白的脸,柔弱无辜的眼,明知道他是演戏,还是狠不下心继续责备,叹了口气偏过头去。
司无阙知道他是心软了,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师兄最好了~”
此时,牧宁正好端着药进来,苍致远接过递到司无阙面前:“喝药。”
司无阙望着那深色的汤药,皱了皱眉,但看到苍致远那不容置疑的目光,还是端起来一饮而尽了,皱着脸立刻抓了颗糖塞嘴里。
缓了缓嘴里的苦味,司无阙才恢复如常:“师兄,我觉得你方才所言极是,我不识水性确实也危险了些,不如改日你教教我吧。”
“……”苍致远终是叹了口气:“好。”
“那我先睡了。”司无阙躺了下去。
苍致远认真地帮他掖了掖被子,出去拉好门帘,又带上了门。
牧宁做事也细致,提前在司无阙床尾被子里放了汤婆子给他暖脚,他手中又抱着个手炉,暖和得很。
司无阙今日本就没睡几个时辰,落水受寒又扑腾演戏,消耗大了些,很快就睡着了。
不出司无阙所料,待他醒来,头脑已是昏昏沉沉,面庞发烫。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打乱了日常计划,但头疼与不适还是让他对此有些烦躁。
府上大夫说他染了风寒,而这消息也传到了姜霜实等人耳朵里。
此时戚沛舟的生辰宴早已结束,正和姜霜实一起复盘今日之事。
他哭丧着脸看向姜霜实:“你哥可害惨我了。”
姜霜实拍了拍他的肩:“明日我陪你一同去登门致歉。”
“你还惦记着呢。”戚沛舟苦中作乐,还有心思调笑。
“他身子弱。”姜霜实眉宇间是淡淡的无奈和心疼,叹了口气,“今天吓坏了,本来就畏寒,还落了水。”
戚沛舟幽幽地道:“都怪姜觉夜。”
“可惜他不会去道歉。”姜霜实敛眸轻嗤一声,“加大力度查,户部不干净,必须找到姜觉夜伸手的证据。”
“放心,你不说我也会的。我可没有吃哑巴亏的习惯。”戚沛舟抱拳:“好了,我要回家挨骂了,告辞。”
虽然宣平侯和夫人并没有那么严格,但是在他的生辰宴上众目睽睽出这种意外,少不了回去要挨一顿训,毕竟这事可不能明着算在太子头上,况且也确实有他安排不当之故。
姜霜实闻言无奈扶额:“……保重。”
翌日下了朝,姜霜实便同戚沛舟一道来了定国公府,见了国公夫人苏萦柳。
戚沛舟面带清晰的愧色,姜霜实则是一如既往的温雅,但眉宇间多了几分郑重。
最后还是姜霜实开了口要去探望司无阙。
姜霜实算是司无阙的救命恩人,苏萦柳也不好拦他,便一道过去了。
此时司无阙还卧在床上,收到消息后由苍致远扶着起身,在他背后又放了个枕头才让他靠下。
司无阙头痛身痛,很不舒坦,听说还要见客,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二人几回,但面上还是不能显露的。
他虚弱地倚着枕头,面色苍白,倒衬得眼尾的红更加显眼了,他右手抱着手炉,左手轻轻揉着头,单薄纤瘦。
姜霜实一进来看到的便是这般光景,病态之下的司无阙也依旧美极,更添了几分脆弱,蹙着的眉很是惹人怜惜。
哪怕戚沛舟不好男色,也不得不对这病榻上的美人生出几分恻隐之心,心中愧疚之意更甚。
司无阙见二人进来掀起被子就要下床行礼,姜霜实立刻阻止了他:“你好生歇着,不必行礼。”
司无阙这才作罢,咳嗽几声:“是无阙失礼了。”
真被师兄说中了。
病中还要演戏,真讨厌。
戚沛舟也说:“你躺着就好,此事是我之过,特来向二公子赔礼道歉的。”
苏萦柳看着司无阙这副模样分外心疼,到床边握住了司无阙的手:“可好些了?”
“娘……”司无阙声音很轻,还带着鼻音,眼眶红了一圈,“我头好痛,身上也痛。”
“欸……”苏萦柳叹息一声,心疼得红了眼,“娘早就同你说过,你体弱,春寒未消不宜出门。你说世子待人和善,做事妥帖不会出事,非要赴宴,怎么回来就弄成了这样。”说着,她拿着帕子擦拭起眼泪来。
司无阙从小就备受宠爱,如今病上加病,做母亲的怎么能不心疼?话语间难免对罪魁祸首有了些怨气。戚沛舟理解,却也有苦说不出,暗暗抓了把姜霜实。
“娘,不怪世子,是我不小心,才失足落水的。”司无阙眼中有了水汽,却还是道:“您别哭了,客人还在呢。”
苏萦柳闻言整理了一下,含着歉意转身道:“见笑了。”
戚沛舟不好说话,姜霜实连忙客气。
而此时司无阙稍微坐直了身,看向姜霜实:“还要多谢三殿下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二公子不必多礼。昨日寿宴,我与表兄邀请你,本是想让你放松,却因护卫不周,令你受此无妄之灾,心中有愧,便带了些药材。我知你府上必不缺良药,但这些是我与表兄的一点心意,只盼你能早日康复。”姜霜实神色坦然而郑重,眼中带着明显的对司无阙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殿下与世子言重了。小儿自幼体弱,受不得惊,自己不慎才致有今日之厄。”苏萦柳的目光扫过药材,也知道言语中暗中敲打过就够了,语气转为感激,“能得殿下与世子如此牵挂,臣妇与小儿,感激不尽。”
苏萦柳说罢,看向戚沛舟,语气缓和,意在安抚:“世子亦不必过于自责。”
“母亲说的是……殿下与世子,实在不必挂怀。”司无阙微微起身,又轻轻咳嗽几声,脸上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缓了片刻,才继续道,“昨日是我自己不济事,经不得风浪。倒是累得殿下与世子亲临探问,反令无阙……于心难安。”
可不于心难安吗?
本就身心不安,还要想着怎么应付您二位。
他垂眸语气飘忽地补充了一句,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说给所有人听:
“风雪压我近十年,早已惯了……这点春寒,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