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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绿茶的挑拨 上辈子,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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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色蒙蒙亮,三辆马车低调地从后院出发,在清脆的马蹄声中朝城外驾去。天色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官道上渐渐出现了商队和来往的行人。
日头从当空高悬到逐渐西落,宽敞的大道上,沈朝玉三人的马车沿着大道一路狂奔。直至黑夜,马儿跑的气喘吁吁,人也感到疲惫,终于在一处分叉路口看见了亮着烛火的旅店。
侍卫十三打开车厢的小门,探身进去要扶沈朝玉出来。
沈朝玉神色怏怏,揣手歪靠在狐裘大氅上,整个人几乎陷进毛绒布料里,显得单薄又虚弱。
这次出行要求简装速行,因而沈朝玉只带上了侍卫十三。
这个侍卫是他半路捡来的,‘上辈子’自己一直对他不冷不淡,并不受重用。但是最后却因为保护自己逃亡而死。因此这辈子他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将他调来自己身边。
十三是伺候惯了的,知道沈朝玉在人前不愿露出软弱疲态,是以在下车之前将他伺候妥帖。
他轻手轻脚将人从软枕中扶起,归拢好外袍和披风,又将有些歪了的发冠扶正,才轻轻开口唤道:“少爷,到旅店了,我们下车休憩一宿。”
沈朝玉恍惚间还以为在家,直至听清十三说的话,神智才渐渐归位。好半晌,他点点头,道:“下车吧。”
又磨蹭了一会儿,他才推开厢门,等到他站立在地时,已完全清醒,恢复了从容不迫的平静姿态。
沈佑不耐烦等他磨蹭,先一步冲进大堂找店家登记住宿去了,汤子濯倒是耐心的等他。
汤子濯迎面笑道:“朝玉兄是身体不适吗?瞧着面色不太好。”
沈朝玉淡淡道:“你想多了。”随后从他身前掠过,走进大堂。
刚走进大堂,便听见沈佑笑嘻嘻的声音:“掌柜的,剩下的两间上房我们都要了,对牌给我。”
他晃悠着木牌,朝身后的沈朝玉和汤子濯雀跃道:“唉呀,只剩两件厢房了,二哥睡觉喜静,所以你一人一间,那么只好我和子濯哥哥睡一间了。”
他朝汤子濯眨了眨眼,夹着嗓子道:“我睡觉姿势比较狂放,哥哥可不要和我计较呀。”
沈朝玉根本看不惯他那副谄媚轻浮的模样,一般情况下,他也不愿和沈佑同睡。可若是放任他被汤子濯攻略成功,他宁愿忍着不适也要分开他们。
沈朝玉接过沈佑手中的对牌,斜瞥了他一眼,淡声道:“你跟我睡一间。”
沈佑不服,当即就要叫嚷开闹。沈朝玉警告性的看了他一眼,当即他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反抗都堵在喉咙里。
汤子濯看着他们俩争锋相对的模样,笑着站出来打圆场:“沈佑,我觉浅,不如你体谅体谅我,让我一个人睡吧。”
沈佑顺着台阶就下,跟在沈朝玉的身后小声抱怨道:“好吧,我这给子濯哥哥一个面子,否则我是不会答应的。”
沈朝玉看他不情不愿的样子,很想斥责他“再啰嗦就去和十三他们一起睡通铺”,但想想沈佑的狗脾气还是将斥责咽回去了。
……
厢房内,汤子濯将引诱信鸽的特制粟米放在窗台,很快引来一只花纹鸽子的降落。
略微沉思后,他提笔写下一道暗信。他在沈府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需要除掉的人多了一个。
新的纸条被细细绑在鸽子脚上,随它飞进漆黑夜幕之中。另一边的沈家兄弟对此事毫无所知,还在互不谦让的争执吵架。
起先两人之间的氛围倒还算平静。
沈佑知道他这个哥哥自小就身体虚,也没和他计较,自顾自地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被褥,估摸着是打个地铺将就一晚。
等到他安置妥当,准备钻进被褥里呼呼大睡之时,发现他那个手不勤脚不快的二哥还在慢悠悠的洗漱。
他看着不远处被店小二铺的整齐饱满的厚实被褥,又看看自己手下皱巴巴又单薄的地铺,忍不住带着点怨气的小声道:“非要我过来睡,害得我打地铺。”
沈朝玉刚好听见这话,他自认不是个贪图享乐的人,睡地铺也行。
他对沈佑安道:“你睡榻,我睡地铺。”
这句话不知怎么惹了他,沈佑指着地铺叫道:“你刚才怎么不说,现在地铺打好了又来假惺惺的问。”
沈朝玉觉得他莫名其妙,一会吵着要换,真换了又不高兴。
他想了想,最后把他这喜怒无常的情绪归类成不满,因为阻止他和汤子濯亲近而故意挑事。
他也不惯着,皱眉教训道:“我不让你接近汤子濯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听我就行,别没事找事。”
沈佑看起来更不高兴了。
“说你的问题,你扯人家干什么,还有,你怎么这么专横,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凭什么别人都要听你的?”
沈朝玉被他维护汤子濯的行为气到,疑心他是否已经完全站到他对面了,面色一下冷了下来。
“随你的便,别怪我没提醒你,汤子濯不是好人,你别到头来被人挡枪使,再落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沈佑坐在地铺上一拍地板,生气地提高音量。
“沈朝玉!你竟然咒我!好啊,我早就觉得你看我不顺眼了,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恶毒。”
沈朝玉也被挑起火气,一拍桌子:“你别不识好歹!”
他好心提醒,却被骂作恶毒,沈佑这蠢货听不出好坏话,最后死了也是被他自己蠢死的,怨不得旁人!
“要睡就睡,不睡就滚!”
沈佑眼眶都红了,他愤愤扔下一句“谁稀罕和你住”,大力摔门跑了。
沈朝玉见他真走了,也愣住了,他盯着吱呀摆动的木门发了一会呆。
半晌,他吹熄蜡烛,躺在地铺上闭上了眼睛。爱睡不睡,别指望自己会哄他。
寒气从地底渗出,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随即拉高了被子将头埋进被子里。
……
沈佑一口气跑出厢房,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心中委屈又愤懑。
夜深人静,他静静地站了一会,深秋的夜晚更深露重,他穿的又单薄,没一会儿就感觉有点冷了。
但这会儿直接回去让他面子挂不住,气势汹汹地摔门走又灰溜溜的回去算怎么回事儿。
就在他踌躇不决的时候,汤子濯出现在他面前。
他解下自己的外袍为沈佑安披上,面露关切。“沈佑,外面这么冷,你穿这么少怎么出来了?冷了吧?来,穿上我的外袍。”
沈佑捏紧外袍,欲言又止:“我……”
汤子濯像是什么都理解一样,体贴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温和,带着宽慰人心的力量。
“跟你哥哥闹矛盾了?那今晚去我房间睡吧。”
“别犟,听哥哥的话,去我房间休息休息,养好身体才有精神。”
沈佑感动地点点头,哽咽的“嗯”了一声。
拐角处,夜风吹起沈朝玉的一缕头发,他捏紧了臂弯里挂着一件披风,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平白对沈佑多余的担心。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身影,将手中被揉搓得皱巴巴的披风大力扔在地上,转身回去了。
素色的披风掉在地上,露出边角处小小的“玉”字。
月亮躲入薄纱似的乌云中,屋檐下投下一片阴影。
片刻后,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随后捡起披风,珍惜地轻拍干净上面的浮灰,然后收入怀中。
夜空中薄雾飘移,月光再次洒满大地,也照亮了阴影中的高大身影。
十三那张鲜有表情的冷峻面容在惨白的月色下显得异常平静,他沉默着收紧了怀中的素色披风。
寂静深夜中,这一幕只有高悬的月亮看见,再无一人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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