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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红衣女子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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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女子手中那把刀锈迹斑斑,上面还黏连着模糊的血肉。
可即便用的是这样一把钝刀,她杀人却如斩秋风。
其内力之深,令夏以昼心头一凛。
但他眼神随即沉下,提刀逼上:“你是谁?”
红衣女子眼中掠过一丝错愕,竟随手扔了钝刀,侧身避过他的刀锋。
夏以昼一怔,他从不欺负女人,即便眼前这人根本不需要他留情。
本能让他也将刀掷在地上,赤手迎上。
女子却不进攻,只旋身闪躲。她步法轻灵如叶,几次看似惊险,却总在最后一刻避开。
“出手!”夏以昼低喝一声,眸中竟带着几分兴奋。
她仍不反击,夏以昼不再留情,拳掌交错,招招紧逼。她数次欲纵身离去,却总被他提前截住去路,一把拽回战圈。
缠斗之中,夏以昼一记凌厉的掌风终于扫中她的左肩。
女子身形微滞,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却更快地回以一掌,正中夏以昼胸口。
他身形震退,脚下踉跄三步,才堪堪稳住。
女子露出懊悔神情,脚下微动似乎要靠近,却又生生忍住。
夏以昼咳出了一声,转而抬头一笑:“好!终于舍得动手了。”话音刚落,他身形再度逼上:“你究竟是谁?为何要救我?”
女子不答却忽然笑了,那笑意清澈如山泉盛满眼眸,与方才狠厉的身手全然不符。
夏以昼骤然一愣,也就是这一愣,女子骤然欺近直探他面门,却在触及前蓦然停住。
冰冷的指尖轻轻划过他鼻尖,如蝶栖又离。
夏以昼想抓住她,然而红衣女子早已转身,顺势一把勾住他腰间的火信。
“嘭!”
一道强光直冲云霄,尾部带着很浓的烟雾。
居然能贴着自己这么近,夏以昼眼中笑意骤散,杀意骤起。
他不再收力,掌影如风雷交错,一掌接着一掌,几欲将人逼退。
红衣女子虽一一挡下,身形却被震得连退数步,眼底终显一丝惊慌。
夏以昼趁势而上,抬手就要去揭那白纱。
女子侧首闪避,随即一记直拳直冲他胸口,夏以昼竟未能完全避开,闷哼一声连退两步。
他再度攻上却觉自己的每一招都似被对方预先洞悉,而女子的拳法却飘忽难测,只在某个瞬间让他感到些许熟悉。
数十招过后,夏以昼心头猛然一震,这分明是西凉破军拳的路数,却又巧妙融入了母亲家族流云手的绵柔意蕴!
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心神微分之际,肩头又中一拳。
恰在此时,一阵箭矢破空而来,女子旋身惊险避过。
夏以昼抬头,见蒋飞已率侍卫策马赶到,正张弓搭箭瞄准女子。
“不要伤她!”他来不及思索,脱口而出。
蒋飞却似未闻,手中长矛已然脱手射向女子心口!
女子轻盈侧身避过矛锋,足尖一点便欺近蒋飞马前。
“啪——!”
一记耳光毫无预兆地扇在蒋飞脸上!
他怔住一瞬,随即面红耳赤,怒吼着挺矛再刺。
女子却无意缠斗,身形如燕凌空跃起,几个起落便没入密林深处。
蒋飞本想追击,又恐是调虎离山,只得勒马查看夏以昼伤势。
身后侍卫纵马上前,朝林间射出漫天箭雨,却只惊起落叶纷飞。
夏以昼仅受了些皮外伤,接过侍卫牵来的马便和蒋飞一同离开。
蒋飞揉着红肿的右脸嘟囔:“哪来的奇女子,身法这般了得!”
夏以昼轻笑道:“小蒋将军今日可是颜面尽失。”
“你被一个女人所救还拿不住人家。“蒋飞哼道,“我看也没好到哪儿去。”
夏以昼一怔,垂眸似在回味方才交手:“确实……好身法。”
蒋飞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不过暗杀你的是谁?太子?”
夏以昼神情一沉,眸色幽冷。
他脑中浮现那红衣女子招式中西凉与大晋两边拳法的结合,手不自觉得握紧缰绳。
秋猎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被迫中止。
侍卫们层层围护着人群向林外撤离,那阵仗倒像是这些王公贵胄们才是被暗杀的对象。
蒋飞难得敛起玩笑神色,一边拨开挡路的断枝,一边压低声音道:“你说那女子用的是西凉破军拳的路子,又揉合了你母亲家的流云手……难道是你母亲娘家旧部中留下的暗卫,一直暗中护着你?”
夏以昼摇了摇头:“舅舅虽与武当各家素有往来,但那些人门下并无一人修习西凉刚猛的破军拳。”
蒋飞顺手将长矛往地上一顿,挑开一块碎石,沉吟道:“这年头走南闯北的练家子不少,保不齐是谁去过西凉,学了这套拳法又融会贯通。武林高手嘛,总有些神出鬼没的来历。”
夏以昼微微颔首:“嗯,你说的不无道理。”
蒋飞忽然靠近,抬手一把按住夏以昼的肩:“说不定……还是你曾经见过的人呢?”
夏以昼轻笑一声,抬手拂开肩上的手:“不可能,哪会这么巧?”
皇子遇刺的消息传至御前,皇帝震怒,当即下旨命刑部与御林军协同查办,捉不到真凶,所有人不得离开行宫半步。
夏以昼在皇帝帐中被太医左检查右检查才被放出来,他刚走到行宫门口,便见一人正在廊下左右踱步,神色焦灼。
你闻声回头,却已来不及避开,直直撞入来者怀中。
夏以昼稳稳扶住你的肩低头靠近,清冷的面容近在咫尺,你能清晰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那双紫晶般的瞳仁在阴霾天色下更显疏离。
“你…你没事吧?我听说你遇刺了。”你匆匆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视线。
“我没事。”夏以昼声音冷淡,“快下雨了,别在此处吹风。”
你将头垂得更低,知道他定是厌烦你的关心,更厌恶你这副病弱之躯总给他平添麻烦。
“嗯,好。你没事就好。”你满心愧意。
夏以昼凝视着你,掌心透过衣料传来冰凉的触感,他不由蹙紧眉头。
手上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即便只是这样轻微的力度,你却蓦地蹙眉,仿佛承受着剧痛。
夏以昼不明白为何你的身子越养越差,莫非府中有人怠慢?
“来人!”他声音骤沉,“公主身上为何这般凉?房中未备暖炉么?”
一名婢女疾步上前:“回殿下,暖炉俱已备妥。只是公主方才说要出去透透气,许是在外停留久了,衣衫又单薄…是奴婢失职,未及时为公主添衣。”
夏以昼缓缓松手,垂眸审视着你。这般严寒天气,你素来少与人往来,拖着病体终日奔波,究竟所为何事?
但他并没有多问,只解下自己身上的墨色大氅,仔细为你系好。玄狐毛领轻抚着你的脸颊,还带着他温热的体温。
“好生将养,别再随意走动了。”说罢转身就走也不留给你回话的机会。
夏以昼往前行出数步,忽然想起起那日你说“想做个有用的人”。
他倏然回眸,你一时间没料到他会回头,怔了怔,来不及移开目光。
夏以昼看着你,淡漠的眉眼柔和了几分:“不要多想。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妹妹,我都会保护你。”
你愣了愣,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只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点了点头。
回到房中,你遣退所有侍从,解开衣衫后,只见肩头、手臂与腿上皆是青紫。可真正让你难受的,是那几乎要撕裂内腑的钝痛。
夏以昼的拳不轻,你又本就毒入五脏,刚才强撑着已是极限。
你急忙从包裹深处摸出一只小巧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下。几口热茶入喉,暂缓片刻,但很快身体便不受控地剧烈颤抖起来。
西凉人的手段向来如此,所谓解药亦是毒引,以此牢牢掌控每一个影子。
冷汗浸透里衣,你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撕扯绞痛。
你几乎是爬着挪到床边,伸手拽过床上那件墨色大氅。你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毛领中,呼吸间尽是夏以昼身上清冽的气息,恍惚中仿佛正被他拥在怀里。
这片刻的幻觉让你精神稍振,又想起今日保护了他,唇边不禁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这点微末的欢愉,竟真能抵过排山倒海的痛楚。
你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妹妹,我都会保护你。”
这话本是对大公主说的。
可你仍闭上眼,在渐弱的颤抖中轻轻抱住自己。
就当他是对你说的吧。
只有这么想,才能忍下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