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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针锋 唔,姜霜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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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霜实喝完酒后,便借口不胜酒力,以醒酒为名向姜文景告辞。
两位殿下都已离席,席上氛围微妙,戚沛舟见此便开始活跃,慕凌霄也不甘示弱,同姜文景交谈,气氛又活络了起来。
一出宴会厅,姜霜实面上那层为维持体面而挂着的温和,瞬间如薄冰消融,被内里翻涌的急切与冷峻取代。
姜霜实并不熟悉东宫,但他也不信任东宫的侍从,未免被误导,连问都没问,估摸着宫殿大体坐落都是差不离的,因此他寻了个可能的方向前去。
行不多时就见到了一脸忧色的苍致远。
他们对视一眼,就从对方眼中看出都在担忧着同一个人。
无需多问,苍致远向他行礼后,为他引路。
东宫侍卫同样试图阻拦他,姜霜实此时是半分以往的温煦也无,冷声道:“本王只是醒酒,也要你东宫准许么?”
侍卫犹豫片刻,无声后退,让开了通路。
苍致远眸色一黯,跟着姜霜实进入。
此刻,唯有这位皇子的身份,才能破开东宫这无形的壁垒。
皇权、身份、地位……那是束缚司无阙与整个定国公府的锁链,也是司无阙想要破局必须的倚仗。
而这些……他都给不了。
只有这个对无阙心怀善意的男人,才能给他带来便利、解决危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阙去借,去用,甚至……去依靠。
正在他思考之际,他们已逐渐接近暖阁,却听到暖阁内传来的呼救声——
“放开!臣身体不适,喘不过气……”
喘不过气?怎么了?太子对他做了什么?!
姜霜实猛地推开了暖阁的门!
暖阁中浓重的香气令他眉头不由得一皱。
而他看到的,是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画面——
姜觉夜正一手抓着司无阙的小臂,另一手搂住他的腰,手指几乎陷进衣料。他与司无阙贴的极近,嘴唇几乎碰到司无阙的耳垂,这是极有掌控与侵犯意味的姿态。
而司无阙的头无力地偏向一侧,露出脆弱的脖颈和通红的耳朵,耳畔那摇曳的红珠更显刺目。他脸上满是泪水与不正常的红晕,嘴唇都被自己咬得嫣红,屈辱而脆弱,像一只濒死的天鹅。
他朦胧的桃花眼看向门口,在看到姜霜实的那刻,似乎是觉得羞耻,泪水涌出,紧紧闭上了眼。
姜霜实怒气上涌,即刻上前扣住了姜觉夜握着司无阙手臂的那只手腕,精准地捏住了穴位,骤然发力,让他吃痛松手。
“皇兄,请松手!”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揽向司无阙,将他轻盈却坚定地带离了姜觉夜的怀抱,转身用自己的身体将他们分隔开来。
司无阙由于突然的拉力,加上药力作用,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栽入姜霜实怀中。但姜霜实稳如磐石,完全承托住了他的重量。
司无阙闻到了一抹令人安心的沉香气息。
他原本就呼吸不畅,需要大口呼吸,此时更是将姜霜实怀里的气息闻了个十成十。
那沉静的香气竟短暂地压下了由室内熏香引起的翻涌的恶心与晕眩。
唔,姜霜实……好香。
苍致远将一旁悬挂的姜霜实外袍取下,将司无阙的身形遮住。
这下司无阙更是完全被姜霜实的气息笼罩了。
信任之人赶到,他终于不必再强撑着冷静与清醒,脑中紧绷的弦在此时放松下来,药力、真实的恐惧与恶心感一同涌了上来。
反正……又不会说出不该说的,此时靠着他……又何妨?
司无阙无意识地抓住姜霜实的衣襟,滚烫的脸埋在他胸前,因难受与后怕而涌出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
姜霜实紧紧地抱着司无阙,另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他抬头,压抑着怒火,眼神冰冷地盯着姜觉夜,正要发难——
姜觉夜却先发制人,怒斥道:“三弟!你怎么如此鲁莽?子爵突发急症,本宫正欲唤人,你竟敢未经通传擅闯东宫内室!”
“皇兄,臣弟在外分明听得司大夫惊呼‘喘不过气’,你与他独处内室,怎得偏在此时‘突发急症’?这便是你的亲自照顾与赔罪之心?”
姜觉夜冷笑,语气带着责备:“三弟,子爵不过是体弱晕眩,本宫好心搀扶,你便如此臆测,将本宫想成了何等不堪之人?再说,你这般闯入,若是惊出好歹,谁担得起!”
姜觉夜将自己放在了照料者的位置,反倒指责姜霜实鲁莽闯入,听着倒是有理有据。
司无阙还没彻底失去意识,明白这样纠缠下去毫无意义,断断续续地开口:“殿下……我难受……屋里的香,闻了头晕……”
姜霜实心念一动。
难道就是这香?
他看向苍致远:“苍护卫,劳烦去将暖阁内的香炉取来。”
“是。”
擅动东宫内室之物,苍致远是承担不起的,但是姜霜实可以。他自己开口吩咐,以免姜觉夜日后以此为由动司无阙的人,打扰司无阙休养,惊扰定国公府。
他说完,又与姜觉夜针锋相对:“皇兄,你我既都是担忧司大夫身体,想来也不会介意臣弟将这引发司大夫不适的源头带去查验吧?”
姜觉夜皮笑肉不笑:“自然不会……”
姜霜实冲姜觉夜点了点头,面色仍是一片冰冷。
他俯身抄起司无阙膝弯,将他打横抱起。
“唔……”司无阙更加抓紧了他的衣襟,不安地哼了一声。
姜霜实在他耳边轻声哄道:“别怕,我带你出去。”
“嗯……”司无阙似乎放心了,手上的力道也微微松了。
扑面而来的新鲜空气让司无阙清醒了些许。
姜霜实果然如他所料在外头。
而且这样一来……这番独处就不是什么不自重、蓄意勾引了,他只是个突发急症的受害者而已。
姜觉夜为了辩解,也只能说是他身体有恙。
接下来……就交给姜霜实了。
姜霜实抱着司无阙回到宴会厅,众皆哗然。
司无阙受惊,将头往姜霜实怀里埋。
实际在回来的路上,苍致远就已经用姜霜实外袍将司无阙严严实实地罩住,不会让他失态的模样显露人前。
“皇叔,恕侄儿失仪!事出突然,司大夫在暖阁内突发急症,需请太医立刻医治,望皇叔允准!”
“速传当值太医前来!”姜文景皱眉起身,走到姜霜实面前,小心地掀开那外袍一角,仅由他自己看到司无阙的情况。
司无阙脸上泪痕未干,潮红发烫,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眼神涣散。
他似乎感受到了有人接近,发出一声呜咽,将脸更深地埋入姜霜实颈窝。
“齐王,先将他安置于侧殿暖榻,再议此事。”
姜文景心中有了定数,收回手遮好司无阙,沉默地走回座位。
在场的都是明眼人,自然能从他沉凝的脸色看出不对。
“是,皇叔。”
姜霜实将司无阙小心安置于侧殿,苍致远留下照顾,姜霜实难掩忧色,再次回到宴会厅中。
姜文景问道:“方才发生何事?”
姜觉夜抢先开口,语气无奈:“皇叔明鉴。玉山子爵体弱,在暖阁内忽感晕眩,本宫身为储君,岂能坐视不管?自然上前搀扶。这东宫的安神香,与子爵体质不合,是本宫考虑不周。可三弟不问情由便擅闯内室,倒让子爵更受惊吓,如此行径,又置储君颜面于何地?”
他主动承认香的不对,却轻描淡写带过了自己的过错,反而以姜霜实擅闯东宫为由抨击。
姜霜实却不在此事上与他纠缠:“皇兄,若仅是寻常照料,司大夫何至于痛苦惊呼?他由我几人陪同入宫,原本身体安康,却在东宫暖阁内‘突发急症’,以至于要储君亲自照料,此事实在蹊跷。况且,他如今状态,绝非寻常发病!”
他又对姜文景道:“皇叔,侄儿已取来暖阁熏香,请太医即刻查验,看是哪一味香料致使司大夫急病至此,也好为他医治。”
姜文景点头:“也好。”
姜霜实又转向姜觉夜:“皇兄,臣弟今日若因拘泥礼法,而在门外迟疑,致使司大夫有损,那才是万死难辞其咎!此事出在东宫,若传扬出去,无论真相如何,外人会如何揣测东宫与功臣之后的关系?定国公远在朔川,若闻爱子于东宫宴上病倒,又会作何感想?边关将士又会如何议论?”
姜觉夜面色一沉,语气转为一种被误解的痛心,却又端着储君威严:“三弟,你此言何意?莫非是在暗示本宫有意加害功臣之后,意图动摇朔川军心?此等诛心之语,你可担得起!”
他转向姜文景,语气放缓:“皇叔明鉴。玉山子爵体弱,满朝皆知。今日宴饮,或许菜肴、酒水、乃至熏香,确有与他体质相冲之处,此乃本宫疏忽。但若因此便疑心本宫有他意,实在令人寒心。定国公忠勇,侄儿历来敬重,何来加害之心?三弟此言,非但寒了本宫的心,若传至朔川,更恐动摇边关将士对朝廷的信赖。”
姜霜实冷声道:“皇兄,今日之事,蹊跷之处太多,岂能一句‘体弱’轻轻揭过?”
二人各执一词,气愤剑拔弩张,在场的其他大臣都不敢轻言。
戚沛舟却在此时起身,向宁王及太子行礼,语气沉稳周到:“王爷,请容微臣僭越一言。今日之事,太子殿下既已自承疏忽,齐王殿下亦为情急。眼下最要紧的,非是争执缘由,而是确保子爵平安。”
“既然双方都对子爵所用之物存疑,不若请王爷做主,将司大夫今日所用之物一一封存,由宗正寺主持,会同东宫与太医署,三方共同查验。真相未查明前,一切争论皆是无益,反而有损皇室清誉。”
正好,此时太医诊完脉来到厅中,向姜文景躬身汇报:“禀王爷,玉山子爵脉象浮数躁疾,乃急火攻心、神气受扰之兆。症见面赤神涣、气促体颤,确是急症。需立刻静养,辅以清心平肝之药,万不可再受惊扰。”
姜文景沉声:“因何而起?”
太医面露难色,斟酌着回道:“此症诱因复杂。依脉象看,确是体质特异者骤感风邪,或误触助阳动火之气所致。至于具体为何物所引……”他顿了顿,目光瞥向一旁被苍致远取来的香炉,“这香炉中香料混杂,且焚烧已久,若要辨明其中是否含有与子爵体质剧烈相冲之物,乃至……其他不妥之物,需将香灰与残香交由太医署药藏局仔细分解、验看,非片刻可就。另……宴席间子爵一应饮食用度引发此症也不无可能。”
姜霜实立刻接话,语气坚定:“既然需详查,那就请皇叔做主,将此香炉连同子爵席间所用杯盏器皿一并封存,交由宗正寺监督,太医署尽快查验!司大夫所受之苦,必须有个明白交代。”
姜觉夜冷哼一声:“三弟何必如此心急,太医署查验自有章程。眼下最要紧的,难道不是让子爵回府静养吗?你这般咄咄逼人,倒是显得小题大做了。”
姜文景听罢太医的回禀,又听完二人的针锋相对,并未立刻开口。
他深邃的目光先在面色冷峻的姜霜实与强作镇定的姜觉夜脸上停顿一瞬,最后落在厅中的香炉上,停留了数息。
这短暂的沉默却重若千钧,压得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终于,姜文景收回目光,沉声开口:“今日之事,太子有失察之过,齐王有失礼之处,皆不再议。当下最要紧的,是送子爵回府医治。”
他看向姜霜实,“齐王,人既是你接下的,便由你护送回府,好生医治,不得有误。”
随即又转向姜觉夜:“太子,今日子爵一切用物即刻封存,由宗正寺、东宫、太医署共验。你指派一人,协同办理。”
最后,他视线缓缓掠过慕凌霄等太子一党,又扫过潘大人等清流,语气陡转威严:“此事关乎天家体统与功臣安危,在查明前,若有人妄加揣测、散布流言——”
“便是扰乱朝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