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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杀死教皇 生生不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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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都新旧之交的次日,变化像水一样不知不觉地发生。但身处其中的人浑然不觉。
裴迪接到了恩赐的旨意,皇帝承诺会帮助其脱离教会,成为真正的贵族。并希望他能继续为自己出谋划策,暗中对抗新教皇。
皇帝对新教皇的忌惮极大地缓解了他的不安。自从莱安娜现身神祭他就提心吊胆,担心因布鲁城的围杀而遭到清算。
但局面并未如此悲观,皇帝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他和亨利仍是一条船上的人。
这位狡诈的刽子在接下旨意后放下心来,换上了了光鲜的制服,悠然前往卡特莱接受奖赏。
他和皇帝本就共享了诸多秘密,而共同的敌人会让他们绑定得更深。现在皇帝要兑现承诺让他成为贵族,多年谋算的成果已经近在眼前,
想着这些,当宫门关闭,侍从引他走上小径时,他仍满面春风、步履轻快,没有注意到路线和往常的细微差异。
直到继续往前,道路越发狭窄,他才回过神来,终于起疑,紧盯着侍从的背影,把手按在了魔导器上。
“这是哪里?”
“你的葬身之地。”
裴迪立刻戒备,凝聚魔力应对,但那侍从已经拔剑,攻击精度在他之上,势如破竹,
他的屏障竟生生被击碎,利刃贯穿了心脏,手中的魔力也开始消散,几十年的谋划和愿景在这一剑下化为泡影。
他瘫软在了地上,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
而那人收起了魔导器,解开了隐藏面容的魔法,用那双青金石样的眼睛盯着他。
“你……竟然没死……”
“托你的福。”
雷缓缓蹲下。
“为了所谓的向上之路你牺牲了这么多,你有后悔过一次吗?明明过去你不是这样的?”
“过去?多可笑啊,你所怀念的是我最厌恶的……你什么都不懂,雷。”
裴迪声音越来越小,彻底没了气。雷将他的尸体裹了起来,带离了卡特莱宫。
当天下午时,神殿变发生了惨案,裴迪神官曾奉维斯特利亚命令滥杀无辜,罄竹难书,导致了包括珂赛特神官在内的多人死亡。神殿调查之时其畏罪自尽,从钟楼之上一跃而下,当场死亡。虽然人已经死亡,但罪孽仍应当清算,其被剥夺了神职身份,且犯下的所有罪过仍被详细记录引以为戒。
索沃伦的珂赛特神官至此洗清罪名,居民对其的敬称绿荫神官被教会采纳,作为荣誉称号追授给了她。东区来的新顾问因为能力突出,被莱安娜主教任命为了新的神使长,其名为雷·索沃伦。
……
一切像是归于宁静,但当暮色降临,晚霞将天空铺满时,圣都边缘处的一所住宅内反常地开始忙碌。
女主人正催促着仆从将诡异的草药塞在窗户和门扉之间,她相信这种仪式能驱赶鬼魂。
仆从们对她的神经质早已麻木,在做好一切后便离开了她的卧室。
她的居所极尽舒适,足够让她忘却过去的罪孽,像是那些不过是换取这样生活定然支付的代价。
安神草在铜制的炉子里不停焚烧,散发出浓重绵长的烟雾,她深吸了口气,抿着杯子中的酒。
耳边却传来了诡异的嘎吱声。
她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风将窗帘扬起,塞在窗户缝隙中的草药落在了地上。
“应该是风太大了……”她双手放于心口,不断安慰着自己。
但刚放在床头柜上的酒杯却砸在了地上,尖锐的碎裂声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吓得她后退着靠在了墙上。
凯瑟琳双腿打颤,朝着门口跑去,却像是凭空绊到了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没等她爬起来,周围的柜子猛烈地摇晃起来。
“别伤害我……是你吧……别来找我,我没想杀你的。”她趴在地上抱着脑袋乞求。
“你不能怪我,是你自己选择死亡的……”
她念叨着,却看见那地上逐渐出现了一个图案:
两只眼睛。
“啊啊啊!”
凯瑟琳尖叫地朝后缩,颤巍巍地起身,继续朝门扑过去,但像是被人踹了一脚,跌坐在了地上。
她双手放在胸前匍匐在地:“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用你的眼睛,但我没想杀你的。”
她一边哭泣一边不停地乞求。
“哐当。”一把匕首凭空滚落在了她的面前。随后地上又浮现出了一行字:
“归还双目,即得宽恕。”
她颤抖着捡起地上的匕首。
“我错了,对不起,克拉丽丝,对不起……放过我吧。”
深夜时分,乔恩调查员负责了一起案件,在他和伙伴散步的景区不远处竟然发生了一起恐怖的命案。
他很快接手了这个案件,很快便以意外结案。
他的同事忍不住惊讶:“我听说现场挺吓人的,竟然只是意外?”
“那位女士死于失血过多,死的时候眼球还放在旁边。经过调查她常常服用一些制幻药物,还用草药铺满了家里的缝隙,据她的佣人说她这样疯疯癫癫的状态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而且她早就出入一些非正规的灵异场所,恐怕是信了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吧。”乔恩解释道。
“那些非正规的歪门邪道真是害人不浅。”
“谁说不是呢?可这世上总是有人走歪路,也必然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乔恩耸了耸肩,将报告夹在了案卷当中,和查理当时的报告叠在了一块儿,扔在了角落里。
诸多细碎的事件不断发生,但并不引人注意,新旧之变如同巨大的浪潮,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巨大的水幕之上,忽视了其带来的朵朵细碎浪花。
·····
莱安娜许诺过的复仇,在此刻尽数兑现,雷和乔恩得偿所愿时,而她也终于等来了清算时刻。
魔法师制造计划的第一执行人——维斯特利亚终于沦为了阶下囚。莱安娜带着欧文在夜色浓重时,来到了关押维斯特利亚的监狱。
这个监禁之地修筑于神殿之下,螺旋的阶梯像通向虚无的路,一眼看不见尽头。穿过数层拘束屏障后,她吩咐欧文停下,自己独自进入。
年老的妇人被严格控制,身上缠着数道拘束装置,被限制在拘束椅上。枯槁的面容上,只剩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有活人气。
她看来的人是莱安娜,嘴角挤出了一个冷毒又轻蔑的笑容,似乎想要骂什么,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莱安娜笑着打量她:“在过去,你只要微微张口就能掀起风暴,只言片语也会被奉为圭臬,如今却口不能言,这样的感觉很新鲜吧。”
她说着解开了屏障,缓缓朝着挂满拘束装置的维斯特利亚逼近。
维斯特利亚见状徒劳地在椅子上挣扎,像条拔去毒牙斩断身子的蛇,仍在吐着信子仍在动弹。
“你以为我要杀你?”
莱安娜笑着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开始施加治愈魔法,维斯特利亚喉咙上的伤口开始愈合,在察觉喉咙有所恢复后,诅咒声立刻从她喉咙中泄出:
“祸种!你就不该生在这个世界上,你怎配成为魔法师的代言人!”
莱安娜弯了弯眉眼,松开了她的脖子,施施然在外面的椅子上落座。
“我是祸种,但谁说祸种就只能被踩在脚下?”
“痴心妄想。”
莱安娜不理会她的嘲讽,笑着陈述:
“您似乎忘记了一些事,我不妨讲一个故事帮您回忆一二。”
“多年前,一位名叫布莱尔的少年天赋卓越,是稀有的治愈攻击双系法师,却因哈雷皇帝颁布新令,沦为了魔法奴隶。少年不甘于此,十四岁时从奴隶组织中逃走,装作普通人躲藏。十八岁因能力出众被当时的侯爵聘用,二十岁时,侯爵一家卷入谋反案,高级仆从被尽数关押,布莱尔看准时机作证坐实侯爵罪行,获得了无罪释放的机会,进入王廷继续为仆。二十二岁时,哈雷皇帝为巩固魔法师管理的权限,将毫无背景的布莱尔任命为放牧官,至此布莱尔首次主动踏入权力斗争的漩涡。而后便是多年韬光养晦、左右逢源……直到布莱尔三十岁。
“她三十岁时,联合多方势力发起政变,并在无忧湖战役中击败哈雷,开创魔法师的时代。此后世人不再直呼意为野草的名讳,尊称其为神赐的藤萝之主——维斯特利亚。”
莱安娜盯着对面枯槁的面容,认真道:
“曾为奴隶的你都能登顶巅峰,我将你取而代之又有何不可?”
“你以为你能和我相提并论?”
“不,我不认同你的做法,我不会成为你。你反抗的初衷是为了给魔法师自由,但却违背庇护的初衷,将世间魔法师收为奴仆。你和哈雷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在女神那里留我一命,难道就是为了问这么没有意思的问题?有什么目的直说吧。”维斯特利亚冷哼道。
“我保下你,并非是因为你有用处,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死得那么轻松,我想要你死前好好想想你的后半生到底犯下了什么罪孽。”
“罪孽?你以为你可以评价我?”
维斯特利亚昂起了下巴。
“你若是生在哈雷皇帝的时代,不过也是锁链下的奴役罢了,是我构建出了崭新的秩序,秩序的构建总伴随着代价,你这个生在魔法师时代的年轻人又知道什么?”
她声音嘶哑:
“真是可惜,我若是早些知道归零计划就好了,我就该送你去见卡丽安娜,在布鲁城那时就会做得更不留余地。只要除掉你这个隐患……”
莱安娜眼中的敌意愈发浓厚:“哪怕到现在,你竟然也只是把我当所意外的威胁,完全没意识到魔法师制造计划本身的荒谬。”
“那计划看似残忍,但对于帝国是一剂不可缺少的良药。地方领主们有自己的武装,北地独立势力蠢蠢欲动,一旦能量产魔法师,教会就有了不容置喙的武力支撑,魔法师时代的稳定统治将坚如磐石。”
她的眼神格外痛心:“可惜,稳定将化为乌有,你是女神的爪牙,定然会毁了一切。我并不为自己被取代而痛苦,输了就输了,新旧交替本就如此。但取代我的人不该是你这个恶种!你不会带来新秩序,只会带来灭顶之灾……”
莱安娜闻言觉得可笑:“新秩序?旧秩序?您建立的旧秩序是什么好东西吗?对女神的所求你全部应下,为了获取贵族的支持,将地方领地的权限无限下放……这样说起来,您还不如哈雷,他至少敢和女神叫板,敢和贵族决裂。”
这一番指控终于触怒了这位自视甚高的统治者,维斯特利亚的音调变得尖锐许多:
“你以为你可以审判我?你不过是那计划的产物,若是没有我的计划,你都不会存在?你有什么资格来向我索要公道。”
莱安娜沉默了片刻后轻声说:
“确实如此,但有人比我更合适向你讨要公道。”
她看向了大门。
“欧文,进来吧。”
欧文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一个铁质的箱子,维斯特利亚斜睨着这张陌生的面孔无比困惑。
她眯起眼猜测:“有资格向我讨要公道?你是什么人?和莱安娜合作的大贵族?防御司的职员?亦或是我过往的政敌之一?”
“一个平民出身的守卫。”
维斯特利亚眼中闪过片刻惊讶,莱安娜继续说:
“一死了之对你来说未免过于体面,你至少应当体会下受害者们的痛苦。魔法师制造计划的受害者,才是最有资格向你索要公道的人。”
维斯特利亚瞬间反应过来莱安娜的意图,哪怕她仍然试图撑出平静的表象,但手臂仍开始下意识颤栗。
欧文打开了箱子,那是阿萨特实验室查封的初期阶段的违禁药品,他拿起了注射器朝着维斯特利亚一步步走去。
年迈的妇人挣扎道:
“不,你不是还需要告诉女神那些能量去哪里了吗?你不能杀死我!”
“那不重要了,从始至终我就没想过要找到那些能量,我用那个借口留你一命,只是想要你痛苦。”
莱安娜轻声说。
“我的朋友杰西卡死于你的命令,我的父母家人死于你那该死的计划,我的老师为阻止地脉能源献祭而死。无数人都因为教会那丧心病狂的计划生不如死,你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欧文握着注射器已经抵在了维斯特利亚的手臂上,当死亡的威胁真正降临时,这位傲慢的上位者终于流露出本能的恐惧。
她笨拙地转动身体,开始徒劳地挣扎,甚至对欧文费力地提高了音量:“别被莱安娜骗了,她是女神的棋子,会导致灾祸,让她活下去,她会毁了一切的……”
欧文置若罔闻,利落地将透明的药物推送。
他本以为教皇这样的人会面不改色地赴死,但注射器到手边时她分明也在发抖。原来求生的本能是人人相同的吗?
欧文不禁开口道:“你竟然也会害怕吗?”
既然害怕那为什么可以把别人去死当作理所应当?
他咬紧了牙齿,将那注射器推到了底。
等欧文做完了一切,冷着脸收起注射器,他身后的莱安娜才开口:
“后续的事情交给你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我知道,和他们在布鲁城做的一样就行。”
莱安娜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
但维斯特利亚气若游丝的声音开始在她的身后响起:
“你以为那些魔力去哪里了?你别想如愿以偿,女神的计划绝对不可能顺利推进,你觉得我在得知女神的计划后什么都没有准备吗?”
莱安娜回过头,维斯特利亚的面容因为痛苦已经扭曲。这将死之人的眼里没有半分释然,像是一团不会熄灭的火,怨恨和诅咒随着燃烧噼啪作响。
“小恶种,谁都不会如愿的,如果帝国会沦为女神的玩具,不能按照我的构想存续,那它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她说得越来越艰难,咳嗽不断,嘴角又却扬起了胜利者般的笑。
“以大半个帝国为代价,我将为你和女神献上大礼,我们拭目以待……”
像是来自幽谷的不歇诅咒,又似蛇类的嘶嘶警告。她声音微弱又无力,但每个词都像是最有力的木柱,在莱安娜心上的警钟敲了一下又一下。
她心中生出不详的预感,见那枯槁的面容开始翻出狰狞的甲片,锐利的双目被完全淹没。
这双眼睛看尽了苦难、白眼,也看遍了权力更迭、繁华锦绣,而现在终于闭上了。
传说与历史、荣光或罪恶,出生草芥至位高权重,再纷繁复杂的一生,最终不过也是寻常死亡来为其画上休止符。
生生不息的藤萝在夏夜枯萎,一个时代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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