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她机关算尽》钝初

232、逃避 您要和他离

　　嘱咐欧文处理好剩下的事后，莱安娜才来到防御司。

　　雷早将她前来的消息通传给了奥兰多，但遗憾的是，娜塔丽娅和斯捷潘因事外出，尚未返回。

　　她抵达时寇尔、兰斯、奥兰多等人已经到齐，她便先告知了众人关于防御司的新安排。由于阿纳托利尚在东区，将由娜塔莉亚暂代司长一职，兰斯则担任副司长，寇尔会晋升成组长，斯捷潘在研究所也会有更高权限。

　　但众人听闻了好消息后，脸上并未展露喜悦，反而透着不自在。

　　这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身份的转变定然带来了些许压力，他们无法将她当作过去的同伴了。

　　想到此处不免有些失落，但她很快收回思绪准备询问案件近况，寇尔却抢先开口：“感谢您的恩典，但请恕我不能接受，我之后会离开防御司。”

　　莱安娜有些惊讶：“为什么这么突然？”

　　“因为地脉能源作业区因异化症状病倒的人越来越多，我的同伴上次写信给我求助，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我想去帮他们，当然，这都会在我完成本案的调查之后，请您放心。”他怯生生地抬眼瞥了眼，声音越来越小。

　　“但个人的力量终究是微小的。”

　　“教皇陛下，我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我是在那里长大的，没道理眼睁睁看着。”

　　“我不是在劝你留下，我只是觉得构建一个系统稳定的组织或许更加有效。”

　　她已经和亨利达成合意，之后在议会的新计划应当能顺利推进，此时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在她说完后，寇尔乌黑的眼珠就快速打起转来：

　　“以我的力量是不可能短时间做到的……还是说您已经有打算了？您需要我做什么？”

　　莱安娜满意道：“此事我们之后再议，你还有一段时间才会辞职，我今天前来主要是为了案件的调查。有关贝拉主教的案件、格洛尔违法生意有突破吗？”

　　这两个案件主要是寇尔和兰斯在跟进。寇尔立刻解释：

　　“我们确实有全新的发现。我们派去格洛尔领地的秘密调查员找到了当年尚未销毁的部分交易记录，是一个老仆人因为害怕灭口故意留存的的。虽然并不完整，但足够证明那非法生意真实存在。”

　　有了物证，莱安娜心里放松了一些，这样她或许能在弑神前把这些罪孽深重的人清理掉。

　　寇尔继续说：“除此以外，还有人证。我们深入调查后发现年那位幸存者的真名叫罗杰·派恩。也就是东区神官露比的学生之一。当年他已经被列为灭口的对象，但阴差阳错结实了亚瑟，又成为了露比神官的学生，因此逃过一劫，罗杰可以作为本案有力的人证。”

　　莱安娜：“竟然是罗杰……你们找到替换他成绩的人了？”

　　“这也是我正要告诉您的。”寇尔的语速有意识放慢，显然在斟酌。

　　“我们查到替换其成绩的人正是东区的神官候补，利亚姆·格洛尔。”

　　莱安娜的眉毛立刻蹙了起来：“我记得利亚姆是……”

　　“是的，利亚姆是格里卡尔神官的学生，查明该案必然需要对利亚姆神官进行处理。”

　　“我之后会和格里卡尔详细沟通的，你不必担心案件之外的问题和影响。”

　　“好的，除此以外，我们还推测罗杰对此应该一无所知，否则他不会和仇人合作治理灾区，这可能会影响做证，我们目前打算核对当年的作答记录，对比替换掉他成绩之人的答案便好……”

　　莱安娜面无表情地掐着手中的笔杆。

　　寇尔的判断并不全面，他还不知道东区混乱中死亡的候补是利亚姆。

　　莱安娜竭力回忆着东区地脉端口被破坏之前的蛛丝马迹：利亚姆的背叛，私放北地人进入导致灾难，同时杀手趁乱混入城区，杀死了和亚瑟模样相仿的利亚姆……

　　利亚姆背叛的时间未免凑巧了一些，而且此时背叛不符合他一直以来的目的。

　　据格里卡尔说其对待工作一丝不苟，认真到苛刻。真心奉献也好，谋取功名也好，无论出于何种动机，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应该都会对东区忠心耿耿。此时背叛并不符合逻辑……

　　她早觉得有些奇怪，只是她一直未曾找到怀疑的突破口，而寇尔的话让她开始思考另一种可能性。

　　但如果罗杰知道是利亚姆偷走他的成绩呢？

　　“眼下没有任何证据，而且牵涉东区，还是先让露比查明细节后再决定吧。”

　　她想定后开口：“总体而言，还算顺利，等东区安定后，露比会带罗杰他们返回圣都，如果你们之后的调查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告知我。”

　　“感激您的恩典。”

　　“格洛尔家的实验呢？有收获吗？”莱安娜看向兰斯。

　　“已经找到了部分物证，但有件事或许仍和贝拉的谋杀案有关。”兰斯缓缓道。

　　“我们发现了格洛尔家选择参与实验的名单，奥罗拉也在其上，其中还有两位当过贝拉小姐的女佣，但因为意外死亡，只有奥罗拉活下来了……”

　　莱安娜愣住。

　　贝拉主教，奥罗拉。脸上总是堆着笑容的同僚，常年活跃在灾情严重的前线负责治疗工作。她不怎么结交贵族，也很少回格洛尔本家，像是要把自己的全部奉献给教会。

　　名利、地位、权限……莱安娜猜测过诸多这位候选人拼命的动机，但从未想过是因为恐惧。

　　原来奥罗拉差点就和她一样了。

　　药物实验的步骤在她的脑海中变得愈发清晰，手臂上仿佛传来针扎入的痛觉，她下意识环抱手臂：

　　“所以奥罗拉也是受害者，她杀死贝拉小姐，是为了自保……”

　　兰斯对这毫无根据的结论有些惊讶，他恭敬地解释：

　　“确有这种可能性，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只能说奥罗拉小姐有这样行事的动机。”

　　她回过神来。

　　“对，只是推测。”

　　心里瞬间乱糟糟的。如果奥罗拉真的是为了求生才杀死的贝拉，那她倒不觉得这算什么罪过。

　　她有些同情这位险些丧命的备用实验体，但又很清楚她对亚瑟出手的事实无可辩驳……

　　她收回思绪继续开口：

　　“谋杀亚瑟的事查得怎样？”

　　兰斯：“通过雇佣兵组织，我们找到了人证。确定了贝拉主教参与了谋杀亚瑟，但不止有她。联络人巴顿是王廷铁卫安东尼奥的老师。”

　　“也就是说皇帝也有参与？”

　　如果信息属实，那意味着亨利和奥罗拉合作的时间比她想象中还要早，换言之，亨利除掉她的心思也比预料中还要早许多。

　　亨利和奥罗拉结为同盟，定然需要一定的合作基础，难道说亚瑟与此有关？

　　想到此处她便觉得异常棘手，新年的围杀发生在泰西防线，还串通了叶夫根尼。叶夫根尼为何会给亨利行方便呢？

　　叶夫根尼是伊莉雅的情人，其背叛伊莉雅公爵和任何一位北地领主勾结，她都不会觉得奇怪，但是选择和亨利合作，未免有些过于舍近求远。

　　兰斯继续说：“我有个猜测，针对亚瑟的谋杀是在其返回本家好几个月之后开始的。无论亚瑟暴露了其知晓何种秘密，要动手不必再等小半年。”

　　“你的意思是奥罗拉一开始其实并未对其起杀心。”

　　“对，因为有个时间非常巧妙，亚瑟遭遇第一次谋杀的前两周，正好是安全部新部长就任的时间。”

　　诸多线索在这一刻得到串联。

　　莱安娜反应了过来：“安全部的新部长瓦尔是亨利的人，亨利同样可以查到女仆死亡的案件。极大可能他查到了蛛丝马迹，将其作为把柄来要挟奥罗拉合作，所以会在安全部部长就任后的第二周发生谋杀。”

　　“是的，我推测亚瑟无意中透露了什么，才引起皇帝的警惕，皇帝要为合作对象扫清道路。”

　　“不，不止如此。”莱安娜淡淡开口。

　　兰斯一时没理解她的意思。

　　莱安娜继续解释：“若是贝拉成为教皇，两次谋杀罪就是她脖子上最牢固的枷锁，亨利可以永远控制她。”

　　她说完便朝身后的椅背靠去。

　　案件的调查算是收获颇丰，东区那边需要和露比还有格里卡尔好好聊聊，至于奥罗拉……

　　莱安娜握紧了手中的笔，眉毛也皱起来。

　　“之后试着交涉下再决定吧。”

　　她有些疲倦地叹了口气。而这时身侧的门被缓缓拉开，娜塔莉亚和斯捷潘带着马克西姆一起过来了。

　　……
　　寇尔、奥兰多、兰斯坐在莱安娜对面。后来的娜塔丽娅一行人便坐在了靠近莱安娜的一侧。会议室因为来者的增多仿佛变得小。

　　莱安娜笑着告诉了他们诸多利好消息，三人只有马克西姆露出了笑容。斯捷潘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而娜塔丽娅眼神游离，上下唇碰了好几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直到她准备离开时，娜塔丽娅才开口： “莱安娜大人，感谢您为我们争取到的一切，但我还想问问，我们的长官，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会拥有领地和爵位，在东区的乱子结束后，他就会立刻过去，诸位可以跟着阿纳托利去新的领地，不过如果你们愿意留在圣都，我也十分欢迎。”

　　她避重就轻地把问题堵了回去。但娜塔莉亚并不打算放弃：

　　“那个，莱安娜大人，我们知道您不会薄待长官，我关心的不是这个，我想知道您准备如何处置和长官的关系？你们之前是名义婚姻，那现在您要和他……”

　　在场除了斯捷潘以外的其他人都瞳孔震颤，房间内一时陷入僵硬的沉默。

　　马克西姆对二人关系的认知还停留在纯粹的合作上，他不明白娜塔丽娅为何要问这种蠢问题，合作完毕，准点下班，到时解除呗，有什么好问的。

　　敏锐的兰斯则品出了端倪，瞬间一阵后怕。两人如果不只是演戏关系，那自己当时在阿纳托利面前推测他爱人的嫌疑……原来自以为百密零疏的工作早就支离破碎，漏风不止。

　　寇尔觉得不妙，娜塔丽娅敢说他都不敢听，刚才的话无疑包含隐秘，他不太想知道上级的感情纠纷，但现在跑路已经来不及了。

　　奥兰多则兴奋地瞪大了眼，在得知莱安娜真实身份后他便已经脑补了关于二人诸多故事，没想到现在竟然能亲眼见证自己的猜想落地，忍不住在心里握紧拳头高兴得抹泪。

　　室内的氛围一时间极为诡异，半晌后莱安娜才平和道：“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那自然不再需要这个障眼法，婚姻关系也就此解除。”

　　她陈述了原本的合作计划，没有回应娜塔莉亚真正关心的问题。

　　“这样总能敷衍过去了吧。”她刚松了口气，娜塔莉亚下一句质问就直接怼到了面前：

　　“你们不是都真在一起了吗？您现在又不爱他了吗？”

　　莱安娜大脑都白了片刻，娜塔莉亚竟然会如此直接。

　　斯捷潘坐在娜塔莉亚身边巍然不动，面不改色。但剩下的人无一不目瞪口呆。

　　奥兰多满眼星星地看着娜塔丽娅：姐，我要永远追随你！

　　兰斯焦虑地复盘：我应该没有别的疏漏了吧？

　　寇尔心如死灰：这些事听完真的没有被灭口的风险吗？

　　而在一触即发的沉默中，马克西姆爆发了：

　　“啊？”

　　他发出一声茫然又无助的哀嚎。

　　“他们在一起了？”

　　他目光移向娜塔丽娅，又移向斯捷潘。

　　“不是，你们都知道吗？阿纳托利为什么就单单不告诉我？”

　　斯捷潘解释：“看来你的眼睛和我们长官的嘴一样，都是摆设。”

　　娜塔莉娅关心道：“马克西姆，你摇头的时候耳朵扇到脸应该不好受吧。”

　　马克西姆此时完全沉浸在了震惊之中，连冷嘲热讽都未曾接收到，自言自语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最近？不对？难道是猎场？新年前？”

　　他大脑飞速运转，想到了克拉肯兽骨打造的魔导器、因治疗格外紧张的阿纳托利……后知后觉地看向莱安娜：

　　“所以从布鲁城开始您就已经和长官相爱了？"

　　莱安娜觉得乱七八糟的，正要纠正，那时候她和阿纳托利还什么都没发生，斯捷潘却冷不伶仃插了一嘴：

　　"说不定比布鲁城更早呢。"

　　莱安娜：？

　　更早？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享受了爱情这么久。还没理清解释的思路，娜塔莉亚的下一个问题就像马车一样碾了过来。

　　"您难道对长官没有半分感情吗？，和他合作，还有最近的恋情难道只是为了更好地利用他？”

　　她的想象越发没谱了起来，莱安娜快速叫停：

　　“我和他是有感情的，但恢复身份之后需要顾忌诸多问题，解除关系对我对你们长官都是最佳选择。”

　　她在心里盘算，娜塔莉亚他们早晚会和阿纳托利交流，直接说没有丝毫感情，阿纳托利肯定知道那是撒谎。这样的说辞应该更容易让他相信吧。

　　她不免有些庆幸，还好阿纳托利现在不在圣都。真不敢想要是对着他本人这些话怎么说得出口。

　　“但长官恐怕会难过的。”娜塔莉亚颇为遗憾地说。

　　“我认为当前的奖赏是相当丰厚，阿纳托利应当不会失望才对。”莱安娜平静道，“另外防御司和魔兽相关，之后会由教会管理。所以阿纳托利返回圣都需要我的许可，我希望他在支援完东区后返回领地，不必返回圣都，现在这里没有需要他操心的事。”

　　娜塔莉亚心中瞬间响起嘹亮的报警声：

　　这是连见面的机会都不准备留给阿纳托利，完了完了完了……

　　“阿纳托利之前还说信件误会已经解除，而且最近他心情也好得离谱，我还以为二人进度不错呢，但莱安娜大人的态度怎么这么奇怪？承认感情，但是不给名分，阿纳托利怎么连情人的名分都没有捞着？这废物点心。”她恨铁不成钢地皱起眉来。

　　一旁的马克西姆、兰斯和寇尔大脑有些过载，在不了解双方曲折恋情前提下，目睹了莱安娜单方面的断崖分手。

　　奥兰多则如晴天霹雳，他的猜想的确落地，但也摔成了碎片，这段感情故事显然要以悲剧收场了，在心里眼泪汪汪地咬紧手帕。

　　室内的氛围像一口熬着各色怪粥的大锅，米浆翻滚，食材浮动打架，乱得不能再乱了。

　　这时，沉默良久的斯捷潘突然开口：

　　“莱安娜大人，您当年试炼的地点是在哪里？”

　　“是在……”莱安娜一时噎住，随即反问道：“您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想了解一下，所以到底在哪？”

　　莱安娜思索片刻：“是在西部三区，负责魔兽潮灾后治理。”

　　说吧有些狐疑地瞧着斯捷潘，他点了点头，随后继续问：

　　“您准备何时给阿纳托利坦白。”

　　“等东区魔兽潮缓和之后，我会亲自联络他。”

　　“二位的感情属于私人事务，我们无权干涉，在您亲自告知他决定之前，我们不会插手。但作为他的友人，我们知道的所有事实之后都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他，希望您能理解。”

　　“当然。”

　　说罢，莱安娜慢慢起身，准备离开防御司。她心里松了口气，无论如何总算把这棘手的事延后了一些。

　　而这时身后传来了斯捷潘的声音：

　　“莱安娜大人，我还有个建议，无论未来如何，至少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我们是同伴，作为同伴我希望您不要对自己太过残忍，为了一些东西您似乎连自己的感受都可以牺牲。”

　　斯捷潘话里有话，但她没琢磨出其中深意，她回头看了眼对方，微微颔首后便离开了。

　　一想到和阿纳托利的关系她就觉得棘手，她要怎么和他开口呢？

　　她摇了摇头，想暂时不去碰这件事。眼下还有更为紧急的事，开发解药、重构议会、还得让格里卡尔做好弑神后的准备……哪样好像都比她的私心重要。

　　“现在东区还没稳定，还是等阿纳托利那边安全后再告诉他吧，免得他分心。”

　　她走出防御司，抬眼看着浓重的夜色，像是心脏也被这厚重的黑色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