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门在这个时 ...
-
门在这个时候被扣响,很简单的两声。
夏以昼没有动,目光仍然落在你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门外的人在长久的沉默后又敲了两下,夏以昼这才退到一旁。
“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两鬓微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肩背挺直。
夏以昼的眼神明显变了,他迅速站直抬手敬礼。
你的目光顺着移过去,眼神忍不住露出几分震动。
那个男人的目光扫过你,微微一顿,似乎也有些惊愕,但他马上完美地掩饰住。
“爸,你怎么来了?”夏以昼放下敬礼的手,语气里带着些许意外。
“哦,来附近军区巡查,顺路看看你小子。”夏父走上前,一只厚实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夏以昼的肩膀上。
你站在一旁,脑子一时有点乱。
不知道是因为看到夏以昼的父亲感到惊讶,还是因为听到夏以昼叫他“爸”而震动。
毕竟,这个男人曾经是夏以昼最讨厌的人。
夏父的目光很快扫向你,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感到一阵不自在,低声说了一句:“你们聊。”说完就慌忙转身想走。
“儿子,”夏父忽然开口,“去车上帮我拿个高血压的药。今天行程赶,忘记吃了。”
夏以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往外走。
你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手指紧张地搅在一起。等夏以昼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你才怯生生地开口:“叔叔……”
夏父转过身,坐在夏以昼刚刚坐过的椅子上。他微微点头,随意地问了一句:“这么多年,还好吧?”
“挺好的。”你低声回答,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叔叔,你身体还好吗?”
“嗯,还行吧。”夏父上下打量了你一眼,“以昼长大了,也听话了。我生气的次数少多了。”
你挤出一个笑:“那很好。”
“那件事后,以昼过了很长一段艰难的时间。”夏父站起身,缓缓扫视了一圈房间,最后将目光落回你的脸上,“我觉得,有时候遗忘反而是一件好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你一定希望以昼能幸福。对吧?”
你羞愧得涨红了脸,手指抓着衣角,微微蜷缩,回答:“当然。”
夏父的话没有错,你贸然出现在夏以昼面前,本就是一种自私。
夏以昼这些年没有想起你,过得很好,为什么你还要来打扰他呢?以为他也和自己一样痛苦,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
夏父还要说什么,门口传来夏以昼的声音:“爸,是这个药吗?”
他走进来看见你转瞬即逝有些害怕的表情,心里有点在意。
“在聊什么呢?”夏以昼把药递给夏父,很自然地站在你们之间,看上去好像你被欺负了,他在保护你。
夏父接过药却没有马上打开,只是随意地把药丢在一旁的桌上,“听说你们今天搞体检。小罗是不是也来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看小罗那女孩不错,阳光,开朗,简单,漂亮。你和人家多相处相处。”
你一直垂着眼看地面,知道这句话是夏父故意说给自己听的,是为了再一次提醒你,你只是一个活在阴暗里,自卑又丑陋的女孩,从一开始就没有资格站在夏以昼的身边。
你能感到钱包里那张银行卡压在身上,沉甸甸的。你没有动过卡里的一分钱。你很想把卡还给夏父,想告诉他自己再不堪也是一个有尊严的人。但是想想,这种证明本来也很幼稚。
什么现实都改变不了。
改变不了因为自己,夏以昼的妈妈被毒贩杀害。
“再说吧。没什么感觉。”夏以昼冷淡地回复,说完回头看了你一眼。
你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看你,那眼神就好像这件事和你有关系一样。
不过,当你听到夏以昼说他对小罗没什么感觉时,心里还是忍不住开心。哪怕你知道,那可能只是随口搪塞父亲的一句话。
“行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吧。”夏父语气淡淡的没有强迫的意思。话题一转,他随口说道:“蒋飞那小子又得奖了,听说马上就能飞T-93战斗机了。”
你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一样,心跳忽然加快,重重地撞击着胸口。
T-93战斗机……这是夏以昼最期待的机型。你还记得,那些年它每次有民间展览时,夏以昼都会带你去。他会站在展览场地前兴奋地给你讲解,说以后他的梦想就是驾驶这架飞机翱翔天空。
“如果不是因为你妈妈的那件事,你应该能比蒋飞更早飞上吧。”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时间像是停滞了几秒。
阳光隐进云层,房间一下子变得昏暗起来。
你觉得四周的墙壁正在向你压来,空气变得稀薄,呼吸困难。
“再说这些都晚了。”
你听到时针转动的巨大声响,光影变化,夏以昼的声音哑哑的。
是啊,都晚了。
无论再说什么,再做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你顺着夏以昼的话想了想,认命地闭上了眼。
那天下午,夏以昼陪着夏父在基地里转了转,而你早早地回了宿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都没做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
后面的几天,夏以昼能明显感觉到你在躲他。
训练时,你总是站在角落里,尽量避免和他接触。他偶尔过来指导你的动作,你却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只是低着头听他说完,匆匆回一句“谢谢”,然后立刻跑到另一个角落继续练习。
在食堂也一样。只要你远远看见夏以昼坐下,就会低头扒几口饭,然后匆忙站起来,端着几乎没动过几口的餐盘说自己饱了,慌慌张张地离开。
这样好几次之后,不仅仅是老三连队里的其他人都忍不住开玩笑怪夏以昼:“班长,你是不是又把人家小姑娘凶怕了?”
上午是常规训练,下午你依旧回办公室学习。相比之前,冗杂的文件少了很多,更多的是军方的一些基础战术知识。
一开始常来帮你的那一群士兵,现在也渐渐减少到只有一个人还愿意来。他是一个刚加入部队没多久的新兵,每天除了训练还要上课。知道你是来培训的,他就很热心地把自己的笔记借给你看。
“这个地方要记一下。”他指着笔记上一行用红笔画下的重点轻声提醒。
你看了看他标记的内容,点点头说:“谢谢,真的帮了我不少。”
“没事。”他挠了挠头,有些腼腆地笑笑,“反正你是来学习的嘛,这笔记留着也是留着。”
你合上笔记本递给他:“不过还是要还你的,万一你也用得上。”
他摆摆手:“不用急,我背得差不多了。”
你笑着还是把笔记推了过去,拿起桌上的水杯站起来,“我去接点水。”
推门出去时,你脚步一顿,在门口看到夏以昼站在那里。
你明显愣了一下,心里乱了几秒,不知道他是一直站在门口,还是正好经过。
但你没多问,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擦过他的肩膀,朝走廊尽头的接水房走去。
夏以昼不紧不慢地跟上了你,等你接满水杯,才叫了你的名字。
你脚步一顿,站住,缓缓转过身。阳光从窗外洒进来,你瘦弱的身影像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光里,显得更脆弱了。
“今天晚上有事吗?”夏以昼走过来,脚步缓慢,直到脚尖几乎贴着你的脚尖才停下。
你垂下头,声音很小:“可能有事……”
“老三今天生日,”他打断你,“在镇上一个农家菜馆简单吃点。你来吧。”
“他生日吗?那我都没准备礼物。”你抬起一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犹豫。
“没关系,”夏以昼语气温柔,“就简单过一下,大家都没准备。”
你点了点头,躲开他的目光,沉默了几秒才小声应道:“好吧。”
夏以昼看着你的目光深了几分。
他不知道你的勉强,是针对这件事,还是针对他本人。
“新认识的朋友?”夏以昼陪着你走到办公室门口,随意往里面瞟了一眼,声音不重不轻地问。
“不算朋友吧。”你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回答道。
其实,这个小士兵非常崇拜夏以昼。你让他留下来,是因为他的笔记确实很有用,而他愿意留下,是因为这给了他一个近距离见到夏以昼的机会。
“你回来了,我也去上个厕所。”小士兵刚从门里出来,一抬头就看见夏以昼,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想到这几天小士兵一直很热心帮你,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这是……这是小林,他这几天帮了我很多。”
你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他笔记做得很细,训练也很刻苦。很……很优秀!”
小林听后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里满是感激地看向你。
夏以昼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你们两人,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却透着一股凉意:“你们关系真好。”
“还行,还行。”小林努力接话,“夏班长,久仰大名!我……我……”
夏以昼却像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拨开你有点挡住眼睛的刘海,低声道:“刘海长了。下午我早点来接你,镇上有一家不错的理发店。”
你微微一怔,下意识侧头避开他的手,没注意到夏以昼的脸色迅速暗了几分。
小林脸上露出一丝僵硬的笑,抬起手挠了挠头:“夏班长,那个……我之前在训练场见过您,您真厉害!以后能不能……”
“你训练完了?”夏以昼打断他,目光甚至没有看过去。
小林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讪讪地放下:“是,刚训练完……”
夏以昼没再理他,只低头看向你:“记得,下午我来接你。”说完,他看都没再看小林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小林呆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夏以昼的背影,又看了看你,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夏班长怎么对你的态度和对我的态度差这么多啊?
那天傍晚,你和夏以昼是最后到的。刘海剪短后,你整个人看起来也明媚了不少。
老三看到你们进来,招呼着你们快点坐下。
餐馆是那种农家小院改造的,房梁上挂着串串干辣椒,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炖肉香味。
小圆桌上摆满了几盘热气腾腾的菜肴,酒瓶横七竖八地摆在桌边。
“来来来,坐这里!”老三一拍旁边的凳子,笑着喊你过去。你拉开椅子坐下,发现大家都已经喝了不少,杯子里的酒几乎满得要溢出来。
“喝一杯吧!”老三兴致高涨,举起杯子朝你递过来,大家也跟着起哄。
“她不喝。”夏以昼开口打断,动作利落地拿起你的酒杯,随手换成一杯水放在你面前,自己端起酒杯替你挡了过去。
“嗨,老大,这么护着啊!”老三哈哈笑着,“这可不像你。”
夏以昼没搭理他,只是仰头把酒一饮而尽,然后淡淡看了你一眼:“吃菜吧。”
你点点头,低头乖乖地夹了一碗菜。
两个小时后,大家喝得东倒西歪,老三瘫在椅子上连站都站不稳。
你和夏以昼一起把醉得不省人事的几个人送回了宿舍。
夜色沉沉,路灯昏黄。
等所有人都安顿好,你正准备回去,却发现夏以昼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他低着头,用手按着额头,整个人看起来很不舒服。
“你还好吗?”你走过去,轻声问了一句。
他没有回答,身体往后靠,头微微仰着,闭着眼睛,眉头紧皱,额头上隐隐冒出一层薄汗。
你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低声问:“你是不是喝多了?”就在你伸手的瞬间,夏以昼忽然身子一晃直接倒向你。
你条件反射地用手扶住他,但他的重量压得你后退了一步,他整个人靠在你身上,头搁在你的肩膀附近。
你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耳尖开始发烫,能感受到他湿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扫过你的皮肤,带来阵阵酥麻感。
“夏以昼?”你小声唤了一声,试图推开他却发现他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反而更放松地靠在你身上,晚秋丢掉了往日所有的防备。
你双手扶住他的肩膀,试图把他从自己身上扶起来。可你刚用力,他却顺势一抬头,他鼻尖带着点湿润的热气,轻轻扫过你的脸侧。
你下意识后退了一点但没敢松手,手掌还按在他的肩膀上,触碰到他滚烫的体温。
你有点慌乱地偏开头,低声说道:“别靠着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夏以昼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嘶哑:“抱歉……麻烦你了。”
你扶着夏以昼一步步走进房间,他的身子靠在你身上,脚步有些不稳。进了房,他直接倒在沙发上,整个人仰躺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闭着眼像是疲惫到了极点。
“你休息吧,我先走了。”你说完转身准备离开。刚走两步,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拉住,你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个踉跄,跌进了他的怀里。
“别走。”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手臂绕到你的腰间将你牢牢禁锢住。
“夏以昼?”你轻轻挣了挣却发现他的力气比你想象的要大,根本挣不开。
他的手下意识地搭在你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你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热。
你忍不住侧过脸去看他,发现他眼睛半闭着,眼神迷离,嘴唇轻抿着,显得毫无戒备甚至有些……脆弱。
他抬起头看着你,眼神带着几分醉意却意外的清澈,像孩子般无辜地问:“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什么?”你怔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不理我?”他直视着你,目光炽热得让你无法回避。
“我……”你的喉咙一时发干,张了张嘴艰难地开口:“没有不理你。”
他皱起眉头像是不信又像是在等待更多的解释。
“真的没有。”你低声重复,眼神避开他,落在他握着你手腕的手上。
他的手掌很大,温暖而有力。那是一种禁锢也是一种保护。
你低垂着眼,心里一阵酸涩,觉得很难过。
难过是因为又让夏以昼难过了。
明明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明明他开始重新幸福地生活了,而自己却还在纠缠,甚至让他莫名其妙地被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讨厌。
是谁都会觉得委屈吧。
你低着头,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不用在乎我的想法。”
“我只是一个……不重要的人。”
你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却咬着牙硬生生把这句话说完。
心脏痛得发麻。
你知道,这些话让夏以昼听起来或许会觉得奇怪但对你来说却是某种决心。
你希望他不要再走近自己了,只要他停下脚步,你也能逼着自己停下,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夏以昼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你真的是不重要的人吗?”
你抬眼看他,发现他的眼神迷茫又认真,像是试图找到某个答案。他越是这样,你的心就越痛,像被一把钝刀割着,连着筋带着肉淌着血。
“对不起。”你别过头不敢再看他。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风扇呼呼的声响和窗外隐约的虫鸣。
久久没有等到他的回应,你有些困惑,缓缓抬起头,却发现夏以昼已经闭上了眼睛仰靠在沙发上。
你犹豫了一下,轻轻喊了一声:“夏以昼?”
他没有回应,眉头依旧紧锁,看起来像是做了噩梦。
你目光慢慢扫过他的眉眼和唇,犹豫了一下,伸出手。
指尖刚触碰到他的皮肤,稍微按了按,他的眉头平了一瞬可下一秒又皱了起来。
你的脸慢慢靠近,近到几乎可以听见他的心跳,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洗衣粉味道。
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你闭上眼睛,毫不犹豫地靠近,在他的嘴角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你睁开眼,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快起身,转身离开。
门锁落下的一瞬间,沙发上的夏以昼缓缓睁开了眼。他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目光却显得有些发愣。
他静静坐了片刻,拿起手机,手指轻轻滑动屏幕,点开一个熟悉的聊天框。
蒋飞的名字跃然屏上。
最上方的一条聊天记录是两年前的问候,而最近的一条消息停留在前天。
夏以昼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几条信息上,最后几句尤为刺眼:
“你问我她和你什么关系?”
“她是你妹妹。”
“也是你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