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尔山海》煤球小猫

3、元澄

　　元酥凌抬头看钟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是她每天早晨必定重复的仪式。指针刚过九点四十，前厅的木门就被轻轻推开，风铃声叮当作响。
　　元酥凌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接过儿子肩上的书包：“跑这么急做什么？汗都出来了。”语气里满是母亲的疼惜，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
　　元酥凌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柔地擦拭着儿子额头细密的汗珠。小男孩——元澄，七八岁的年纪，和母亲相似的眉眼间已能看出几分清秀的轮廓，只是此刻脸颊因奔跑而泛红，更添了几分孩童的生动。
　　元澄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先看向窗边的盛梁野，礼貌地叫了声“盛叔叔好”，随后目光落在程尔身上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元澄的目光在程尔身上停留的时间比盛梁野要长几秒。他眨了眨眼睛，清脆地开口：“姐姐好！”
　　元澄那声“姐姐好”清脆而真诚，让程尔微微一怔。她看着男孩干净澄澈的眼睛，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你好。”
　　程尔那声“你好”落下时，元酥凌已经牵起儿子的手，温声问：“今天怎么放学这么早？”
　　“王老师下午有事，最后一节课调成了自习，班长说可以早点回家。”元澄仰头看着妈妈，又忍不住偷偷瞟向程尔，“妈妈，这位姐姐也是住在我们家的客人吗？”
　　“是呀，这位是程姐姐，以后也要住在我们家一段时间。”元酥凌轻声解释，手指温柔地梳理儿子跑乱的头发。
　　元澄看着程尔，眼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他挣脱妈妈的手，小跑到程尔桌边，仰着头问：“程姐姐，你是从哪里来的呀？”
　　“北城。”程尔回答，看着男孩因为仰头而显得格外圆润的下巴线条。这个角度让她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张自己七八岁时的照片，也是这样的神态，对世界充满不加掩饰的好奇。
　　元澄听到“北城”两个字，眼睛瞪得更圆了：“哇！好远啊！妈妈说北城有好多高楼大厦，是真的吗？”
　　“嗯，是真的。”程尔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比这里的房子高很多。”
　　元澄张大了嘴，想象着那番景象，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把用玻璃纸包着的彩色糖果：“程姐姐，请你吃糖！这是今天幼儿园老师奖励我的，说我手工做得好！”
　　程尔看着那把彩色的糖果，玻璃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伸出手，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将掌心摊开在元澄面前。
　　程尔的掌心摊开着，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白皙。元澄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从那把糖果里挑了一颗粉色的，轻轻放在她的手心。
　　程尔看着掌心里那颗粉色的糖果，玻璃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合拢手指，糖果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声响。
　　“谢谢。”程尔说，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
　　“不客气！”元澄开心地说，又把剩下的糖果展示给盛梁野看，“盛叔叔，你要吗？”
　　盛梁野看着元澄伸过来的小手，那几颗糖果在掌心闪着廉价的、鲜艳的光。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谢谢你，但叔叔不爱吃糖。”
　　盛梁野拒绝得温和，元澄也并不在意，只是把糖果重新包好，宝贝似的放回书包里。他转身又看向程尔，正想说些什么，元酥凌已经端着水杯走过来。
　　元酥凌端着水杯走到儿子身边，温声说：“小澄，喝点水，去洗手准备吃午饭了。”
　　元澄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然后乖乖地“哦”了一声。他朝程尔挥了挥手：“程姐姐，我先去洗手啦！”
　　元澄噔噔噔的脚步声消失在通往后院的走廊里。前厅恢复了短暂的宁静，只剩下窗外的水声和远处隐约的人声。程尔看着掌心里那颗粉色糖果，玻璃纸的反光有些晃眼。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剥开糖纸，将糖果放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