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邀请 它可一直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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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在瑰楼主厅的后方，满地都是飞溅的乌黑和残渣。
黏液一样的东西极其细微的起伏，有种难以言说的活性。
遥渌只看了一眼就嫌弃的移开，可在踏入大门时，黏腻的腥臭依旧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
由于判断失误，那些负责处理的人并没有前往瑰楼的特定暗室，只随意找了间房进行检查。
就因为这一时的疏忽和侥幸，在完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他们直面污秽爆发的瞬间。
情况比想象中还要惨烈。
地上横陈着两具被腐蚀到面目全非的尸体，血肉脱落，露出布满细密孔洞的青紫脊骨。
屋里的人不多，但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唯有不远处一个素衣女子正面色凝重站在一个表情扭曲的少年人身边。
她的眉头皱得很紧，裙角沾着些污秽，身旁桌上放着盛满水的铜盆，此时正用针从黑紫糜烂的创口处挑出一缕极细的黑色丝线。
屋子里异常沉默，甚至能听到黑血滴落发出的细微水声。
哒、哒……
遥渌就站在门边，没再继续靠近。而那个自称姓柳的则在走近时就被面色难看的瑰楼主招呼了过去。
“这位是白山的医者，她姓杜。”
见人走近，娄之羽压低了声音：“那东西确实像卵，里面封闭压缩着大量被污染的灵力，和我们之前得到的消息一致。”
“杜？白山的直系？”男人有点意外，但没纠结：“那小孩呢，死了？”
“没有，但问题就在这。”娄之羽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示意男人去看医女眼前那个手臂血肉溃烂，正强忍痛苦的少年：“那位是雨山的小祖宗，宝贝得很。他这趟出山恨不得每个关节带一件法器，就这都受到了波及。要不是他反应快直接封闭经脉放血，这才没和地上这些一个下场。”
说罢，娄之羽沉下声音：“但那个小崽子毫发无伤。”
柳陆没有多余的反应，明显是早就有数。
娄之羽忍不住啧了一声：“你有猜测？忽悠我给你查这么大个麻烦就算了，结果知道的线索这么藏着掖着，不怎么厚道吧？”
面对谴责，柳陆却毫无拉朋友下水的愧疚，只侧头看向门边那道身影，语气悠悠：“我以为瑰楼收钱办事，你当初可没说不接。”
娄之羽快被气笑了：“要是寻常的小麻烦也就罢了。先不说别的，单那雨山的小祖宗要真在我这出事，我保准让他家那群护犊子的去看看你这副嘴脸。”
雨山护短护的人尽皆知，这位更是雨山家主的独子，要真出事了那几乎是不死不休的死仇。可男人却仅仅挑了下眉：“什么天峰，我不是柳陆吗？”
“少给我来这套，之后除了线索，其他的事你自己处理。”娄之羽接过递来的卷轴扔给眼前这个坑兄弟的：“还有那个自称姓栎的小丫头，什么情况？”
柳陆：“什么什么情况？”
娄之羽：“……”
娄之羽不敢置信：“她的灵脉孱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可以说毫无自保能力，却能直面那东西毫发无伤。在那个距离，连你我都未必能丝毫不受影响。她明摆着有问题，你都把人扣下来了，别告诉我没看出问题。”
问题？当然有。
但他握着折扇没再回答，目光却无声落在那道已经走到腐烂尸骸不远处观望的身影上，神色不明。
距离有些远，加上这副身躯既没有修为也没有灵力，遥渌听不清那边两人在说什么。
不过她也不太在意。
看清这具面目全非的骸骨，遥渌难得有点意外：“之前这东西的寄生性有这么强？”
小蛇这次学乖了，它老老实实窝在遥渌手腕，直接传音到脑海：“污秽肆意妄为到这个程度，「天木」肯定出问题了。”
“别告诉我你想让我直接去浮光殿后院确认。”
遥渌面无表情的打断：“以我现在的身份，你确定他们能同意给我降下天阶。”
小蛇：“……”
小蛇唯唯诺诺：“你其实也可以直接上啊，你去浮光殿哪用得着天阶。溜进去确认一下就走，也惊动不了什么人。”
“呵……”遥渌忍不住笑了：“你是说我要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顶着千百双眼的注视穿过天峰和浮光主殿偷偷溜进去？”
遥渌弯着眼睛，真心实意地称赞：“你可真有想法。”
小蛇：“……”
查看天木这事因不可抗力暂时搁置，只能回头再议。
“额……啊啊啊！”
忽然间，难忍的痛呼打破了屋内的静默，所有人瞬间朝那边看去。
素衣的女子已经将银针收回，将一个药瓶放在汗涔涔低着头的少年面前，平静的语气淡漠得像雪原上的冰：“止疼的，目前还没有合适的丹药，它能让你好受点。”
她并不管少年人是否要服用，说罢便示意身旁跟着的少女端着铜匣转身。
杜听雪面容和气质和她的名字一样清冷。身为白山杜家人，她这一脉在血缘上其实离白家现任宗主稍远。不过白山人丁稀少，所以无论直系还是旁系所学的都是正统，剩下的只看天赋。
而杜听雪，她的医术天赋虽然并不算卓绝非凡，但也是白山这一代的佼佼者，因此看到她恰好在场，娄之羽立马便派人请了过来。
好在这位虽性子冷不怎么爱搭理人，但救死扶伤刻在骨子里，没说什么就来了。
“目前的情况稳住了，但未必没有其它影响。”她说：“那枚卵我没有看到完整形态，无法具体判断。但我从被腐坏的血液里找到了些东西。”
说着，她示意身边少女将铜匣展示给众人。
匣子里面沾满了漆黑的黏稠，一些看不清具体形态、趴伏的黏状物不断贴着铜壁想要向外蠕动，可匣子明显是特制的，光滑的内壁使这些东西无法向上攀附。
这东西实在像一群失去壳后被撕扯并强行团在一起的蜗牛身体，它们柔软的躯体不断涌动起伏，异常诡异。
只一眼，遥渌就知道这东西恐怕远比想象中更加麻烦。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原本已经快要平复下来的雨山少主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着凄厉的闷哼。
拳头砸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响动，遥渌猛然回头，旋即瞳孔微缩。
明明只有短短几分钟，漆黑的纹路却又一次从绷带下向外蔓延，甚至已经迅速靠近心口。
焦头烂额等在他身边的雨山子弟看到这一幕，惊呼出声：“少主！东西不是已经取出来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杜听雪拧起眉头，毫不犹豫地走过去将碍事的弟子一把推开，三枚银针果断扎下，将经脉再次封死，声音冷得可怕：
“他的身体已经没办法承受再次清除了。目前我能封锁这些东西三天，如果三天再没有解决方法，那么就只能断臂试一试。”
断臂两个字一出，雨山弟子苍白着脸色，赶忙拒绝：“不行，绝不能断臂！雨山虽然不靠剑法，但断臂伤及经脉，家主也不会允许！”
遥渌倒是明白他的顾虑。
这受伤的雨山小鬼八成是直系，出了趟门，结果回去人就少了条胳膊，铁板钉钉要被问责。
“在杜姑娘看来，这东西如何才能彻底消除？”
僵持之下，身边忽然响起声音。遥渌侧头看过去，发现柳陆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
这人脸上倒是从容不迫，看不出多少紧张：“污秽的事近期闹得沸沸扬扬，我们本也准备顺着向下查一查，还请杜姑娘提供个思路。”
将其中一部分黏稠物从银针刺入的位置逼出，闻言，杜听雪头都没回：“我要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刚刚你们说东西之前是枚卵，至少要给我一枚作为研究。”
“当然，你们要是能找到最初的来源更好。”
遥渌站在一边没作声，她倒是有点好奇这事究竟要怎么收场。
雨山的家主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年的那位了，不过历代雨山家主的脾性都差不太多，护犊子护到甚至有点无理取闹的意思，他们可未必给瑰楼面子。
事已至此，无论瑰楼是否有意，都必须处理这件事，至少在明面上必须看到诚意。
娄之羽明显也知道这一点，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外面还有一些伤者，可否也劳烦杜姑娘？”
杜听雪没拒绝。见状，他才看向柳陆，正准备遣散其他人单独商谈，可捏着折扇的男人却忽地开口：“把那小孩找来。”
遥渌微愣一瞬，有些诧异。
娄之羽的反应也差不太多，旋即意外道：“你这是要亲自……”
“这件事我会处理。”
柳陆淡淡应下，说完忽然侧目正对上遥渌看过来的目光，弯起一抹笑容：“栎姑娘一起吗？”
遥渌啧了一声。
谁要一起？她不想和心思不明的人，以及雨山那帮神经病牵扯到一起。
虽然某人眼中写满了真诚的笑意，可遥渌明显不为所动。
毕竟比起虚情假意来，姓柳的在自己这可没什么优势。
她正准备拒绝，可对方似乎看穿了她即将出口的话：“我以为你会对这件事有兴趣。”
遥渌抬了下眼，似笑非笑：“哦？柳公子何出此言？”
“你已经被盯上了。”
注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墨色双眸，男人放低了声音：“我亲眼见过那些被它盯上的人。他们无一例外，全部因污染葬送。那些孩子也同样可怜，在操控下被迫沦为盘中之物”
“所以？”可遥渌只是弯起眼睛，仿佛无论威胁还是其他什么，都无法打动她。
“所以……只是想邀请栎姑娘一起而已。”
柳陆终究改了口，遥渌不知道他在那一瞬想到了什么，但他放弃了紧逼，主动选择了退让。
“你毕竟被卷入其中，我最开始说的也确实是真的，它不会轻易放弃目标。”他正色下来：“我确实在追查肉童和污染，但它有意和我避开，所以至今没能锁定。”
“其实栎姑娘可以把我的邀请当成一场互惠互利的合作。”
他说：“我们需要你帮我锁定它的位置，而我会分享手里的线索，以及确保你的安全。”
“确保我的安全？”
这一次遥渌终于挑眉，旋即笑了。
但她没反驳什么，只移开脸看向地上那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从蔓延的血污中，她回忆起那张隐没在黑暗中模糊到看不清任何五官的脸。
她潜意识里有种莫名的直觉，却无法言说，也无法验证。
最终，她没再拒绝：“那再加一个条件吧。”
柳陆：“什么？”
“内容先不细说了，毕竟……”
屋内的少女姿态如常，甚至带着浅淡的笑，可所有人都从她那短暂的停顿中察觉到了什么。
下一刻，她仰头看向那抹飞溅到高处的污痕，直至对上那只在阴影中流淌漆黑眼睛，似笑非笑：
“它可一直看着呢。”
，还差 