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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秋猎已过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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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已过大半,猎场还未启用,整天就是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这一场场宴席,全是太子一手安排的。
蒋飞端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抬眼就看见夏以昼不过是离席去趟厕所,回来路上已被拦下好几回。
他无奈摇头,举杯朝身旁正偷瞄夏以昼的贵女笑道:“三皇子还是这么招姑娘喜欢。”
那贵女回头见是小蒋将军,连忙举杯客气道:“三皇子与您,都是汴京数一数二的美男子。”
“哈哈哈,承您吉言。”蒋飞心知对方是给自己面子也不推辞,痛快饮尽杯中酒水。
这话小时候他还信,如今他当然知道,自己可比不上夏以昼那张脸。
他记得姐姐曾经告诉他:夏以昼的那双桃花眼才是杀器。笑的时候柔,像在眼前;不笑的时候冷,像在天边。让人看着就上瘾,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蒋飞望向夏以昼,他正站在宴席中央,被簇拥、被奉承,说话永远带着七分笑意三分疏离。
喜欢夏以昼的人很多,可他喜欢的又会是什么样的人?
蒋飞也不知道。
因为他见过真实的夏以昼,绝非眼前这般温润如玉,甚至可说是偏执又变态。
能被他喜欢的人,一定得看得懂真实的他,不仅要能接纳,恐怕还得与他有几分相似,否则又如何能懂?
夏以昼终于脱身回来落座。
蒋飞端着酒杯,脱口就问:“这么多贵女美人,就没一个你中意的?”
夏以昼执起筷子,慢条斯理夹了块酥饼,并不接话。
台上忽然上来一队舞女,穿的可以说是过分裸露。
一些贵女面露不悦,纷纷借故离席,唯独皇帝看得兴致盎然,喝得满面通红。
“快说啊,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蒋飞忍不住又问。
夏以昼随手用筷子往台上一指:“那样的。”
“滚!你喜欢那样的,二皇子他们每次叫你去青楼你怎么不去?”
“过几日就秋猎了,你东西都备好了吗?”夏以昼兴致缺缺,显然不想继续这话题。
“早备好了!但愿这是咱们离开汴京前的最后一次秋猎。”
夏以昼轻笑:“你也去青楼逛逛,说不定就不想回陇西了。”
蒋飞白他一眼:“我娘知道了非把我五马分尸不可。”
太子最擅寻欢作乐,这次秋猎正中他下怀。
整整一个月的日程,真正狩猎只有最后几日,其余全是这般饮酒作乐,倒也确实哄得老皇帝开心。
“不过说真的,别人都只带箭,你还非要带把大刀。我实在受不了近身见血,太恶心了。”蒋飞摇头说道。
去年秋猎,夏以昼一身是血提着只虎崽回来的场面,可吓坏了不少人。
“今年是单人作战,你小心些。”夏以昼仍是笑着,笑意里却透出几分阴狠。
蒋飞知他是开玩笑,却仍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认识夏以昼这么多年,他还是不太习惯对方偶尔露出的另一面。
“真是无趣。走,跑马去。”夏以昼神色一转又恢复如常。
“行!跑马去!”蒋飞也甩开那阵不适,捶了他一下,“还敢威胁我?你才该小心点!”
夏以昼只笑了笑没说话。
二人往宴席外走,蒋飞忽然开口:“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了。”
夏以昼眉梢微挑:“说说看?”
蒋飞想了想说:“喜欢比你更狠的,让你也抓不住的人。”
夏以昼失笑摇头:“听不懂你在胡扯什么。”
正说着,前方不远处出现一个熟悉身影。
这条路往左通男厕,往右通女厕,你却在那岔路口来回踱步,像是迷了路。
别的贵女身边总跟着侍女仆从,唯独你形单影只,衣着又朴素,来往侍从只当你是哪个府上的丫鬟,无人过问。
其实你并非迷路,只是眼睛又看不清了。每到月信期时,许是体内余毒未清,总会畏光难睁,严重时几乎完全失明。
“上个茅厕也能迷路,可真行啊。”蒋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闻声转身,朦胧中只见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几乎是一瞬间,你的目光就定格在右侧那个更高的身影上。
因视线模糊,你反倒不加掩饰地直视着夏以昼,直到他朝你迈近一步,才慌忙垂下眼帘。
“夏以昼不是给你配了侍从吗?每次都不带出来,装什么可怜?”蒋飞嘴上依旧不饶人。
绝对不能让人看出端倪,你只得干巴巴解释:“没有迷路,只是在这透透气。不必担心。”
“在茅厕门口透气?真有你的!”蒋飞拍着夏以昼的肩哈哈大笑。
夏以昼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瞥了一眼,他这才讪讪收声。
一群贵女谈笑着从旁经过,耳边是娇俏的笑声。
你素来不在意外貌,可此刻却生出一丝难堪。
“身体不舒服?”夏以昼忽然向前一步,大掌握住你的手,宽厚掌心将你整个手包住。他掌心有薄茧,微微粗糙,划过你的指节时带起一阵微妙的酥麻。
你们离得极近,可是你的模糊视野中只剩色块交织。你抬头依稀瞥见他发间落了一抹红,应该是片枫叶。
也许是夏以昼太过温柔,鬼使神差地,你踮脚伸手,为他摘下了那片树叶。
你没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瞬间被拉近。
夏以昼温热的鼻息拂过你的脸颊,周遭霎时寂静无声。
你捏着树叶慌忙后退,一句“抱歉”尚未出口,余光里夏以昼已转身离去。
秋猎当日,夏以昼身着轻甲,骑着汗血宝马抵达猎场。
车马络绎,旌旗在秋风中翻飞,场面上下一片喧腾。
这片猎场分为东西南北四林,每十年才开放一处,专为滋养其中野物。
“北林地形复杂,当心些。”夏以昼提醒道。
“最烦这种地方,哪比得上陇西,天地开阔,任马驰骋。”蒋飞抱怨着。
吉时已到,禁军甲胄鲜明,环主帐肃立。
参与狩猎的皇亲贵戚与文武俊杰皆已列马成队,可龙椅上却空无一人。
人群渐起低语时,艾贵妃在宫人簇拥下缓步走出。
她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陛下圣体微恙,已在帐中歇息。今日秋猎,由本宫代为主持。”
场中一时静默,众人神色各异,却无人出声。
皇帝近月纵情声色,病倒本在情理之中;如今后位空悬,自是艾贵妃独掌大权。
号角长鸣,令下瞬间,蹄声雷动,尘土漫卷。
方才整齐的队列顷刻化作奔腾洪流,向密林深处涌去。
蒋飞紧握缰绳,策马紧贴夏以昼左侧。
风声呼啸,墨发飞扬。
劲风拂开夏以昼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明亮专注的眼眸,其中闪烁着快意锐光。
前方已有弓弦破风之声传来,看来有人已迫不及待开始了狩猎。
夏以昼正凝神扫视林间动静,忽听前方枝叶剧震。
蒋飞原以为是小鹿,定睛一看竟是一头野猪!
那野猪通体黑毛斑驳,獠牙如钩,血红双眼,正疯了一样朝他们撞来!
“咻——”蒋飞一箭射中其肩胛,却未致命。
野猪痛嚎暴起,猛扑而上。
“当心!”夏以昼暴喝一声。
只见他策马疾驰而上,手中大刀寒光一闪,竟将野猪凌空斩为两段!
血花四溅,落满四周黄叶。
“得了,就此别过!输了可要请我一个月的酒!”蒋飞不服,勒转马头便朝另一个方向驰去。
夏以昼未作回应,只策马直奔密林深处。
他隐约听见一声沉重而嘶哑的兽鸣,从林中幽暗处传来。
外围的猎道对他而言实在无趣,他一向不喜循规蹈矩,最危险的地方,才最能让他心动。
就在此时,又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袭来。
夏以昼本能地察觉不对,脖颈猛地向右侧一偏。
一支羽箭竟带着冰冷的杀气,堪堪擦过他的耳廓,带起几缕断发。
他立刻勒马回身,却见林中枝叶晃动,箭雨如暴风般再度袭来!
腰间长刀应声出鞘,“叮当”数响,格开几支利箭。
坐下骏马却突然惊嘶,前蹄一跪,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
马失前蹄,夏以昼反应极快,借势飞身跃起,凌空翻身堪堪稳住落地。
是暗算!
箭雨再落,他挥刀勉力抵挡,身上仍多处被划伤,终是力竭半跪于地。
霎时间,数名黑衣人自林间跃下,手持长刀,杀气腾腾!
夏以昼握紧刀柄欲起,却听一旁林叶轻响,一道红影倏然而至,迅捷夺过一名黑衣人的长剑,转身之间剑光缭绕。
短短几息,六名黑衣人已横尸林间,血雾染红落叶。
夏以昼微微仰起头,深色的眼眸中映出来人身影。
她脸上覆着白色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一袭红衣,长发未束在风中猎猎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