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以昼】故人非故》福安FuAn

2、第 2 章 八月，你回

　　八月，你回京已满一月。秋意初显，御花园内的菊盏初绽金黄。

　　“见过三皇子殿下、小蒋将军。”艾贵妃宫中的内侍躬身行礼，“娘娘特设赏菊宴，请二位随奴婢往这边走。”

　　蒋飞剑眉紧蹙，待内侍走远后，压低声音道：“这艾贵妃，月月设宴，日日笙歌。我们练兵理政的时间都被这些虚礼占去大半。”

　　夏以昼目光掠过远处亭台间翩翩起舞的彩袖：“父皇近年越发偏爱年轻容颜，三年选秀三次。这么多美人入宫，艾贵妃自然要未雨绸缪。”

　　“未雨绸缪？”蒋飞冷笑，“她当真在意圣心？不过是为自己儿子的太子之位添砖加瓦罢了。”

　　夏以昼指尖轻抚过身旁的菊瓣，声音又低了几分：“慎言。这宫墙内外，何处没有耳朵？”

　　蒋飞立刻下意识四下张望了一圈，小声咕哝：“汴京太吓人了……走两步就能踩着人家的心思，我还是想回边塞，哪怕吃沙子也痛快些。”

　　“可怕么？”夏以昼笑容冷淡，正垂眼摆弄那株柔弱的花瓣。

　　蒋飞苦笑着说：“自然可怕。在这里，即便你与世无争，也难保不会成为他人的眼中钉。以昼，我们还是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让他们自己去争个你死我活。”

　　“逃跑？”夏以昼微微偏头，“人在这局里，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

　　蒋飞沉默半晌，终是低头哀叹。

　　两人一同踏入菊园，内侍在前高声引领。

　　“皇兄。”

　　夏以昼听见一声低低的女声，他循声转头目光下移，才看清那人正往他这边靠近一步。

　　“今日，小心酒。”你轻声道。

　　夏以昼没有立刻作声，只垂眸看着你。

　　你始终没有看他，眼睫低垂，神色淡淡。

　　即使回来调养数日，你的气色依旧不好。脸色仍旧苍白，身子甚至更加瘦了。

　　没有等来回应，你稍稍抬头但还未真正对上他眼眸，便又低了下去。

　　夏以昼轻轻一笑：“不必如此生疏。就像小时候那样，叫我哥哥便好。”

　　明明是答非所问，你却笃定夏以昼懂了你的意思。

　　你轻轻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哥哥。”然后转身离开。

　　夏以昼目送你融入那群珠光宝气的贵女中，你站在她们中间，姿态谦卑全然不见儿时那娇纵任性的模样。那时你看中的东西，即便属于他人，也定要夺到手中。

　　你安静地听着她们谈笑，插不上一句话，最终默默退到花丛旁独自赏菊。

　　几位贵女相视而笑，眼中神色带着鄙夷，边说边笑着掩嘴。

　　你却只是专注地端详着眼前那株墨菊，指尖虚虚拂过花瓣，眼神充满开心的好奇。

　　这让夏以昼微微蹙眉，只觉得你身上透着说不清的蹊跷。

　　“公主，请你不要碰这花！”
　　一个女侍忽然在旁边高声喊道。

　　你指尖一颤，脸上浅浅的笑意顿时消散，有些无措地轻声道：“我、我没有碰到……”

　　“公主赏花有何不可。”一位官家小姐看似解围，话语却让你越发难堪，“她在西凉那等地方，想必也没人教这些规矩。”

　　你觉得脸有些发烫，忍不住下意识想回头看向夏以昼，就像小时候遇到委屈时那样，可你很快止住了动作。

　　“我……”你张了张嘴，声音却越来越小。

　　又一位小姐上前，随手拨弄那株名菊花瓣：“这花确实金贵，碰坏了可不好。”

　　“刚刚还没认出来，原来这就是大公主？穿得也太寒酸了吧。”
　　“是啊，一点公主的样子都没有。”
　　“听说她在西凉被当狗一样使唤，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飞扬跋扈的小祖宗了。”
　　“现在也就靠着那点身份硬撑着呢，还住在三皇子夏以昼府上，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死皮赖脸地黏着吗？”

　　那些话语渐渐模糊成一片嗡鸣。

　　你低头盯着裙角，悄悄朝夏以昼的方向瞥去，见他正含笑与他人交谈，那双桃花眼弯如新月，竟莫名松了口气。

　　心神稍懈的瞬间，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
　　你慌忙用帕子掩住唇，在朦胧泪光中，似乎看见夏以昼转头望了过来。

　　众人见你咳得撕心裂肺，一时噤了声。几名宫女上前搀扶，恭敬地请你入殿歇息，莫要在外头吹风。

　　你缓步挪进殿内，众人很快便将这小小的插曲抛在脑后，重新沉浸在谈笑风生中。毕竟这样的宴席，最重要的从来不是宴席本身的主题，而是交换消息，笼络人心。

　　蒋飞凑近夏以昼，压低声音道：“病成这样还出来赴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苛待了她。”

　　夏以昼面上仍挂着得体的微笑，朝远处一位大臣颔首致意，唇齿微动：“少说两句，她也不愿这样。”

　　午宴伊始，老皇帝心情颇佳，刚要举杯，艾贵妃便柔声劝阻，只劝他保重龙体。

　　“以昼。”艾贵妃唤道。

　　夏以昼垂眸用膳，恍若未闻。

　　“以昼啊。”艾贵妃又提高了声调。

　　他这才放下银筷，抬眼应道：“娘娘有何吩咐？”

　　艾贵妃正要举杯说些什么，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骤然响起。

　　“哥...”你气息微弱，声音颤抖，“我不舒服。”

　　“哎呀，公主这是怎么了？”艾贵妃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语气却满是关切，“快传太医！”

　　夏以昼起身走到你座前，俯身问道：“哪里不适？”

　　“我要回府...”你扶额蹙眉，一副难受极了的模样。

　　坐在近处的蒋飞也走了过来，嘀咕道：“这位大小姐总算发作...”

　　你伸手去够桌上的茶盏，手腕却倏地一歪，整杯茶水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泼在蒋飞衣襟上。

　　“喂！你这丫头...”蒋飞胸口湿了一片，场面顿时有些混乱。

　　夏以昼顺势将你打横抱起，你在他怀中明显地颤了一下。

　　“儿臣先带皇妹回府调理，府中医师更熟悉她的病症。”

　　“去吧，好生照顾你妹妹。”皇帝挥了挥手。

　　夏以昼低头看向你，见你双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倒真像是发了高热。

　　“陛下，臣也告退了，这身衣裳...”蒋飞悻悻行礼。

　　皇帝颔首允了。

　　二人走出殿外，蒋飞无奈地叹了口气。夏以昼侧目瞥了他一眼，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