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尔山海》煤球小猫

2、盛梁野

　　程尔点烟的姿势很娴熟，细长的烟夹在指间，打火机咔嚓一声，橘红色的光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她没急着抽，先让那点星火在夜色里静静烧了几秒，才凑近吸了一口。
　　手机又在口袋里震动了。程尔没去管，只是把烟灰轻轻磕在窗台外。这动作她做得漫不经心，像在自家阳台上一样自然——哪怕这窗台是别人的，哪怕楼下或许就住着那位温婉的老板娘。
　　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缓缓从鼻腔呼出，混进窗外江南潮湿的夜气里。远处河面倒映着几盏疏落的灯火，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程尔靠着窗框，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夜色深处，指间的烟一寸寸变短。
　　她收回视线，继续抽完剩下的半支烟。烟灰在夜风中飘散，手指间那点星火明灭不定。程尔的表情在烟雾后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依然清晰——带着某种惯有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掐灭烟头，随手丢进窗台上一个小陶罐里——那是民宿主人准备的简易烟灰缸，里面铺着一层细沙。烟蒂在沙里熄灭了最后一点火星，留下淡淡的烟草味，很快就被夜风吹散。
　　烟味散尽后，程尔关上了窗。
　　程尔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也没有中途醒来。直到阳光透过亚麻窗帘的缝隙，在她眼皮上烙下一片暖金色的光斑，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坐起身，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地板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全身。程尔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哗啦一下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程尔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洗漱。
　　楼下传来隐约的动静——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水流声，还有轻缓的脚步声。程尔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看了眼手机，已经九点半了。早餐时间早就过了。
　　程尔换了身简单的米色亚麻长裤和白色T恤，长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她没化妆，素着一张脸就下了楼。阳光从临河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混着某种烤面包的甜香。
　　前厅里很安静。程尔以为元酥凌在厨房，走到小餐厅门口才发现，那里已经坐了个人。
　　那个男人背对着她坐在窗边的位置，晨光从他侧后方照进来，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低头看着手机，坐姿笔直，连后颈的线条都透着一种克制的优雅。
　　程尔在餐厅门口停顿了一秒。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阳光刚好落在他脸上，程尔看清了他的五官——眉眼深邃，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是很英俊的长相，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太淡了，像深秋的湖水，平静得掀不起一丝涟漪。
　　他看见程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转回头去看手机。
　　程尔在原地站了两秒，最终选择在对角线的位置坐下——离那个陌生男人最远的地方。桌上铺着素净的蓝印花布，一束白色的小雏菊插在玻璃瓶里，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程尔坐下不到一分钟，元酥凌就从厨房出来了。她手里端着托盘，看见程尔时眼睛弯了弯：“早啊，程小姐。睡得好吗？”
　　“还好。”程尔回答得简短。
　　元酥凌把托盘放在程尔面前的桌上——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一小碟桂花糕，还有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旁边配了一小碟手工果酱。
　　“盛先生那份我马上拿来。”元酥凌转身又进了厨房。
　　程尔端起茶杯，茉莉的清香随着热气一起氤氲上来。她小口啜饮着，目光落在窗外的小河上。阳光在水面跳跃，像撒了一层碎金。有只乌篷船慢悠悠地摇过，船娘戴着斗笠，正往水里撒网。
　　窗边那个男人——元酥凌口中的“盛先生”——听到自己的名字，再次抬起头来。这次他看了程尔一眼，才转向元酥凌，语气平和：“不急。”
　　元酥凌端着另一份早餐从厨房出来，轻轻放在盛梁野面前。放下餐盘时，她动作很自然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