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转站》长青店员

4、网吧 “他以后是

　　开学那天他僵尸般萎靡迈入学校大门，在陌生的班级里发呆一上午，不明白上学对他的意义是啥。

　　大人不止一次说过，上学是为了赚钱，可他现在有工作有钱拿啊；上学可以赚更多的钱，可他不需要呀。

　　在尤余贫瘠的眼光里，现在的基本需求他都拥有，没什么想要的，做到了刘爷说的知足常乐。

　　尤余想不到一点要坚持学业的理由。

　　他以前成绩不错，后来父母走了没人照顾，生活质量断崖式下降，同学都渐渐疏远，又因为没人管教，成绩下滑严重，自己心思不在学习上，最后连老师都看不下去。

　　同学们欢声笑语跟他没关系，而他还要在这个环境坚持直到初中毕业，耽误他赚钱的时间不说，还要倒贴钱。

　　虽说是沮丧，班里抱怨声四起，尤余转而也就随波逐流拿出课本等待上课。

　　黄毛给他派的活很简单，尤余拿到两张红票子后还有些难以置信。

　　黄毛名叫陈华生，不知道是个小中介还是啥，他看着尤余说，好赚吧，跟着我混就是吃香喝辣。

　　尤余赶忙收到口袋里地震般点点头，立马上道地叫了声华哥。

　　这下开学的难过心情一扫而空，左思右想这突然得手的钱的用处。

　　周末，尤余就大摇大摆走进徐易卧室，高呼要请他吃饭。徐易一抬眼骂了句滚，尤余啥都没有，就爱摆弄着小权利请他吃饭，光是上学期，他十几次赴约都是坐胖子面馆门口吃他家的招牌面条。

　　尤余见他这样，立马说这次吃点不一样的，徐易懒得再去其他家庭作坊捧场，干脆说不去。最终在尤余保证只吃市里数一数二的西餐后才把徐易扯去。

　　徐易坐在店里点完单，就见尤余在对面嘚瑟，他打量半响，问他哪来的钱。尤余很快说赚的，接着坐等美滋滋夸奖。

　　但徐易没按他想的流程来，尤余没忍住开始絮叨近况，东聊西聊也算交代清楚来龙去脉，徐易听着，在用餐快结束时警告尤余，让他离那个黄毛远点。

　　这餐将他的第一桶金用的只剩零头，尤余想了片刻，最后在商店买了两包薯片，绕道去了二盘家。

　　这学期尤余能明显感觉到班里氛围不一样，老师上课更加严厉，看见有人在睡觉，骂完以后还会苦口婆心劝导一番，说读书改变命运。

　　因此在尤余进到客厅，见到同校老师正坐在二盘旁边辅导作业时，也没觉惊奇。

　　二盘见着他先是一喜就要起来，但余光瞟到邻座又变得哭丧脸。

　　二盘妈从卧室出来就见到这幅场景，尤余揣着两包薯片呆在门口，二盘觑着家教老师依依不舍地和尤余两两相望，大有要跳上台桌和那三郎私奔的架势。

　　二盘妈先是快步过去，抬手掴了两下自家儿子的脑瓜，让他乖乖学习，接着就抬脚半揽半推地把尤余撵到院子里，生怕耽误时间似的，嘴上还没歇口。

　　“二盘以后课下要上辅导班，就不能跟你一起玩了，你找别人哈，这马上中考了，得备点紧。”

　　尤余差点跌一跤，中途被二盘妈拽起来。

　　“这不还早么，还没到初三呢？”

　　“你也晓得二盘脑子不灵光，想念个高中得趁早。”

　　二盘妈以前只管养不管教，这开学家长会一打听，差点半个魂吓没，知道儿子成绩不好，没想到还稳定的可怕，次次倒数第一。

　　她顿时有些不自在，再一看排名，找到尤余，发现这小孩天天逃课，上学不听，都能脱离倒数十名的榜单，这对比二盘妈没受得了，回去就是一通骂。

　　台词千篇一律，最后一句更是与数万家长如出一辙，“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

　　情绪使完才开始找措施，二盘妈晚餐跟儿他爸一商量，当晚上就送了礼，找来家教。

　　尤余这边都被推到门口了，只好问那什么时候可以玩。

　　二盘妈这会一见两人在一起就来气，嘴比脑子快一步。

　　“肯定越少越好，你也别闲着天天过来玩了，要想着以后也要找个吃饭的工作。”

　　尤余没反应过来。

　　“二盘怎么不和我一起？”

　　二盘妈唏嘘一声，开口，“他以后是要考大学的人，哪能跟你一样。”

　　尤余见罢，只好把两包薯片塞到二盘妈手里。

　　“这是二盘爱吃的口味，你把这个给他。”

　　尤余闲的没事去刘爷家逛一圈又自家，躺沙发上觉得有点饿，才发现自己的一包薯片也顺手塞给了二盘妈，举高的空手落回肚子，脑袋里盘旋有一阵子的疑惑落下解答。

　　可能人各有志，邻里都觉得自己能干，没必要上大学再找工作。

　　于是尤余愈发心安理得在学校混日子，有些天甚至一下午都没回学校，老师都知道这小孩没人管，久而久之见到空座位都当做没看见。

　　尤余在同龄人苦苦沉溺于书海时早早去了网吧，最后干脆把网吧当了家，现在他已经跟那边的人个顶个的熟。

　　在他好久没见到徐易正牙痒痒时，那人却找上了门。

　　徐易跟一伙人进来时尤余正搭着黄毛肩，聚精会神看里面的枪战游戏。

　　网吧门突然被敞开，他余光一闪，尤余下意识抬头，就见徐易进来正朝这边看，他雀跃立马招手但挥了个空。

　　尤余见徐易只看自己一眼，又把剩下的视线全投在黄毛脸上，在被前台递卡之后，很干脆的转身去了包厢，没兼顾他一眼，尤余顿时不爽，黏了过去。

　　包厢里还有一排同龄人，应该是徐易同学，尤余径直走到徐易面前，趴在桌上抬头瞧他问。

　　“你不是说你不爱来网吧么，怎么今天来了？”

　　“你那二百块钱就是那黄毛给的？”

　　徐易没回他，尤余不假思索回答。

　　“对啊，他可厉害了，到处都有赚钱法子。”

　　尤余想到之前徐易警告他的话，接着补充，“我试探过，不是什么违法的事，而且我跟他玩又一年了，不会被骗的。”

　　尤余还想巴结他哥，但徐易没理他，旁边又一群人，只好送过去些水果出去。

　　但徐易这么一来，尤余发现自己确确实实是想徐易的，这一证实就让有事业心的尤余难上早朝，周末见缝插针抓着放学的徐易不放。

　　徐易在自家客厅玩游戏，尤余就在一边看，经常问人物叫啥，技能是什么。

　　最后一局结束，徐易打了哈欠把手机递给他，让尤余自己研究，他回到卧室去找充电器。

　　尤余自家有个旧手机，还是键盘机，但显然科技迭代太快，徐易这个触屏的尤余早就想摸摸。

　　他如获至宝，三百六十度观摩了一番，连耳机孔也没放过。但他没真玩，怕把徐易的段位打下去，只是在游戏首页来回点。听到开门声，尤余抬头自觉把手机还给他。

　　徐易把充电器丢到尤余怀里，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自己坐在沙发上，最后没一会就歪倒闭上眼睛。

　　外面太阳一直晒，秋乏的午间刘爷还有精力去钓鱼，整个屋子活动的只有徐易和尤余，还有茶几上摆放着正在摇头的风扇。

　　尤余最后还是没忍住开了局，结果打三把败北了三把，最后一局队友居然集体投降。他终于让手机好好充电，自己郁闷到环视客厅，最后落在院里晒的谷物上。

　　游戏怎么那么难打，明明看人打那么简单。

　　尤余眼睛被高光漫反射刺痛，转身看向头倒在自己腿边的徐易，突然的光感转变竟一时看不清。他紧紧闭眼又睁开，缓解了好一阵，这才看得分明。

　　徐易平稳的呼吸带着衣服微动，头发因为不断调整姿势弄得有些凌乱。

　　尤余皱着眉凑近观察，说不清无形的屏障到底在哪。

　　如果是躺着的是刘爷，他肯定该干啥干啥，路过还会贴心拿小毯子盖着肚脐；如果是二盘，他一定会对着脸上的空气扇好几个巴掌，然后配音吵醒他。

　　但他现在只能保持一个姿势不敢动，甚至下意识憋住气，怕搅乱近旁匀速周转的气流。

　　徐易褶皱的衣服上移露出一截腰腹，尤余也不敢有所动作去调整。

　　他全部只能旁观，不敢靠太近。

　　风扇呜呜转，可能是脖子扭了突然卡吧一声，平静的午间被打断。

　　尤余冷不丁吓一跳，立马直起身紧盯风扇，见无异常之后才转回头。

　　徐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眼皮比平时多了一条褶，正很平淡很遥远地看着天花板。

　　尤余这时的侧头正好掉进了徐易适时向上转动的虹膜。他仍没反应，以同样的目光直视尤余，有好半天。尤余彻底呆住了，盘着的腿发麻发凉。

　　徐易这时候倦意才完全离开，他起身咳了咳嗓子，端着茶几的凉白开一饮而尽，用力摇头赶走久睡的乏意。

　　抬头看向门外时天依旧很亮，徐易下意识蹙眉收回视线，开口声音有些哑。

　　“几点了？”

　　尤余捂着胸口在一旁回答，声如细纹。

　　“4点。”

　　徐易见尤余没说话，越过他拔掉正在充电的手机，上面显示快要五点。自己一觉睡了快三小时，徐易走到外面，身体还在松垮中。

　　“发什么呆，过来收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