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尔山海》煤球小猫

1、枕河

　　程尔拖着那只限量款路易威登行李箱走在青石板路上时，深夜十一点的江南小城已经沉沉睡去。
　　行李箱轮子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程尔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巷子深处那栋亮着微弱灯光的小楼——那是她在网上预订的民宿，叫“枕河”。
　　巷口的老槐树在夜风中簌簌作响，不远处的小河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空气中弥漫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潮湿气息，混着某种不知名的花香。
　　手机震动了一下，程尔瞥了一眼屏幕。银行入账通知，又是七位数。
　　她扯了扯嘴角，没有点开详情，只是将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大衣口袋。父亲程振山总是这样，吵得再凶，第二天依旧会往她账户里打钱。像某种固执的补偿，又像在无声提醒：无论走到哪里，她都还是程家的女儿。
　　“枕河”的招牌很不起眼，木质的牌匾已被岁月磨得发白，只有门缝里透出的暖黄光线昭示着这里还营业。程尔推门进去，风铃声清脆地响了几声。
　　前厅空无一人，只留着一盏老式的落地灯在墙角散发着昏黄的光。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和旧书味道。程尔环顾四周，墙上是江南水乡的黑白照片，角落摆着一盆长势喜人的绿萝，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有人吗？”她开口，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略显突兀。
　　木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程尔抬眼望去，先看到的是一双素白的手扶在楼梯扶手上，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涂任何颜色。然后是月白色的棉麻长裙，裙摆随着下楼的动作微微晃动。最后才看见那张脸——温婉清秀，眉眼间透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软，但嘴角的弧度却带着一种温柔的坚韧。
　　“是程小姐吗？”女人声音轻轻柔柔的，却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走到程尔面前，目光落在那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奢华行李箱上，只停留了一瞬，便礼貌地移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我是元酥凌，‘枕河’的老板。这么晚到，路上辛苦了吧？”
　　“房间在二楼，我带你上去。”元酥凌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这片寂静。她转身时，发梢掠过一丝淡淡的茉莉香。
　　木楼梯很窄，程尔跟在元酥凌身后，行李箱在台阶上一下一下地磕碰。二楼走廊同样昏暗，只有几盏壁灯亮着。元酥凌在最里面的房间门前停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钥匙。
　　元酥凌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侧身让程尔先进去。房间不大，却意外地干净整洁。一张原木色的床，床头挂着几幅江南水彩画，窗户半开着，隐约能听见远处河水流动的声音。窗帘是简单的亚麻材质，桌上一盏暖黄色的台灯正温柔地亮着。
　　行李箱轮子卡在了最后一级台阶上。程尔皱了皱眉，手上用力一提，那只价值不菲的行李箱便轻巧地越过门槛，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程尔的动作幅度不大，但那只沉重的箱子与老地板接触的闷响，在深夜的寂静里还是显得格外清晰。她自己似乎不觉得，只是利落地将箱子拖到墙角，直起身时，习惯性地抬手将一缕微乱的鬓发别到耳后。
　　“浴室二十四小时有热水，WiFi密码在床头便签上。如果饿了，楼下厨房还有些简单的点心。”元酥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温和而不突兀，“早餐时间是七点到九点，在一楼的小餐厅。如果不介意，也可以和我一起喝杯早茶。”
　　程尔对着元酥凌点了点头，算是应下。没有说谢，也没有多余的寒暄。这就是她现在的状态——像一只应激的猫，收起所有柔软的肚腹，只留下看似随性实则戒备的冷淡。
　　元酥凌似乎不在意，只是微笑颔首，便轻轻带上了门。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程尔才真正放松下来。她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从行李箱侧面口袋摸出一盒烟和打火机。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半开的窗子，潮湿的空气涌进来，混着河水特有的清新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