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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赴宴 “师兄宽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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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一,气候宜人。
“小姐,到了。”
马车停下,外面的侍女为舒菱安掀开了帘子。
被搀着下了马车,舒菱安抬眸便看到了旁边的一驾马车上也正有人下来。
那人一身白衣,现在刚到季春,他仍穿得厚实,一手还抱着手炉。虽身形高挑,但比起其他男子来说却显得有些瘦弱,他正被身旁的近卫扶下马车,两人对比之下,他简直瘦的过分。侧脸能够看到他肤色白皙,却又有些过于白了,带着几分病态。那一身的素色衬得耳垂坠着的红玛瑙分外扎眼。
他被稳稳扶着落地,抬眸向舒菱安这边看来,俊俏的脸才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长眉若柳,鼻子高挺又精致,嘴角带着抹浅笑,但都不及那一双对视时撞进的桃花眼——浅色的眸子干净柔和,眼尾泛着一抹红晕,如同春日初绽的桃花瓣,没有一丝一毫人工晕染的痕迹,浑然天成,美得惊心动魄!
而这双眼眸在看到舒菱安时笑意扩大了些,涟漪漾开,桃花眼弯了起来,月牙似的,像是盛着一汪佳酿,潋滟漂亮。
虽然舒菱安戴着面纱,但对方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司无阙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舒小姐。”他下了马车依旧由人搀着,脚步有些虚浮,似乎全靠着身边的苍致远支撑才能走路。
舒菱安面上是见到他的喜悦,心中却又担心他的身体,行礼唤道:“二公子。我听闻你近日在家中养病,如今可好些了?今日参加戚世子的生辰宴,无碍吧?”
“好多了,今日天气好,不打紧。”
二人没寒暄几句,就听湖边的船上有姑娘唤她。
“菱安!船要开啦!”
司无阙笑着冲她点点头:“去吧。”
“嗯,那我先走了,你小心些。”舒菱安向司无阙点了点头,行礼告辞。
此次赴的是姜霜实表兄——宣平侯世子戚沛舟的生辰宴,宴会在在湖中心的小岛上举办,公子和小姐们各由一艘画舫载过去,舒菱安离开,司无阙也自然地向着公子们所在的那艘而去。
画舫不算小,但也只够容得下诸位公子,侍卫侍女们是跟不上去的。司无阙正要抬步上船,却感受到苍致远扶着他的手依旧不放心地拽着,抬头便望进了他带着明显担忧的眼中,微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师兄宽心,世子做事妥帖周到,不会有事。”
苍致远这才收回手,低头轻声说:“嗯,我在岸边等你。”
“好。”司无阙点点头,转身登船,刚踩上去却因船身的些微晃荡有些站不稳,所幸被旁边的小厮扶住了。
他转头对苍致远一笑,像是在证明他先前所言非虚,好让他放心。
苍致远对司无阙点了点头,才见司无阙转头向内走去,和戚沛舟见过礼后,倚着栏杆坐下了。
侯不多久,棹桨行船,画舫推开清波,向着湖中心徐徐行去。
今日阳光柔和,轻轻洒下,像是给司无阙笼了一层淡金色的纱,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轻轻呼了一口气,似乎有些紧张。
任谁也看不出他心中的盘算。
姜霜实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的侧颜,觉得眼前人美丽又脆弱,像一只停在船边的蝴蝶,让人不由得担心下一秒他就要消散于风。
戚沛舟来到他身边,低声道:“这位你可得帮我看好了,我得去待客,照顾不过来。”
姜霜实手中折扇一展,掩唇调侃:“我堂堂三皇子帮你待客?”
“太子可是在呢,我得去。这人也没让你招待,看好别出什么事就行,金贵着呢。”说着,戚沛舟的声音更低,“再说了,你喜欢还是我喜欢。”
姜霜实听到最后,轻咳一声,收起扇子赶他:“知道了,你快去。”
太子姜觉夜,正在小间内和世家公子们谈笑,很是热闹。
姜霜实与太子向来不和,更何况他有意争夺那个位置。如今朝中有越来越多的朝臣支持他,虽然他已经势力不小,但仍不够。
定国公司夜悬,戎马半生,是大夏的功臣,勋授上柱国,现与其长子司长颂在西北坐镇,对抗北漠部落。定国公夫人与二公子留在王都,这二公子又是被全家捧着的病秧子,更是要好生照料,丝毫不容有失,否则岂不是寒了司夜悬的心?
而司夜悬持中立态度,不偏向任何一方,他留心司无阙不仅是因为喜欢,也是为着他是定国公府的突破口,想借他得到定国公府的支持。
司无阙早知他的目的,一直在等他主动上门,如今这计划的第一步,算是成了。
司无阙装作才注意到姜霜实的目光,向他看了过来,浅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更显柔和,盛了暖阳的桃花眼弯起,对他一笑。
司无阙实在是漂亮得过分,阳光也没盖掉他眼尾的红,反而衬得这颜色更加明丽。这个笑晃得姜霜实几乎失神了片刻,才回以一笑。
而司无阙早已转过头,心中暗笑姜霜实容易上钩。
其实也不怪姜霜实,实则是司无阙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了解他,摸清了他的脾性、喜好,对症下药。
尽管这位三殿下妻妾皆无,看不出这情爱方面的偏好,但平日里待人接物也总能瞧出些端倪。于是司无阙结合自身优势,特意为他打造了自身柔弱无辜的形象,引起他的注意,唤起他的同情心。
当姜霜实需要定国公府的支持,而定国公府的突破口——二公子司无阙又是他喜欢的类型时,会发生什么?
因为是姜霜实主动接近,意图讨好,所以他不会对司无阙有太大戒心。这个起点就方便了他在姜霜实靠近时反向引导,以退为进,无形中把姜霜实引导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也更方便他对姜霜实暗中相助。
他绝对不能主动参与太子和三皇子的争斗,那样他将代表司家的意志,会导致皇帝更将定国公府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而他的废物病秧子身份就成了一种保护,这是一个足够被动的位置,他被姜霜实拉入局,就大大减少了怀疑,更何况如今还被封了个玉山子爵。
姜霜实回过神来再看司无阙时,他正专心看着湖上风光,露在外握着手炉的手骨节处还泛着粉,和眼尾的红一样掠人心神。
姜霜实不由得纠结要不要上前打搅这如画般的风光。
前些日子他主动上门,只有他们二人倒是相处自然,可眼前的司无阙正独坐欣赏风景,他又怕自己贸然上前唐突了美人。
该寻个什么由头好呢?
姜霜实也不知自己站在这看了多久,眼前的美人忽然就蹙起了眉,转头看着小间内,眼中似有水光。
姜霜实这才凝神听去,却发现里面的话题不知何时已经转到了这与世无争的美人身上,很是龌龊下流。
他听得皱眉,担忧地看着司无阙,发现他握着手炉的手有些用力,指骨泛白,睫毛颤抖,贝齿咬着下唇,泫然欲泣。
他想上前安慰,却不知道该如何抚平这由恶意带来的伤害。
正在他踌躇时,就听里面不知谁说:“不如出去瞧瞧本人好了!”
他又听到了戚沛舟的阻拦声,但紧接着却是姜觉夜含笑的声音:“美师不就是用来瞧的吗。”
美师……司无阙站了起来,他的手更加用力,引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抖。
这是就是近日的流言,只因皇帝“体恤”他身体虚弱,不宜操劳,封了个玉山子爵。这“玉山”二字面上好听,暗中的羞辱之意原也不是众人皆知,但市井间不断有人解析谈论这其中深意,闹得家喻户晓,也不知是哪个好事者,还给他取了个“美师”的诨号。
美师,顾名思义,以美为业。这是在他容貌上做文章,美其名曰代表着大夏的绝顶姿色,实则是讥讽他的价值,肖想他的皮囊。
至于这个“好事者”,司无阙不用想也知道。
姜觉夜一派原本就因他容貌在公子间散布一些下流肖想的话语,导致司无阙偶尔出门时总会感受到周围恶意的眼神,如今有了“玉山”的实封,更是愈演愈烈。
太子姜觉夜身后跟着几人,轻佻得很,一同向司无阙这边走来。
“美师大人。”姜觉夜直盯着司无阙的脸,他是笑着的,但眼神的贪婪近乎露骨。
来了。
当着我的面都直接唤这诨号。
姜觉夜这死东西还真是会给我创造机会。
司无阙脸色发白,心中计算着距离,一手扶着栏杆不住后退。他本就体寒,此刻更是一副冷得浑身发抖的模样,只有手里的手炉还能带给他些许温暖。
姜霜实见势不对,立刻要过去,口中喊道:“别退了,到我这儿来!”
就是这里了。
司无阙听到姜霜实的声音,无措地向他看去,脚步却未停,紧接着一脚踏空——
舒菱安正与姐妹谈心,却突听水声,接着,一位站在栏杆边的小姐发出一声惊呼:“有人落水了!”
等她抬眼望去时,已经又是一人脱了外衫跳入水中。
落水之人着白衣,一看就不识水性,在水面浮沉,慌乱扑腾。
所幸他的衣带挂在了船沿,很快就被救上了岸。
她定睛一看,方才瞧得仔细,落水之人浑身湿透,浸了水的厚重外衣被脱了下来,衣服贴在身上更显他的单薄,呛咳间又吐出几口水来。
正在发抖的司无阙并未察觉,但姜霜实却是感受到了姜觉夜投来的目光,他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白衣湿透的司无阙,嘴角幸灾乐祸的笑意根本不加掩饰。
姜觉夜和姜霜实的眉眼差别很大。不同于姜霜实的温和,姜觉夜眉眼更加锋利,很有攻击性。他的目光犹如毒蛇,一寸寸在司无阙身上舔舐。
姜霜实冷眼皱眉,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将自己方才脱下的外衫罩在司无阙身上,彻底隔绝了所有觊觎的目光。
姜觉夜挑了挑眉,轻嗤一声,没兴趣再看下去,又带着人回了小间。
也不是没有人来关心二人的情况,毕竟船上也有三皇子一派的人,都被戚沛舟应付了。
“多谢……三殿下相救。”怀中司无阙虚弱的声音传来。
坏了,真有点冷。
身体还是遭不住。
现在的天气对姜霜实来说哪怕湿透了也没有那么冷,但司无阙不行,他仍是惊魂未定的模样,脸白得吓人。
姜霜实轻轻拍了拍他:“没事就好。”
戚沛舟将自己的外衫递给了姜霜实:“你也先穿着,别着凉了。”他刚可是被这落水给吓死了,万一司无阙在他的船上出了个好歹,他可承担不起。
尽管太子姜觉夜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但事实上……他其实什么都没做。这只不过是司无阙意外落水而已,就算要算账,也只会算到三皇子派系的、此次的东道主戚沛舟身上。
姜霜实没跟他客气,一边穿一边问:“有手炉吗?”刚刚司无阙手上的已经落到湖里了,他这情况没有东西暖着可不行。
“在这。”戚沛舟出来一见有人落水就立刻差人将备好的手炉拿过来,这会正好递到司无阙手上。
司无阙的手比先前更加苍白了,一片冰凉在此刻终于接触到了些暖意。姜霜实虽然体温不低,但毕竟也是浑身湿透,无法传来太多热意。
“多谢世子……”司无阙此时声音很小,依旧不忘道谢。
戚沛舟连忙道:“是我该道歉才是。你们再等等,稍后登岛了我就带你们去沐浴更衣。”
姜霜实扶着司无阙站起来,但司无阙身体不好加上受惊,整个人根本没有力气站立,软软地倚在了他的身上。
我好柔弱呀,三殿下。
司无阙不是真的站不稳,只是故意顺势靠着姜霜实,而他心中则在盘算这场戏效果真是好得出奇。
姜霜实见此,低头在司无阙耳边说:
“失礼了。”
随后,他俯身托着住司无阙的腿弯,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