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转站》长青店员

3、悸动 “这不就挺

　　徐易让他寒假就住这，跟他一个房间，说刘爷也是这样打算的。

　　尤余搬来时还觉得不真切，要说以前他但凡碰到徐易的床，他都嫌脏让他滚下来。

　　徐易果然当晚约法三章，命令他热水够用一天一洗澡，外面穿的衣服别碰床……

　　尤余收拾来的行当只有一套换洗衣服，根本做不到要求那样的换洗频率，徐易盯着看吸着水潮湿衣服有一会，最后似无奈叹了口气，隔天就骑着摩托车出了门。

　　回来时带着一身寒气，两手还提着满满的给尤余买的从里到外的衣服。

　　他知道这是因为徐易自己的苛责要求而不得不做的事，但尤余在穿上后还是觉得不只是身体暖和。

　　尤余在他哥——现在必须这么叫，不然刘爷会嚷嚷他，在他哥的督促下，还真有些脱掉野小孩头衔了。路上遇到邻里的大妈大爷，都调侃声这小孩打扮起来还挺俊俏。

　　晚上尤余没睡着，呆呆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旁边是呼吸平稳的徐易。

　　空调打的温度让被窝乃至上方空气都舒适，几天的不适应让他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

　　尤余一直知道自己跟其他小孩的差异，即他没有那些不离不弃能跟在后面擦屁股的啰嗦父母，但这一点，就足够与众不同。意味着没有良好的起码说得过去的成长教育，没有不异于常人的生活起居，也没有足够坚定的后盾让他反复试错。

　　在体会到这种温馨环境之前，他没心思想那么多，对苦累习以为常到理所当然。现在真实感受到了，他又莫名难受的睡不着觉。
　　不是其他什么，就是好像发现他一路走来也有些不容易。

　　徐易在旁边翻了个身，尤余赶忙闭上眼睛，不一会身上突然被压住，他屏息眯开眼，看到的是徐易的手臂。

　　刘爷确实不止一个冬天让他过来住，但在尤余没动作后却也没抢求，渐渐也不问了。

　　他是觉得过去抬头不见低头见，隔代没什么话题只能干瞪眼，还要天天麻烦这那，多少对刘爷有些不好意思。

　　但徐易过来之后，可能是同龄人的原因，尤余出现在刘爷家也没那么拘谨，想着试一试吧，怀揣着点向往就荒唐来了，但居然感觉还真的不错。

　　徐易没把他当回事，有事没事踹两脚，让尤余反倒安心待下来。

　　尤余吸下鼻头也钻进被窝，鼓弄着埋严实，最后仔细打量近在咫尺的徐易，从发梢到下巴又到眉眼，末了困意来袭，放松下来开始做梦。

　　他是被四面环绕的爆竹声给吵醒的，硝烟味挤进门缝缭绕开来，尤余见才6点，但已经没了困意，于是自己小心翼翼爬下床没惊动旁边徐易，穿上衣服就出了卧室。

　　外面雾蒙蒙一片，刘爷正在烧火做饭，他打开院子大门，把关在外面的二盘放进来。

　　二盘手里拿着两盒一块钱买来的摔炮，邀请他去外面玩。尤余说他要洗漱等一会，就快步去了后院。

　　他现在洗漱相当谨慎，刷牙都蹲在地上，吐水也是慢慢地，害怕弄脏了新裤子，再没了往常的狂野样。

　　尤余眼睛掠过脚上的新款运动鞋，追溯了半天才记起上一双鞋是胖姑给的二手，早在不久徐易已经把它甩进了垃圾桶。

　　思绪突然被一声炸响打碎，他嘴里泡沫还没吐掉就忙里忙慌穿过客厅，果然看见二盘在院子里自娱自乐，摔炮响的稀里哗啦。

　　尤余连忙制止，还有点要生气的模样，说让他去外面丢，里头还有人在睡觉。

　　广场上男女老少已经很多人，全是熟人，两人走进就被一通大小问候。

　　有些天没见的好一会才认出来这是尤余，惊呼说小余子现在被谁养这么好还有漂亮衣服穿。

　　尤余第一次还会说欣喜的抬头说是徐易，但被接二连三不同的人说不认识后，尤余改口说是他哥，最后见他们听完一脸好奇又感到不是滋味，之后就不情愿再说出那个名字甚至那个人，于是囫囵吞枣只说住在刘爷家。

　　徐易跟这里人不熟，平常不出门，就算出去也是我行我素，不给路上任何人搭讪的机会一番，少有人知道他的具体情况，在这个藕断丝连的小城就像是唯一没有渠道的结点。

　　平时在家只跟尤余还说的上话，和镇上人泾渭分明，这让他心里生出一种感觉，这里只有他和徐易熟，徐易只和他一个人玩。

　　在尤余说出这个人时，好多同龄人都睁大眼睛好奇继续追问细节，尤余说着说着突然难受，好像被人侵犯领地，好像下一秒徐易就会有一大批追随者。

　　他嘴巴和思绪没及时同频，突然咬到了舌尖，痛的他一缩脑袋差点飙车眼泪，之后任人再怎么问他也闭口不提。

　　他不想徐易被公之于众。

　　徐易的父母是在新年前三天回来的，看到自己儿子居然和别人同寝有些惊讶，对边上有些畏畏缩缩的尤余很友好，临走前还包一个大红包给他。

　　这种大钱他一时半会不敢收，徐易压着他肩膀才最终收下。后来尤余将钱塞在枕头芯里，定期早中晚三回检查。

　　料峭春寒余迹还未消，各学校就陆续开学。

　　尤余在的那家网吧已经开了有一阵子，他天天上下班来回跑，没有睡那里的仓库。

　　在初春来临前，尤余都还在和徐易一个屋。

　　搬出去那天徐易还带他去剪了头发，说尤余头发太长睡觉总是扫到他的脸。徐易将摩托车停在小镇理发店门口，对还坐在后座的人问，你自己不觉得看东西遮眼吗。

　　尤余一分心思摇头，剩下的九分都在呆呆思考原来他们睡觉离得那么近么，自己一点也没察觉。

　　理发师照徐易的意思给尤余剪了个飞机头，下来时徐易正在外面歪着身子打电话。

　　尤余叫他，问还行不，徐易回头看，有几秒没说话，把他弄得很紧张。

　　徐易对手机那头说了声挂了就放下手机，弓起身凑近看他。尤余不自觉往后退一小步，这时徐易直起身，原话是这样：

　　“这不就挺好，以前小流浪样。”

　　尤余终于坐上了心心念念的摩托车，来的时候太阳和心情好的都不得了，速度上来时风噗噗往脸上刮，只觉神清气爽。

　　回去时天却已经半黑，尤余才发现坐摩托车也有弊端，就是直面气温，冷风挂在脸上生疼，刚剪头发把耳罩给刮掉，这会没了遮挡，他只好把耳朵来回压在徐易背上取暖。

　　途径一处吸引尤余的注意，他目光没忍住尾随。

　　那建筑年头久远，墙面很斑驳，正门旁立着的金属竖牌也已经生锈，尤余只来得及辨别几个字。

　　“那是孤儿院吗？”

　　尤余的询问没来及向前就被风刮走，他又问一遍徐易才给出肯定回答。

　　“原来真有，镇长以前还来问过我，要把我接过来，但我看他神态觉得他自己应该也不想做，最后不知道怎的就不了了之。”

　　末了，他又吐出一句，“我也不想来。”

　　徐易没回他，尤余安静下来后又被落日余晖吸引，自己在那自娱自乐。

　　***
　　徐易来池城半年适应了大概，以前不接受的现在再看也挺满足。

　　有尤余这个小导游兼顾生活助理在跑前跑后，穷山恶水倒也养人。

　　他刚来就听刘爷讲过尤余，并不觉得怎么样。

　　人口密集型国家千人百态，总要有这样的人，才会出现类似胖子，哑巴，孤儿这类的称呼，概率问题。

　　徐易不健谈，甚至会烦路人甲出现在他面前，说白了就是不在乎。

　　尤余就这样又唐突又生机地闯进他生活，碍于年纪小，徐易也就没一般见识，在他面前上房揭瓦还能当个趣事。

　　他没第一面见的那样讨人嫌，这种鲁莽在时间见证下添上一抹童趣色彩。

　　饭桌上徐易吃不掉的饭菜，尤余看见会没打招呼就夺过碗吃掉，动作简直行云流水，但刚好解决了徐易的难题，没辜负刘爷热情夹来的不合口味的菜。

　　尤余在他面前跟个蚂蚱一样上蹿下跳，先前还以为是个大大咧咧的，但细节却能体现出尤余把是敏感包裹成装模作样的孩子气。

　　天天跟在他后面转，徐易嫌烦时会支走他，有一会又屁颠屁颠完成任务回来，徐易见他这么能干，干脆直接使唤起来，啥屁大点事就叫尤余。

　　长此以往徐易一个眼色尤余就知道碗里有他不爱吃的，立马伸筷子给挑出来。

　　就这一碰筷子的事都让他干，尤余倒也挺乐意。

　　后来冬天尤余去网吧了，徐易才有点不适应地自己动手。

　　这网吧正月没过就开了门，尤余不想丢了饭碗开业当天就积极去上班。

　　当天就红红火火没把尤余一惊，等待多时的顾客排着队的抢位，要把压抑一整冬的情绪当场开怀。

　　尤余来的正是时候，前台一把拉住他，800字小作文般的指令哇啦啦砸向尤余的脑瓜，小妹呼出口气将他往前一推，笑着说去吧，这两天忙，老板会给双倍工资。

　　作文结尾的那个顾客认出尤余，嘿了一声就拉着尤余聊天。

　　他问了尤余各种近况，尤余三两下回复的有点烦，打个哈欠就要离开，结果被黄毛一拉胳膊给拽了回去。

　　那黄毛见差不多，问他想不想跟他干一单，说手头上正好有活能赚钱。

　　尤余停下，略迟疑谨慎，还有点戒备心地问他会不会在骗他。

　　黄毛说哪能啊就在这里，能骗啥。

　　尤余盯着黄毛看了好久，最后觉得没啥可担心的，毕竟网吧里还有这人的身份证件。他接着问了好些问题，黄毛嘴都没打瓢，更加信以为真，立马就说要加入。

　　尤余从小吃百家饭糊口，小时候还能凭可爱获得一众长辈欢心，现在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没那么受欢迎了也自觉开始自食其力。

　　虽说有邻里帮衬，可也觉得拿人手短，尤余意识到后就经常找活干，就像他胖姑说的那样：

　　人活着，不就是赚钱混口饭吃么。

　　尤余深信不疑，于是在储备资金上相当积极，想要自己和大人一样成立一番事业。

　　他自己也在计划一步步前进，先是服务员，再是网吧小弟，若是跟黄毛成功，那将是成功路上的又一阶段性进步。

　　尤余顿时有些欣喜若狂，晚上就完善了自己的辉煌未来。

　　可惜再狂尤余也是个未成年，没两天就被打入了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