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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今日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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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宴上你提醒我小心酒。“夏以昼在床幔外站定,“是怎么回事?”
这特制的床幔从内可见外,自外却难窥内,让你终于能坦然凝视他的身影。
只是他每有细微动作,你仍会心虚地移开视线。
“近日听闻艾贵妃命娘家送了几味香料进宫,觉得有些古怪。”
“香料?”
“是。在西凉时,略学过制香之术。那些香单用无碍,但若搭配特定酒水,便会生出类似催情香的效果。”
“我听说艾贵妃一直想将蒋大人拉拢到太子一派,又从老家带来一个年纪合适的侄女。”你低声说,“串起来看,就觉得蹊跷。”
夏以昼盯着你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倒是想不到你在西凉成长了不少。才回来一个月,消息倒打听得挺清楚。”
你怔了怔,垂下眼帘:“不过学了些自保的法子。若能对哥哥有些用处,便再好不过。”
夏以昼想起当年沈嫔也是这般,表面温婉体贴,实则步步为营。心头莫名涌起一阵烦闷,语气不觉冷了几分:“你倒是很会权衡利弊,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这时婢女在门外禀报:“殿下,公主的药煎好了。”
“好好服药。”夏以昼转身欲走,在门前稍作停顿,“既然有用,就别轻易死了。”
秋猎在九月如期举行。
皇帝近日龙体转安,兴致勃勃地要将这场秋猎办足一个月。王公贵胄们纷纷住进行宫,整座山林一时热闹非凡。
你从夏以昼的行宫出来,拐进密林深处。忽闻身后枝叶轻响,袖中短刀已抵上来人咽喉。
“是我!”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定睛一看,是陶桃,立即收刀入袖。
陶桃也是西凉培养的影子。
七岁那年你逃出时,顺手将她一同带出,此后便失了联系。当你再度被擒回时,未见她的踪影,反倒松了口气。
谁知阴差阳错,她竟在京城侯府当了丫鬟。更巧的是,你在各府小姐聚会打探消息时,竟与她重逢。
“你用影子的暗号约我,我还以为是西凉那边的人。”你愧疚地解释道。
“无妨,这样稳妥。”陶桃豪不在意,忽然往你手里塞了个油纸包,“快尝尝,还热着。”
“这是?”
“我们小厨房烙的煎饼。上次见你瘦得厉害,得多吃些!”
掌心的温热让你心头一颤,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你了。
你沉默了一瞬,却还是把煎饼还了回去:“谢谢,但以后不要再约我私下见面了。”
陶桃先是一怔,随即了然。
你如今顶着公主身份归来,若非那日你念出只有二人知晓的暗号,她根本认不出你。想来你仍是西凉的影子,执行着极其危险的任务。
“当年既已逃脱,为何又回去?”能从西凉手中逃出的影子少之又少,若非遇见你,陶桃自己一人几乎不可能逃脱。
“我自己回去的。”你语气平静。
“自己回去?”陶桃重复着,好像重说一遍就能理解这荒谬的决定。
“我杀了一个必须死的人。为将此事栽赃给西凉,所以回去了。”
“你杀了谁?”
“真正的大公主。”
林间霎时寂静。
陶桃心头泛起不安,追问道:“为何非杀不可?”
“因为她母亲杀了我母亲。”
“你的母亲?”影子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何来母亲?
“七岁逃出后,有人收留了我,我成了养女。”你望向远处行宫的灯火,“那时起,我有了母亲。”
陶桃顿时明白了,你本就是这般性子,为在乎的人,可成菩萨亦可化阎罗。
大公主,确实非死不可。
陶桃看着你,半天没有说话。
风吹过密林,她终于颤抖地问出心里最不安的问题。
“他们给你喂毒了吧。你还能活多久?”
你说了这么多到死都不应该说的秘密,一定是希望自己的故事能有一个人知道,而以后某个重要的人问起的时候,你能被理解。
回到行宫时,蒋飞已经到了,正和夏以昼在庭院里射箭。
“看,有只小兔子。”蒋飞忽然调转弓矢方向。
夏以昼顺着他箭尖所指望去,你立在月洞门下,素色裙裾被晚风拂动,苍白的脸上一双泛红的眼,确实像受惊的小兔子。
你不想打扰他们的兴致,勉强笑了笑当作打招呼,便想沿着长廊悄悄离开。
不料身后传来弓弦拉满的声响,紧接着是箭矢离弦的破空声。
“蒋飞!”夏以昼的怒喝响起。
你回头时,一支箭正朝你飞来。那一瞬间你竟忘了假装害怕,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电光火石间,另一支箭从侧面疾射而来,精准地将蒋飞的箭在你眼前击偏。
你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于冷静,慌忙假装受惊踉跄着跌坐在地。
夏以昼快步走来蹲下身,紫眸在夕阳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伤着没有?”
“不好意思,手滑了。”蒋飞慢悠悠地踱过来。
“我没事,不要紧的。”你摇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夏以昼的眼睛上。
“我记得她小时候眼里进粒沙子都要哭半天,现在倒是挺坚强。”蒋飞低头说道。
夏以昼起身伸出一只手,你颤巍巍地将手搭上去,还没站稳,他就已收回手。
“蒋飞,往后莫要这般吓唬大公主。”他将弓扔给侍从,“走吧,去跑马。”
蒋飞经过你身侧时压低声音,“你少在我眼前晃悠,我箭术不精,专射碍眼之物。”
你低头拍去裙上尘土,心里涌起一股想要解释的冲动。追出去时,夏以昼和蒋飞已策马从你身边掠过。
秋风卷着枯叶,像极五年前那个黄昏,你也是这样在荒漠里踉跄追逐,黄沙顺着眼泪模糊了脸。
终究还是同样的结局。
你力竭跌坐在暮色里,望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消失在你永远追不到的远方。
“你疯了吗?”夏以昼眉眼阴沉。
蒋飞策马紧随其后,笑声散在风里:“开个玩笑罢了,再说我的箭术你还不清楚?”
夏以昼勒住缰绳,转头盯着蒋飞,面上再无往日的温润笑意。
“知道了,我的错。”蒋飞收住笑意,“不过她确实挺奇怪。一般人早吓得跪地求饶了,她却一点都不慌。”
夏以昼语气依旧冷淡:“以后别再做这种事。”
“知道了知道了。”蒋飞挥了挥手,“不过是报那日宴席上她泼我一身茶水之仇。”
“就因为这个?”夏以昼轻嗤一声,“你心眼太小了。”
夏以昼当日未将实情相告,就是怕蒋飞冲动误事,不料他竟用这等恶劣手段报复。
“岂止这个?”蒋飞收缰驻马,目光沉了下来,“她幼时作的恶简直就是罄竹难书!”
“那是年少无知,”夏以昼望向远处层林尽染的山峦,“人总会变。”
“变?”蒋飞猛地策马绕到夏以昼面前,枯叶在马蹄下震裂,“那她害死的人呢?能死而复生吗?”
“你妹妹的事...”
“够了!”夏以昼厉声打断,缰绳在他掌心勒出深痕,“这件事,我说过不准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