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芰荷 “那老头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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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蕖带着一个低头瑟缩、丫鬟打扮的人来到听雪轩，随即反手掩上门。司无阙已起身上前，目光飞速扫过对方，虽然是一身简单的丫鬟布衣，鬓发微乱，但身形仪态是改不了的。
“菱安？”他压低声音，语气是肯定的。
来人这才抬头，露出一张苍白却清丽的脸，正是舒菱安。她眼圈红肿，一把抓住司无阙的衣袖，指尖冰凉：“无阙……信你看了？我……我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看了。”司无阙反手隔着衣袖轻轻握住她手腕，触手一片寒凉，引她到椅边坐下，又将自己的手炉推过去，“先暖暖。别急，慢慢说，是为着兵部侍郎？”
“我也是不得已才来找你的。我爹要让我给兵部侍郎邵风永做续弦，那邵风永年过半百，比我父亲还要年长！我自然不肯。”她红了眼眶，“其他姐妹尚未出阁多有不便，更何况她们在这种事情上，怕是自身难保，也保不下我，所以……我只能找你了。”
兵部侍郎邵风永是太子一党的人，掌兵部车驾司，负责驿站车马、物资转运等，全是花钱的差事，油水丰厚，确实算个炙手可热的人物。
司无阙微微蹙眉：“你不过刚及笄，那老头都能做你爷爷了。况且你爹是礼部郎中，职位不算低，怎么会想要攀上他？”
“我爹……他一心想靠上太子这棵大树，借此给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谋个好差事。前些日子似乎那边透了些口风，我今日偷听到他们在谈婚事……虽还未正式纳彩，但既然那边都开口了，以我爹的性子，又怎么可能允许我拒绝。母亲虽疼我，但是在此事上根本说不上话，一旦换了庚帖，便再无转圜的余地了……所以我只能趁他们尚未防备，装作丫鬟混出来找你。无阙，我不敢回家，可是这偌大的晏京城中，我已无处可去，所以……只能来求你了。”说到后面，舒菱安已是泪光闪烁。
司无阙道：“他儿子已有正妻，想来你作为礼部郎中嫡女，你爹也不会让你去做妾。可是嫁给这么个……做续弦，未免太耸人听闻。”
“正是如此。”舒菱安重重点头，泪水滑落，“他眼中就只有弟弟，我不过是他们父子往上爬的垫脚石罢了。”
司无阙温声道：“你既来了，在我这安心住下便是，不必担心。我定国公府虽不是铜墙铁壁，但必然护得住你，你爹也无权来我府上搜人。”
舒菱安对他一拜，感激道：“多谢二公子……但我岂能白白受此大恩，我愿留在你身边，为奴为婢也好。”
“胡闹。”司无阙打断她，“这里又没有外人，叫这么生分做什么。况且你是礼部郎中嫡女，我的好友，我庇护朋友，哪里需要你为奴为婢？”
舒菱安擦去眼泪，神色坚定：“无阙，你知道的，我略通医术，你身子一直需人仔细调养，我……我可以帮忙。”
“我知道你有能力，但也不能给我为奴为婢啊。你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男女授受不亲，怕是于你名节有损。”
“若是被推进邵家，我也不会有什么名节可言。你肯留我已是大恩，我不做些什么又怎能安心住下？既能报答大恩，也……让我觉得，我不是个无用的累赘。”舒菱安竟是跪下了，“你若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她言辞恳切，眼中却带着一抹倔强和骄傲。司无阙看着她，明白她并非全然是恳求，亦是在寻求一个保有尊严的立足方式。
他很头疼，舒菱安不仅是他的朋友，还是个姑娘，但答应与否都不合适。
正僵持间，门被轻轻叩响，苏萦柳温和的声音传来：“雀雀，娘听说你这边有客？怎不请到花厅奉茶？”
帘栊轻响，苏萦柳已走了进来，目光掠过屋内二人，先在儿子脸上停了停，随即落在一旁局促起身的舒菱安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舒菱安被她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想低头，却又忍住，曲身行礼：“晚辈舒菱安，拜见夫人。”
“舒家姑娘不必多礼。”苏萦柳上前虚扶了一把，语气温和却带着了然，“这般打扮过来，可是家中出了急事？”
司无阙简要将事情说了。苏萦柳听罢，眉梢微扬，拉住舒菱安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孩子，委屈你了。你爹……糊涂啊，那老头都能做你爷爷了。”
她叹了口气，眼中却无太多意外：“既然来了，便安心住下。定国公府旁的不敢说，护一个不想嫁的姑娘，还护得住。你爹便是猜到什么，也无凭无据，更不敢来我定国公府要人。”
舒菱安眼眶又湿了，便要拜下：“夫人大恩……”
“快别如此。”苏萦柳拦住她，笑道，“不喜欢咱就不嫁，你做得好。我年轻时，也曾因不喜家中安排的婚事出走过。只不过我运气好，后来下山遇到的，兜兜转转竟就是那婚约之人，如今倒是琴瑟和鸣。你今日所为，有胆识，有决断，我欣赏得很。”
舒菱安没想到苏萦柳还会对她的行为表示赞赏，甚至也有过这种经历。
至于自己……怎么兜怎么转都是不可能喜欢上那年逾半百的兵部侍郎了。
舒菱安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暖和力量，心中大石落地：“多谢夫人……只是，菱安无以为报，恳请夫人允我留在府中，做个使唤丫头，我略通些医理药性，或能有些用处。”
苏萦柳看着她恳切的眼神，叹道片刻：“孩子，你的心意我明白。但哪有让官家小姐真做粗使的道理？传出去，倒像我国公府欺凌落难之人。”
她垂眸思忖，眉眼舒展：“这样吧，你若不嫌委屈，便先跟在我身边。你既通医理，便安置在东厢药房附近，帮我打理些药材。”她看向司无阙，“雀雀身子弱，有个懂行的在身边照应着，我也放心些。你平日便帮着照看一二，替我盯着些他院里的药膳，也算人尽其才，如何？”
他又对司无阙说：“雀雀，名分上，她暂且是我院里的人。你需用她时，再来问我借，免得落人口实，平白污了清誉。”
这安排既全了舒菱安想做事报恩的心，又给了她一个体面且合理的身份，更预留了将来她以“侍药”之名靠近司无阙的通道，周全地护住了双方名声。
舒菱安自然领会其中深意，岂有不愿，立刻点头应下：“全凭夫人安排，菱安感激不尽！”
司无阙心下佩服母亲思虑周全：“孩儿明白。”
“既入了府，便用个新名字吧，也少些牵连。”苏萦柳温声道，“你自个儿可有想法？”
舒菱安目光投向窗外隐约可见的池中荷叶，轻声道：“荷叶生时春恨生……便叫‘芰荷’吧。过去的舒菱安，便如昨日残荷了。”（注1）
“芰荷……”苏萦柳念了一遍，微微一笑，“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是个好名字，苟情其信芳，便不拘于在何处了。”（注2）
“雀雀，你先陪芰荷说会儿话，我去让人收拾间厢房出来。”说罢，苏萦柳又安慰了舒菱安几句，方才离去。
舒菱安长长舒了一口气，如今便是尘埃落定了。
她看向司无阙，这才有心思注意到他略显疲惫的脸色和眼下的淡青，关切道：“你脸色不大好，可是昨夜没歇息好？还是又劳神了？”
巧了，都被你说中了。
“无妨，老毛病了。”司无阙摆摆手，又想起什么，“只是这一来，日后你怕是要拘在府里，以后姐妹之间那些小聚，暂时是无法露面了。”
“我明白的。”舒菱安点头，“如今能够安稳已是万幸，我不敢奢求太多。我爹那边大抵会对外宣称我身体有恙，暗中仍会派人寻找，我自然不会随意出门。”
司无阙又想到一点，问道：“齐王殿下……认得你吗？”
舒菱安略有迟疑：“我与齐王殿下并不熟悉，在宣平王世子生辰宴时远远见过，我那时戴着面纱。再就是上次在潘府，我被你挡住了，想来……他是不认识我的……”说着，舒菱安明白了司无阙的顾虑，“齐王殿下似乎与你往来渐密，他若来访，我是否需要避忌？我与他虽仅有两面之缘，又都隔着距离，但万一……”
司无阙点头：“我也是担心这个。不过……三殿下为人光风霁月，即便认出，想来也不会声张，反可能帮你遮掩也说不准。”
若是他知道礼部郎中有投向太子党的可能，必然也不会让这姻亲轻易成功。
舒菱安想了想：“我看之前他救了你，还为你解围，应当是个好人。”
司无阙道：“不过谨慎些总是好的。你平日多在母亲院中，他来访多在我清风庭，碰面机会不多。若真偶遇，你只作寻常侍女便是，他也未必留意。”
舒菱安见他提及齐王时，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语气也略有不同，心下微奇，却也不便多问：“我明白了。”
此时，苏萦柳遣人来领舒菱安去安顿，司无阙看着她们离开，这才揉了揉眉心，被苍致远扶回卧房。
他倚在榻上，接过苍致远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师兄。”
“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司无阙一脸疲惫，“以后要更加谨言慎行了，她来往我院中时，有些话不能让她听见，以免牵连无辜。”
“舒小姐突然到来，虽是可信之人，却也是计划之外的变数。”苍致远颔首，“我会加强周围的防卫。”
司无阙叹了口气，放下杯子：“是啊。一则，需防她父亲甚至邵家的可能的探寻。二则，她虽无害，却怕招来意外的关注，尤其明日……姜霜实还要来。”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苍致远思忖片刻，“最近我会注意一下她的举止，确保她无害。”
“好。师兄，她的来历，府内需统一说法，就说是母亲怜惜收留的孤女，略懂医理，留在身边使唤，兼帮我打理药膳。”
“明白。”苍致远点头，“我会吩咐下去。清风庭这边，日常洒扫和药膳经手，也会格外留意，不让她接触核心。”
“嗯。”司无阙颔首，脸上倦意更浓，“多一事，便要多费十分神。好在母亲处理得妥当，将她放在身边。”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兵部侍郎邵风永……礼部郎中卖女求荣，攀的竟是兵部的线，这里面，不知还藏着多少龌龊。”
“要细查吗？”苍致远问。
“暂且不必，但记下。”司无阙闭了闭眼，“眼下精力，还是先应付好明日。这样，我近日有些精神不济，明日安排芰荷以母亲指派，帮忙调理为名，午后来送一次药。先让她自然地在这边露个面，日后若有需要，才不显得突兀。”
苍致远立刻领会了他的用意，这是在为舒菱安日后能合理出现在司无阙身边，甚至跟随外出，先打个底。
“好，我会安排。”
司无阙叹了口气，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传晚膳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芰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